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唐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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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9年12月23日,距離禁酒令還有23天。

  天空飄著細雨,洛杉磯的冬天總是帶著一股濕冷。

  相比於12街區那裡的活力喧囂,唐人街這裡更顯蕭瑟。

  狹窄的街道、褪色的紅燈籠、路邊的雞籠以及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香燭味,構成了獨特的唐人街。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停在了『四海茶樓』門前。

  這裡並沒有想像中的人聲鼎沸,往日裡擠滿茶客的茶樓,今日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對襟短褂的會館打手,腰間鼓鼓囊囊,看似是斧頭的形狀。

  「路哥,清場了。」阿力坐在駕駛位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眉頭皺起「這幫老東西,搞什麼?」

  陳路坐在后座,正在整理袖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義大利羊絨大衣,裡面是裁剪考究的三件套西裝,胸口還有一支派克金筆。

  看起來不像是黑幫教父,倒像是個剛從華爾街下班的銀行家。

  「這是下馬威,也是試探。」陳路淡淡說道。

  這兩天,陳路一直在等待。

  他在等唐人街的反應。

  凱利覆滅的第一天,唐人街是驚恐的。

  第二天,是沉默的。

  到了第三天,當他們發現奧哈拉探長並沒有抓人,反而和陳路稱兄道弟時。

  那群躲在幕後的遺老遺少們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意識到,陳路是一塊肥肉啊!

  「既然沒被洋人抓走,那就得按咱們華人的規矩,分一杯羹了。」陳路太懂這幫老傢伙的吸血邏輯了。

  「老鬼,你在車裡等著。如果一小時後我和阿力還沒出來,或者聽到槍響,就帶人把茶樓給我沖了。」

  陳路吩咐道。

  「是。」老鬼沒有多餘廢話,擦拭著手中的左輪,眼神平靜。

  「阿力,提著箱子,跟我上去。」陳路推開車門,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濺起一些雨水。

  茶樓的小二低頭小心地前面帶路,推開二樓的雕花木門,一股濃郁的檀香味道撲面而來。

  偌大的二樓空蕩蕩,只有正中間擺著一張紫檀圓桌。

  中華總會館的三位核心族老,已然落座。

  坐在首位的是李福全,掌管唐人街的商會和航運,手裡轉著的是兩個油光鋥亮的悶尖獅子頭核桃。

  左邊的是趙金榮,控制著煙店、賭檔和雞店,人瘦得像具骷髏,眼神陰鬱。

  右邊的是孫德發,壟斷了唐人街的藥材鋪和醫館,慈眉善目,笑得看不見眼睛。

  「陳大少爺,好大的架子啊。」

  陳路剛一進門,趙金榮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讓我們三個老頭子等你一個後生仔,在老家,可是要請家法跪祠堂的。」

  若是以前的陳路原身,此刻恐怕早就誠惶誠恐地跪地道歉了。

  但現在的陳路,只是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

  沒有接話,沒有行禮,更沒有所謂的道歉,而是徑直走到唯一的空位前,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各位前輩,我時間有點趕。晚上還要和威廉士專員吃飯,切入正題吧。」陳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隨意地說道。

  這種完全無視「尊卑長幼」的態度,讓三位族老臉色一僵。

  李福全手中的核桃也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乾笑。

  「呵呵,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哇,但沖得太快,容易栽跟頭呀。」

  他端起茶杯輕輕吸吮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小陳啊,你這次鬧的動靜太大了。」

  「殺了愛爾蘭人,搶了洋人的地盤。你知道不知道,為了保住你,總會館在背後花了多少力氣去打點洋人和警察。」

  陳路聽了這話,微微一愣「昨晚奧哈拉還跟我吐槽,說你們這幫老摳門,馬上聖誕節了,連節費都沒給呢。」

  「還保我?你們恐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凱利手上吧。」

  但陳路沒有拆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努力的表演:「哦?那真是辛苦各位長輩了,不知道這『打點費』是多少?」


  「錢嘛,小事啦,人情是大事。」開藥店的孫德發接過話頭,笑眯眯說著:「大家都是炎黃子孫啦。」

  「在這異國他鄉就得抱團的嘛,你現在攤子芥麼大,難免有人眼紅啦。」

  「為了你的安全了,我們三鍋商量過了,決定幫你昏擔一些啦。」

  孫德發的普通話不太標準,但意思陳路聽懂了,這是圖窮匕見了。

  李福全放下茶杯,目光直視陳路,用一種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下個月起,『藍色獵鯨人』和『老米勒酒廠』,拿出30%乾股,掛在總會館名下,總會館給你提供庇護。」

  「還有,」趙金榮旁邊補充道,貪婪的目光掃過陳路「你那三條街都要開煙店和雞店。」

  孫德發在旁邊點頭:「你手下那些華工也大多是會館的人,以後賭場的管事、帳房,得由會館安排自己人過去。」

  「年輕人不懂管帳和管人,容易被洋人騙呀。」

  30%的股份,還要插手人事權和財權。

  這不是吸血了,這是要把陳路架空啊,變成他們的打工傀儡啊。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阿力站在陳路的身後,他聽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他能夠感覺到這幫老頭子的不懷好意。

  手裡的箱子不由握得『咯吱』作響。

  陳路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三位族老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在他們看來,陳路雖然狠辣,但畢竟是華人。

  只要是華人,就不敢違抗總會館的命令,不敢背負『欺師滅祖、背叛宗族』的罵名。

  在美利堅,在唐人街,沒了宗族的認可,寸步難行。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現場的沉默。

  陳路抬起頭,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小丑般的憐憫。

  「空口白牙,要走我30%的股份。」

  「還要安排帳房。」

  陳路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三位,你們是不是在這個茶館裡待得太久了,腦子生鏽了?」

  「放肆!」趙金榮猛地拍案而起,「陳路!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別以為有點錢就......」

  「錢?」

  陳路打斷了他,隨後跟阿力招招手。

  「阿力。」

  「在!」

  「讓幾位長輩看看,什麼叫錢,什麼叫帳。」

  阿力把手中那個沉重的皮箱,重重地砸在紫檀圓桌上,「砰」的一聲,震得茶杯亂跳。

  隨後箱子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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