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結束的電影,結束的一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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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開始了,主色調是黑白的,當然,也沒什麼華麗的特效,看起來就充滿了年代感。

  雖然畫質很差,但是依舊不能阻礙銀幕里那個美麗的身影釋放她的魅力。

  看電影的時候,景天和知更鳥都沒有再說話。

  可能是某種默契的紀律——兩個人都在下意識地遵守著「看電影不該說話」的這條不成文的規則。

  當然,也有可能是剛才在放映廳里那段關於裙擺和經典動作的插曲,讓兩個人都不太好意思在黑暗中挨得太近的時候開口。

  尷尬這種東西,有時候不需要語言來表達,它只需要沉默就夠了。

  總之,在這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裡——準確地說是105分鐘——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並排坐著,目光落在銀幕上,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半臂,但沒有一個人打破這份沉默。

  放映機在後方的窗口裡發出持續的、細微的、類似於紡織機運轉時的機械聲。

  膠片一格一格地被拉過去,光影一幀一幀地在銀幕上變換。

  夢露在銀幕上笑著、走著、說著那些為她量身定製的台詞,而銀幕下的兩個人,誰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直到報幕的字幕開始在銀幕上滾動。

  白色的文字從下往上緩緩移動,在黑底的畫面上顯得格外醒目。知更鳥盯著那些字看了幾秒,然後微微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剛結束專注狀態時特有的、慢半拍的遲緩。

  「結果……電影裡面根本沒有那個經典動作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那種「我看了整整一百多分鐘就是為了等那個畫面結果它根本沒出現」的微妙遺憾,還是透過平靜的表層滲了出來。

  「那其實是花絮來著。」景天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目光還停在已經變成一片空白的銀幕上。

  「不過就算想當花絮看,現在也沒辦法。這年頭又不可能隨便上網找資源。」

  1994年的冬木市,連個人電腦都還是稀罕物,更別說網際網路了。想要看一個幾十年前的花絮片段,除非你手上有那捲膠片,否則就是痴人說夢。

  「這部電影……不好看。」

  「有何見地?」景天轉過頭來看她。說實話,他自己也不覺得這部電影有多好看。

  但他的「不好看」大概只是停留在「劇情不夠吸引人」「節奏太慢」「笑點不對胃口」這個層面。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高深的藝術鑑賞能力,看東西全憑直覺,覺得好看就說好看,覺得不好看就說不好看,不需要找太多理由。

  但知更鳥不一樣。

  她的職業註定她會用一種更專業的、更系統的眼光來看待一部作品,尤其是這部電影的主演,是一個和她有著相似人設的人。

  「它……如果拋去夢露這個主演來講可以說是一無是處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電影裡的某些具體情節。

  「大概這部電影拍出的那個年代,女權運動還沒有正式興起吧。」

  她的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譴責,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事實一樣的客觀。

  「總之,這部作品不是一個優秀的作品,對吧?」景天說。

  他當然能聽懂知更鳥的意思,但他也知道,知更鳥說出這些評價的時候,並不是在單純地評判一部電影的好壞。

  她在說的,是那個時代對一個女性——即使是一個像夢露那樣光芒萬丈的女性的局限和束縛。

  「的確不優秀。」知更鳥搖了搖頭,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但也是我能了解她最好的途徑了。而且,好歹也把她的魅力給體現出來了啊。」

  「既然電影看完了,我們就離開吧。」

  景天從那張紅色的舊椅子上站起來,椅子的翻板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發出一聲乾脆的「啪」的聲響,在空曠的放映廳里彈了好幾下才消散。

  知更鳥跟在他身後,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來搭在臂彎里,步子輕而穩。

  「老闆,寫了啊!我們走了。」景天出門的時候,朝著影院的老闆打了個招呼說道。

  「怎麼樣?夢露美吧?」他沒有問「電影好不好看」。

  作為一個放了無數遍《七年之癢》、自己都覺得這部電影不算好看的老膠片愛好者,他很清楚這部作品的真實水平。


  所以他不問電影,只問夢露。

  「當然。」景天把手插進褲袋裡,站在櫃檯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知更鳥,然後轉回來,對老闆說。

  「不過,在我看來,還是我身後的這位女士更美一些。」

  毫無疑問,知更鳥這類人就是對完美的女明星最好的詮釋了。

  「如果你身後的這位女伴也能進好萊塢的話,說不定真的能超越夢露啊……不過好萊塢就是個藏污納垢的地方啊,你們還是好好在一起比較好。」

  老闆看了眼知更鳥,繞有同感地說道,單論外觀,知更鳥更加精緻,並且更符合亞洲人的審美一些。

  「是吧?那多謝您的誇獎了。」景天朝老闆招了招手,轉身推開了門,「我們先走了。」

  知更鳥朝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道別,然後跟著景天走出了影院。

  陽光落下來,沒有雲層的遮擋,直直地照在兩個人的頭頂和肩膀上。

  冬木市舊城區的街道在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人,那些幻造種的行人大概都被設定在早晚尖峰時段才會大量出現,正午的街道安靜得像一幅被按了暫停的畫。

  知更鳥抬起頭,看著已經掛到頭頂正上方的太陽,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上午的時間……結束了。」她喃喃地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座不屬於她的城市的天空說。

  「對啊,結束了。」景天伸了一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骨節發出幾聲細微的咔嗒聲。

  「我們直接去城外冬之森的城堡找黑塔女士和流螢吧。這個時候上門,黑塔女士總不會有起床氣了吧?」

  知更鳥跟在他身後,在心裡嘆了嘆氣。

  知更鳥,你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呀……你們之間沒有任何超越這層關係的東西。

  他不是你的什麼人,你也不是他的什麼人。

  你只是——突然間知道了一個他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而已。

  一個關於他的過去的、只有你一個人發現的、你甚至不想讓他知道你知道了的秘密。

  僅此而已。

  知更鳥把這聲嘆息壓在喉嚨里,沒有讓它發出來。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步伐沒有任何停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景天的背影上。

  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縮得很短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到。

  但影子的末端還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著,像兩條從同一個點出發的、方向一致的、安靜而堅定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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