第34章 霧海之戰 一
通天霧海。
此片海域終年籠罩一層遮掩神識探測的灰霧。灰霧中的能見度不足三百丈，修士的神識探出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探測範圍被大幅度降低。即便以楚無忌堪比築基後期修士的神識，其覆蓋範圍也被壓縮到僅百丈左右。
鎮海號這艘小型靈艦，此刻正靜靜懸浮在霧海之中。船體表面的防護陣法閃爍著微光，與周遭灰霧幾乎融為一體。
「秦師兄，艦載聆海陣探測範圍被大幅縮減。不過根據顯示，左前方約十里處，靈力波動異常，有隱匿陣法痕跡。」
楚無忌的聲音響起。
秦宗誠站在主控陣盤前，目光銳利。這位執法堂長老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築基中期巔峰的修為讓他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壓。
「確認人數和修為。」
「築基期不少於四名，其中兩道氣息沉渾凝實，應是中期。其餘鍊氣期約二十餘人。」
楚無忌回應道。他此刻正立於靈艦右舷一方固定的青銅羅盤前，羅盤上星點明滅，隱隱勾勒出前方靈力的分布輪廓。
秦宗誠聞言，眼中寒光倏然凝聚。
「啟沉淵陣，靈艦緩進，匿跡潛行。」
他聲音沉冷，語速快而清晰，殺伐決斷之意盡顯，「莫師兄，你先以九宮困龍陣起手，先困死敵方一名築基中期，斷其一臂。隨後協助紫炎八眾，控住八紫炎陣，務必形成合圍，不要放走任何一人。」
「楚師弟、謝師妹，你們隨我正面破敵。」
「方師弟，你與玄龜清掃外圍鍊氣修士，速戰速決。」
「餘下弟子固守靈艦，操控靈炮，隨時策應全局。」
「是！」
眾人低聲應諾。
甲板上，八名鍊氣後期的執法堂弟子，號稱紫炎八眾的精銳，已在莫山亭的指揮下悄然就位。
他們各執一面深紫色陣旗，旗面隱有流火暗紋，隨著法力注入微微漾開光華。眾人身形錯落，依循陣位無聲站立，氣機彼此勾連。陣法尚未激發，但肅殺之氣已悄然瀰漫。
……
霧海深處，一艘船側刻著慘白骷髏的黑色靈舟，靜靜懸浮在翻湧的灰霧中。
船上二十餘名劫修，雖氣息兇悍，眉宇間卻交織著疲憊與緊繃的警惕。
為首的兩人皆是築基中期。
黑袍老者面容陰鷙枯槁，指間盤著兩枚用來寧神的血色玉珠，此刻轉得又急又亂。
灰袍的刀疤臉漢子雙目緊閉，臉上那道猙獰疤痕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凶戾，耳廓微動，聽風術催到極致，不放過霧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
「老大，四周十里，靈力死寂，連只海鳥都沒有。」陣法師反覆核對著陣盤，聲音乾澀，「防禦陣法已全開，隱匿陣法也撐到最大。但……太靜了。」
黑袍老者瞥了一眼自己儲物袋，裡面有個加了數重禁制的玉匣，冷冷道：「玄陰島的人選這鬼地方交接，本就存了避人耳目的心思。」
他轉向灰袍修士，聲音壓得更低，「老二，聽風術可探測到有人來的動靜？」
灰袍刀疤臉緩緩搖頭，臉上的疤痕微微抽動：「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有過來。老大，玄陰島那幫子宗門修士，真會老老實實給我們能突破到後期的破障丹？」
「哼，他們若守規矩，便兩清。若想黑吃黑，賴帳……」
黑袍老者眼中凶光一閃，血色玉珠猛地攥入掌心，「我們魔湖五友刀頭舔血這麼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都給我聽好了，貝王靈粹在手，底氣就在我們這兒。交接時，老三老四……」
話音未落，灰袍刀疤臉霍然睜眼，低喝道：「來了！東北方向，三里外，兩道築基中期以上的氣息，速度很快，直衝我們而來！」
所有人的肌肉瞬間繃緊，法力暗涌。
靈舟的防禦光罩明滅不定，映照著幾張殺氣騰騰又竭力克制的臉。
就在灰袍修士探測到的氣息穿透濃霧，即將顯出身形的剎那——
