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文取還是武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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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超額募兵之後,現實問題立即擺在桌面上。

  兩千張嘴,每日消耗的糧草便是一個驚人的數字,更別提還有軍械修繕、軍餉激勵。

  張飛先前估算的那「一千三百石糧、七百貫錢」對於原本預想的幾百人或許能支撐一陣,但對眼下這支規模的隊伍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

  「大哥,這下麻煩了!」張飛撓著頭,「俺與憲和變賣的那些家底,加上原先準備『護捐』能得的,滿打滿算也只夠這兩千人吃用半個月,還得緊巴巴的。兵器甲冑的修補打造更是沒著落!」

  簡雍道:「玄德,當務之急是速籌錢糧。依我之見,還是按先前子善先生所言『護捐』之策,由我等分頭拜訪涿郡各家豪強鄉紳,曉以利害。黃巾禍亂在即,他們為了保全身家,應當願意出資。」

  劉備道:「憲和所言甚是。我等舉義兵,本為保境安民,與地方鄉紳並非對立,當以情理動之,共度時艱。翼德,你熟稔本地豪強,明日便與憲和一同前去……」

  「且慢。」

  劉良上前一步道:「我知你等欲行仁德,以理服人。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如今我等驟得兩千兵馬,看似勢大,實則虛浮,根基未穩,錢糧見底。此時若依舊按照先前的策略,溫言商借,那些豪強鄉紳,慣會見風使舵、錙銖必較,見我等人多耗巨,反而可能心生輕視,或敷衍推諉,或只肯施捨些許,難以解我燃眉之急。」

  劉備略微一怔,道:「義父的意思是?」

  劉良道:「亂世將至,仁義有時不如威勢立竿見影。與其低聲下氣求告,不若示之以威。可派精幹士卒,徑直前往涿郡最大、最富之家,言明募軍實情,要求『借』糧。名為借,實為征。若其識相,自然皆大歡喜。若其吝嗇推拒……」

  劉良道:「便以兵馬圍其宅院,以示我軍絕非空談仁義、可隨意搪塞之師。殺一儆百,其餘豪強必然震懾,屆時錢糧自來。此法雖看似霸道,卻能最快籌得所需,且可彰顯玄德決斷之威,令地方不敢小覷。至於日後關係……待我等剿匪立功,聲名鵲起,自有緩和餘地。」

  「這……」劉備聞言,面露躊躇。

  他本性仁厚,又深知欲成大事需收攏人心,尤其是地方實力派的人心。

  若是強行索取,甚至兵圍宅院,與盜匪何異?豈不違背初衷?

  簡雍更是直接搖頭:「先生此策,或可速得錢糧,但後患無窮!涿郡豪強盤根錯節,與州郡官吏多有勾連。若強行威逼,恐立時激反地方,使我等未出涿郡,便已四面樹敵,寸步難行。即便一時得逞,名聲壞了,日後如何招攬賢才、取信於民?還是當以『護捐』之名,陳說利害,方是長久之道。」

  張飛瞪著眼睛,道:「俺覺得子善先生說得痛快!跟那些摳搜富戶磨嘴皮子,忒不痛快!不過……大哥於憲和說得也有理,咱是義兵,不是土匪。」

  關羽撫髯道:「雲長亦認為,強取豪奪,非義舉也,恐失民心根本。憲和之策,雖緩,卻正。」

  見眾人反對,尤其是關羽也站在仁義一邊,劉良想要激化矛盾的計策落空。

  說實話,在劉、關、張這樣的梟雄面前,想僅憑「義父」之名就凌駕於劉備之上,這種想法極其危險。

  劉備能從織席販履之輩走到一方雄主,最終開國稱帝,靠的絕不只是一句「仁德」之名。

  劉備認自己為義父的行為,又何嘗不是一種政治上的相互背書?也從旁印證了他「漢室宗親」之名的可信度。

  要知道,劉備那個「中山靖王之後」的身份,本就缺乏紮實佐證。

  眼下全靠劉備自說自話,朝廷從未正式承認。

  後來劉備勢力漸成,被尊為「劉皇叔」,也是在他已有兵馬地盤之後的政治追認罷了。

  至於血統是否純正,到了那時,又有誰真會去追究呢?

  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身份遊戲。

  若真以為自己能靠這名分壓制劉備,那才是自蹈險地。

  心念及此,劉良只能服軟,嘆了口氣道:「既如此,便依玄德。只是……但願那些豪強,真能明曉大義,顧全大局。」

  翌日,

  張飛與簡雍帶著幾名隨從,攜劉備親筆書信,前往涿郡最大的豪強李家莊。

  李家莊院牆高聳,門樓氣派,莊丁往來巡查,顯見得是防備森嚴、根基深厚的大戶。

  門房通報後,李裕在偏廳見了他們,並未開正門迎客。

  廳內擺設奢華,李裕一身綢緞,體態富態,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滿臉的假笑。

  簡雍上前,遞上劉備書信,說明來意,言辭懇切,剖析黃巾之禍近在咫尺,強調劉備乃漢室宗親,聚義兵只為保境安民,望李莊主深明大義,慷慨相助,共渡難關。

  李裕慢慢看完信,將信紙輕輕放在茶几上,說道:「劉玄德之名,老夫近來確有耳聞。中山靖王之後,有心報國,實乃我涿郡之幸。只是……簡先生,張壯士,有些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莊主但說無妨。」簡雍拱手。

  「這募兵討賊,乃是州郡長官、朝廷將帥之責。玄德公雖有宗親之名,然無朝廷詔令、州府公文,私下聚集數千之眾……」

  李裕拖長了語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此事,往小了說,是鄉里自保。往大了說,可就是擅興兵甲。老夫若以錢糧資之,豈非落人口實,徒惹是非?刺史府、郡守衙門若是問起來,老夫如何應答?」

  張飛眉頭緊鎖,耐著性子道:「李莊主,眼下黃巾賊勢大,官府顧不過來!俺大哥正是見百姓受苦,才挺身而出!你這是疑心俺大哥不成?」

  「不敢,不敢。」李裕擺擺手,似笑非笑道,「張壯士言重了。玄德公高義,老夫敬佩。只是這世道,人心隔肚皮。老夫偌大家業,數百口人丁,行事不得不謹慎些。近年天時不正,莊裡收成也尋常,各處開銷又大,倉廩實在不算豐足。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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