「九宮困龍陣，起！」
莫山亭率先出手。他袖袍一揚，那座九層陣塔便輕旋而出，懸於頭頂。
早已備好的數枚陣盤被他精準嵌入塔身凹槽，雙手隨之掐訣，指影翻飛如蝶。陣塔自底層始，玄奧的符文逐層點亮，幽光流轉，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悄然瀰漫。
瞬息之間，一道龐大的陣法力場以陣塔為中心張開，覆蓋方圓百餘丈。其內，遁光遲滯，法力運轉為之澀阻。此陣專為困鎖，雖不主殺伐，卻似無形牢籠，令敵人難以逃脫。
與此同時，接到命令的紫炎八眾，自鎮海號兩側疾掠而出，迅速占據戰場外圍八方之位。八人手持紫旗，法力狂涌而入，口中咒文低誦，彼此呼應。
「八紫炎陣，起！」
齊喝聲中，八面陣旗紫芒暴漲，八道光柱沖天交纏，於半空驟然展開一張覆蓋兩百餘丈方圓的紫色火網。
其上焰光流轉，宛若一隻倒扣的火焰巨碗，將九宮困龍陣連同黑色靈舟嚴密罩入其中。此陣專司封困，紫炎灼灼，尤擅克制陰邪遁法。
幾乎在同一刻，鎮海號甲板上，留守的幾名練氣弟子已疾步奔至艦首主炮位。
那尊龍首形制的巨炮幽光暗蘊，炮身刻滿符文。弟子二人一組，迅速將數枚中品靈石填入炮座的不同基槽，隨即催動法訣，引導靈石中澎湃的靈氣沿符文迴路注入炮身。炮口深處，一點藍光開始凝聚，明滅不定，嗡鳴漸起。
充能已始，威能正在累積。
「敵襲！」
八紫炎陣籠罩而下的瞬間，下方礁石陰影中，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炸響！
緊接著，二十餘道身影從那艘藏於隱匿法陣下的狹長飛舟中疾射而出，或凌空而立，或踏水無痕，倉促間擺開迎敵陣勢。
為首二人氣息最為強橫，皆是築基中期。
左首正是那灰袍刀疤臉，此刻他面容更顯猙獰，眼眶深陷。一柄四尺長劍雖仍負於背後，未曾出鞘，但那凌厲無匹的劍氣已透革而出，將他周身的水汽無聲割裂，形成一片微型的劍意領域。
右首則是那黑袍老者，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的陰影之中，面目難辨。陰森的黑氣繚繞其身，腰間數個鼓脹的黑色皮袋不斷蠕動，內里傳出陣陣悽厲嗚咽與尖銳抓撓之聲，顯然蓄養著極為凶戾的陰魂鬼物。
另有三人是築基初期。
居中一人身前懸浮著一面玄鐵小盾與一方青銅羅盤。玄鐵小盾不斷旋轉，釋放一道防護光罩籠罩全身；羅盤上靈光急促明滅，指針瘋狂飛旋。他正驚怒交加地環顧四周無形的陣法壁壘，正是對方陣法師。
後方左側之人，身旁有一對寒光凜冽的弧形短刃，環繞飛舞；右側之人頭頂則懸著一柄磨盤大小、鏈長丈許的沉重鏈錘，黝黑的錘體緩緩自轉，帶起沉悶的風壓。
最後方，十餘名鍊氣後期修士已迅速散開，背靠背結成一個殺氣森嚴的圓陣。
陣型甫成，點點寒光便自他們身畔驟然亮起，十數柄制式統一的飛劍與飛刀凌空懸浮，嗡鳴震顫，鋒刃吞吐著凜冽的毫光，齊齊指向陣外。眾人如臨大敵，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四周翻湧不休的灰霧，更不時瞥向頭頂那張緩緩壓落的灼灼紫網，神色凝重至極。
秦宗誠根本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就在敵影盡現的剎那，他已一步踏出鎮海號防護光幕，凌空而立。頂階法器斬浪劍鏗然飛出，劍身湛藍如洗，刃上靈光流轉，隱伏浩瀚之力。
「斬！」
沒有半句廢話，一聲低喝，祭劍直劈！
劍光化作一道湛藍長虹，沛然莫御，撕裂厚重灰霧，帶著凌厲劍意，直取那灰袍刀疤臉！
劍勢之盛，竟在半空犁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氣痕，下方海水隨之向兩側轟然分開，浪牆陡立。
灰袍刀疤臉臉色劇變，厲喝一聲：「來得好！」
背後長劍自動彈出，化作一道陰氣沉沉的灰濛劍光迎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海域，劇烈的靈力震盪如漣漪擴散，下方海面轟然炸開巨浪。
灰袍刀疤臉身形微晃，腳下水面波紋炸裂，而秦宗誠劍勢未盡，湛藍劍光持續壓迫，逼得他連連後退，手中劍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謝玉棠幾乎與秦宗誠同時掠出。
這位身材高挑、眉眼帶著野性之美的女修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見獵心喜的光芒。
她背後長方形器匣咔噠彈開，兩道銀芒如毒蛇出洞，帶著尖銳嘯音激射而出。正是其成名法器鎖浪鉤！
鉤身彎弧如月，頂端倒刺寒芒逼人，軌跡刁鑽，直取那名使雙刀的築基初期修士！
與此同時，她左手一揮，已握住那柄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分水刃。刃身水紋蕩漾，映出她銳利如鷹的眼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緊隨鎖浪鉤之後撲向目標，氣勢悍勇如搏殺之豹。
莫山亭指訣疾變，陣塔應聲飛旋。
塔身符文流轉如金蛇狂走，數道淡金鎖鏈自虛空驟然探出，齊齊攢射向那黑袍老者！
鎖鏈靈光交織，瞬間在其周身結成一道流動的牢籠，硬生生將他與周遭劫修隔斷開來。
黑袍老者行動立受鉗制。
然而莫山亭攻勢未止。他目光冷冽一轉，已瞥向那使鏈錘的築基修士，見到對方無人前去接戰，當即心念電閃，便放下前去加固八紫炎陣的想法，而是指訣再變，再次催動起九宮困龍陣。
海面之下，兩道較為凝實、淡金色澤的陣法鎖鏈無聲竄起，纏向那人雙足與狂舞的鏈錘。
鏈錘修士身形頓時一滯，攻勢受擾，再難馳援他處。
黑袍老者雖陷鎖鏈牢籠，卻只發出一聲沙啞冷哼。他腰間一隻皮袋袋口自開，三道黑影尖嘯撲出，竟是三隻面目扭曲、半虛半實的猙獰陰魂，利爪撕扯間黑氣噴涌，不斷蝕消著淡金鎖鏈的靈光。
與此同時，他枯瘦雙手一翻，已祭出一面白骨盾牌擋在身前。盾面以不知名骸骨煉製，其上痛苦人臉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仍在無聲哀嚎。老者十指掐訣如飛，周身黑氣沸騰翻湧，顯然正在醞釀某種大威力的陰毒法術。
幾乎在同一瞬，楚無忌動了。
他並未沖向任何一名築基中期劫修，而是身形如鬼魅般模糊，隨即消失原地。
下一剎那，他已出現在黑色靈舟側後方。
那名築基初期的陣法師，正滿頭大汗地催動著手中青銅羅盤。羅盤指針飛旋，打出道道淡青色破禁靈光，瘋狂衝擊著困住黑袍老者的鎖鏈與四周陣法壁壘，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不好！」
陣法師心生警兆，駭然抬頭，只見楚無忌不知何時已凌空立於他上方十丈處，面色無波，右手並指如劍，向下輕輕一點。
沒有浩大聲勢，不見絢麗光芒。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的深青色靈氣波，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玄鐵盾釋放的防護光罩，繼而輕易洞穿了陣法師倉促撐起的法力護盾。
陣法師瞳孔驟然放大。
眉心一點紅痕顯現，隨即整個身體晃了晃，頹然栽倒。
一擊。
築基初期陣法師，斃命！
楚無忌面色微微一白，旋即恢復如常。
這青絲靈氣波乃是他多年前第一次頓悟時，參悟主修功法《洞虛風元經》所悟出的殺招，他將之稱為洞虛指，凝全身三成法力於一線，專破法器防護光罩與修士護體靈光，威力奇大，對法力與心神的消耗亦巨。
他翻手服下一枚回氣丹，目光已冷冷轉向下一個目標。
自雙陣啟動、紫炎籠罩，至秦宗誠悍然出劍、謝玉棠飛鉤突襲、莫山亭陣法困敵、楚無忌瞬殺陣法師，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息！
此片海域終年籠罩一層遮掩神識探測的灰霧。灰霧中的能見度不足三百丈，修士的神識探出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探測範圍被大幅度降低。即便以楚無忌堪比築基後期修士的神識，其覆蓋範圍也被壓縮到僅百丈左右。
鎮海號這艘小型靈艦，此刻正靜靜懸浮在霧海之中。船體表面的防護陣法閃爍著微光，與周遭灰霧幾乎融為一體。
「秦師兄，艦載聆海陣探測範圍被大幅縮減。不過根據顯示，左前方約十里處，靈力波動異常，有隱匿陣法痕跡。」
楚無忌的聲音響起。
秦宗誠站在主控陣盤前，目光銳利。這位執法堂長老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築基中期巔峰的修為讓他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壓。
「確認人數和修為。」
「築基期不少於四名，其中兩道氣息沉渾凝實，應是中期。其餘鍊氣期約二十餘人。」
楚無忌回應道。他此刻正立於靈艦右舷一方固定的青銅羅盤前，羅盤上星點明滅，隱隱勾勒出前方靈力的分布輪廓。
秦宗誠聞言，眼中寒光倏然凝聚。
「啟沉淵陣，靈艦緩進，匿跡潛行。」
他聲音沉冷，語速快而清晰，殺伐決斷之意盡顯，「莫師兄，你先以九宮困龍陣起手，先困死敵方一名築基中期，斷其一臂。隨後協助紫炎八眾，控住八紫炎陣，務必形成合圍，不要放走任何一人。」
「楚師弟、謝師妹，你們隨我正面破敵。」
「方師弟，你與玄龜清掃外圍鍊氣修士，速戰速決。」
「餘下弟子固守靈艦，操控靈炮，隨時策應全局。」
「是！」
眾人低聲應諾。
甲板上，八名鍊氣後期的執法堂弟子，號稱紫炎八眾的精銳，已在莫山亭的指揮下悄然就位。
他們各執一面深紫色陣旗，旗面隱有流火暗紋，隨著法力注入微微漾開光華。眾人身形錯落，依循陣位無聲站立，氣機彼此勾連。陣法尚未激發，但肅殺之氣已悄然瀰漫。
……
霧海深處，一艘船側刻著慘白骷髏的黑色靈舟，靜靜懸浮在翻湧的灰霧中。
船上二十餘名劫修，雖氣息兇悍，眉宇間卻交織著疲憊與緊繃的警惕。
為首的兩人皆是築基中期。
黑袍老者面容陰鷙枯槁，指間盤著兩枚用來寧神的血色玉珠，此刻轉得又急又亂。
灰袍的刀疤臉漢子雙目緊閉，臉上那道猙獰疤痕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凶戾，耳廓微動，聽風術催到極致，不放過霧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
「老大，四周十里，靈力死寂，連只海鳥都沒有。」陣法師反覆核對著陣盤，聲音乾澀，「防禦陣法已全開，隱匿陣法也撐到最大。但……太靜了。」
黑袍老者瞥了一眼自己儲物袋，裡面有個加了數重禁制的玉匣，冷冷道：「玄陰島的人選這鬼地方交接，本就存了避人耳目的心思。」
他轉向灰袍修士，聲音壓得更低，「老二，聽風術可探測到有人來的動靜？」
灰袍刀疤臉緩緩搖頭，臉上的疤痕微微抽動：「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有過來。老大，玄陰島那幫子宗門修士，真會老老實實給我們能突破到後期的破障丹？」
「哼，他們若守規矩，便兩清。若想黑吃黑，賴帳……」
黑袍老者眼中凶光一閃，血色玉珠猛地攥入掌心，「我們魔湖五友刀頭舔血這麼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都給我聽好了，貝王靈粹在手，底氣就在我們這兒。交接時，老三老四……」
話音未落，灰袍刀疤臉霍然睜眼，低喝道：「來了！東北方向，三里外，兩道築基中期以上的氣息，速度很快，直衝我們而來！」
所有人的肌肉瞬間繃緊，法力暗涌。
靈舟的防禦光罩明滅不定，映照著幾張殺氣騰騰又竭力克制的臉。
就在灰袍修士探測到的氣息穿透濃霧，即將顯出身形的剎那——
「九宮困龍陣，起！」
莫山亭率先出手。他袖袍一揚，那座九層陣塔便輕旋而出，懸於頭頂。
早已備好的數枚陣盤被他精準嵌入塔身凹槽，雙手隨之掐訣，指影翻飛如蝶。陣塔自底層始，玄奧的符文逐層點亮，幽光流轉，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悄然瀰漫。
瞬息之間，一道龐大的陣法力場以陣塔為中心張開，覆蓋方圓百餘丈。其內，遁光遲滯，法力運轉為之澀阻。此陣專為困鎖，雖不主殺伐，卻似無形牢籠，令敵人難以逃脫。
與此同時，接到命令的紫炎八眾，自鎮海號兩側疾掠而出，迅速占據戰場外圍八方之位。八人手持紫旗，法力狂涌而入，口中咒文低誦，彼此呼應。
「八紫炎陣，起！」
齊喝聲中，八面陣旗紫芒暴漲，八道光柱沖天交纏，於半空驟然展開一張覆蓋兩百餘丈方圓的紫色火網。
其上焰光流轉，宛若一隻倒扣的火焰巨碗，將九宮困龍陣連同黑色靈舟嚴密罩入其中。此陣專司封困，紫炎灼灼，尤擅克制陰邪遁法。
幾乎在同一刻，鎮海號甲板上，留守的幾名練氣弟子已疾步奔至艦首主炮位。
那尊龍首形制的巨炮幽光暗蘊，炮身刻滿符文。弟子二人一組，迅速將數枚中品靈石填入炮座的不同基槽，隨即催動法訣，引導靈石中澎湃的靈氣沿符文迴路注入炮身。炮口深處，一點藍光開始凝聚，明滅不定，嗡鳴漸起。
充能已始，威能正在累積。
「敵襲！」
八紫炎陣籠罩而下的瞬間，下方礁石陰影中，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炸響！
緊接著，二十餘道身影從那艘藏於隱匿法陣下的狹長飛舟中疾射而出，或凌空而立，或踏水無痕，倉促間擺開迎敵陣勢。
為首二人氣息最為強橫，皆是築基中期。
左首正是那灰袍刀疤臉，此刻他面容更顯猙獰，眼眶深陷。一柄四尺長劍雖仍負於背後，未曾出鞘，但那凌厲無匹的劍氣已透革而出，將他周身的水汽無聲割裂，形成一片微型的劍意領域。
右首則是那黑袍老者，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的陰影之中，面目難辨。陰森的黑氣繚繞其身，腰間數個鼓脹的黑色皮袋不斷蠕動，內里傳出陣陣悽厲嗚咽與尖銳抓撓之聲，顯然蓄養著極為凶戾的陰魂鬼物。
另有三人是築基初期。
居中一人身前懸浮著一面玄鐵小盾與一方青銅羅盤。玄鐵小盾不斷旋轉，釋放一道防護光罩籠罩全身；羅盤上靈光急促明滅，指針瘋狂飛旋。他正驚怒交加地環顧四周無形的陣法壁壘，正是對方陣法師。
後方左側之人，身旁有一對寒光凜冽的弧形短刃，環繞飛舞；右側之人頭頂則懸著一柄磨盤大小、鏈長丈許的沉重鏈錘，黝黑的錘體緩緩自轉，帶起沉悶的風壓。
最後方，十餘名鍊氣後期修士已迅速散開，背靠背結成一個殺氣森嚴的圓陣。
陣型甫成，點點寒光便自他們身畔驟然亮起，十數柄制式統一的飛劍與飛刀凌空懸浮，嗡鳴震顫，鋒刃吞吐著凜冽的毫光，齊齊指向陣外。眾人如臨大敵，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四周翻湧不休的灰霧，更不時瞥向頭頂那張緩緩壓落的灼灼紫網，神色凝重至極。
秦宗誠根本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就在敵影盡現的剎那，他已一步踏出鎮海號防護光幕，凌空而立。頂階法器斬浪劍鏗然飛出，劍身湛藍如洗，刃上靈光流轉，隱伏浩瀚之力。
「斬！」
沒有半句廢話，一聲低喝，祭劍直劈！
劍光化作一道湛藍長虹，沛然莫御，撕裂厚重灰霧，帶著凌厲劍意，直取那灰袍刀疤臉！
劍勢之盛，竟在半空犁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氣痕，下方海水隨之向兩側轟然分開，浪牆陡立。
灰袍刀疤臉臉色劇變，厲喝一聲：「來得好！」
背後長劍自動彈出，化作一道陰氣沉沉的灰濛劍光迎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海域，劇烈的靈力震盪如漣漪擴散，下方海面轟然炸開巨浪。
灰袍刀疤臉身形微晃，腳下水面波紋炸裂，而秦宗誠劍勢未盡，湛藍劍光持續壓迫，逼得他連連後退，手中劍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謝玉棠幾乎與秦宗誠同時掠出。
這位身材高挑、眉眼帶著野性之美的女修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見獵心喜的光芒。
她背後長方形器匣咔噠彈開，兩道銀芒如毒蛇出洞，帶著尖銳嘯音激射而出。正是其成名法器鎖浪鉤！
鉤身彎弧如月，頂端倒刺寒芒逼人，軌跡刁鑽，直取那名使雙刀的築基初期修士！
與此同時，她左手一揮，已握住那柄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分水刃。刃身水紋蕩漾，映出她銳利如鷹的眼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緊隨鎖浪鉤之後撲向目標，氣勢悍勇如搏殺之豹。
莫山亭指訣疾變，陣塔應聲飛旋。
塔身符文流轉如金蛇狂走，數道淡金鎖鏈自虛空驟然探出，齊齊攢射向那黑袍老者！
鎖鏈靈光交織，瞬間在其周身結成一道流動的牢籠，硬生生將他與周遭劫修隔斷開來。
黑袍老者行動立受鉗制。
然而莫山亭攻勢未止。他目光冷冽一轉，已瞥向那使鏈錘的築基修士，見到對方無人前去接戰，當即心念電閃，便放下前去加固八紫炎陣的想法，而是指訣再變，再次催動起九宮困龍陣。
海面之下，兩道較為凝實、淡金色澤的陣法鎖鏈無聲竄起，纏向那人雙足與狂舞的鏈錘。
鏈錘修士身形頓時一滯，攻勢受擾，再難馳援他處。
黑袍老者雖陷鎖鏈牢籠，卻只發出一聲沙啞冷哼。他腰間一隻皮袋袋口自開，三道黑影尖嘯撲出，竟是三隻面目扭曲、半虛半實的猙獰陰魂，利爪撕扯間黑氣噴涌，不斷蝕消著淡金鎖鏈的靈光。
與此同時，他枯瘦雙手一翻，已祭出一面白骨盾牌擋在身前。盾面以不知名骸骨煉製，其上痛苦人臉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仍在無聲哀嚎。老者十指掐訣如飛，周身黑氣沸騰翻湧，顯然正在醞釀某種大威力的陰毒法術。
幾乎在同一瞬，楚無忌動了。
他並未沖向任何一名築基中期劫修，而是身形如鬼魅般模糊，隨即消失原地。
下一剎那，他已出現在黑色靈舟側後方。
那名築基初期的陣法師，正滿頭大汗地催動著手中青銅羅盤。羅盤指針飛旋，打出道道淡青色破禁靈光，瘋狂衝擊著困住黑袍老者的鎖鏈與四周陣法壁壘，試圖撕開一道缺口。
「不好！」
陣法師心生警兆，駭然抬頭，只見楚無忌不知何時已凌空立於他上方十丈處，面色無波，右手並指如劍，向下輕輕一點。
沒有浩大聲勢，不見絢麗光芒。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的深青色靈氣波，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玄鐵盾釋放的防護光罩，繼而輕易洞穿了陣法師倉促撐起的法力護盾。
陣法師瞳孔驟然放大。
眉心一點紅痕顯現，隨即整個身體晃了晃，頹然栽倒。
一擊。
築基初期陣法師，斃命！
楚無忌面色微微一白，旋即恢復如常。
這青絲靈氣波乃是他多年前第一次頓悟時，參悟主修功法《洞虛風元經》所悟出的殺招，他將之稱為洞虛指，凝全身三成法力於一線，專破法器防護光罩與修士護體靈光，威力奇大，對法力與心神的消耗亦巨。
他翻手服下一枚回氣丹，目光已冷冷轉向下一個目標。
自雙陣啟動、紫炎籠罩，至秦宗誠悍然出劍、謝玉棠飛鉤突襲、莫山亭陣法困敵、楚無忌瞬殺陣法師，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