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天音,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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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灑在屋內。

  鬼殺隊總部內,天音咬著蒼白的下唇,拇指指尖還緊緊按在,掌心中那節斷指之上。

  赤腳,白衣,頭髮披散著的白川羽,就這突兀的出現在她的身邊。

  沒有一絲聲響,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笑意。

  在他身前,耀哉整個人埋在棉被下面,露出的那張臉也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紫黑色的病變從額頭蔓延到下頜,嘴唇乾裂,滲著暗紅色的血痂。

  他的呼吸極輕極慢,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白川羽沉默了兩秒,走到枕邊蹲下來。

  「多久了?」他的聲音不大。

  天音的嘴唇動了一下,「今天下午開始昏迷的。之前還能說話,後來......就沒醒過了。」

  「他知道嗎?你拿了我的手指。」

  天音低下頭,手指攥著被角,「......不知道。」

  白川羽沒有追問。

  他伸手掀開棉被的一角,指尖搭上耀哉的腕脈。

  皮膚冰涼,脈搏細得像一根將斷的絲線,跳幾下就停一拍,停一拍又勉強跳幾下。

  不是要死了,而是......正在死。

  「我有心理準備,我也不怕......他怪我。」

  天音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沙啞,乾澀。

  「他一直說,他這輩子夠了。」

  「他已經做到了極限,他無愧於先祖。」

  「他說他沒什麼遺憾了。」

  她頓了一下。

  「但我不信。」

  白川羽偏過頭看著她。

  天音沒有哭,眼眶紅紅的,但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我知道,他是騙我......」

  「我很清楚,他到底有多麼得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點,就差......這麼一點。」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身體也在顫抖。

  「我想......讓他看見。」

  「讓他看見無慘,慘死的那一天。」

  「讓他看見產屋敷千年來的夙願達成的那一天。」

  「我想讓他......看見我們孩子長大的那一天。」

  天音拖著僵硬的雙腿向後挪了兩下,伏下身子,額頭緊緊貼著地板。

  「求您!」

  「救他!」

  白川羽把手從耀哉腕上收回來,扶起了天音。

  認真的注視著她那雙早已朦朧的雙眼。

  「我不能保證,轉化血族,就一定可以治好他的病。」

  「你我都清楚,他這個是詛咒,病,只是奪取他生命的一種形式。」

  「我知道。」天音沒有猶豫,「但我還是要嘗試。」

  白川羽:「柱們,知道嗎?」

  「不知道。」天音搖頭,「鬼變災禍爆發後,他們談過最後一次話。」

  「天...音......」

  一道虛弱的聲音在二人身後,突兀響起。

  沒等白川羽回頭,天音已經撲了上去。

  緊緊抓著丈夫胸前的被褥。

  「在,我在!」

  「你...出去......」

  天音愣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那雙眼睛裡滿是不解和驚惶。

  「耀哉,我......」

  「先出去。」耀哉的宛若遊絲,但卻異常堅定。

  「我要...跟川羽...單獨說幾句話......」

  天音的嘴唇動了一下,緊緊攥著被褥的手指,無力的鬆開。

  最後,她站起來。

  膝蓋在地上跪得太久,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

  她沒有看白川羽,也沒有看耀哉,低著頭,滿眼絕望的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耀哉醒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醒了......

  他不會同意的......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白川羽把手從耀哉腕上收回來,盤腿坐下,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耀哉的臉。

  「天音出去了。」白川羽說,「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耀哉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但聲音,一時間竟沒有出來。

  「行了,看你難受的,別說是天音了,我看著都不舒服。」

  白川羽把桌角那截斷指拾起來,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知道你想說什麼。剛才的話,你是不是也都聽到了。」

  「所以,你是在怪她自作主張嗎?」

  耀哉閉著眼睛,努力想睜開,但他做不到。

  好在,這次他的聲音出來了。

  「......不怪她。」

  「那你怪誰?怪你自己?」

  白川羽把斷指丟在他的身上,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你撐不住了。」他說,「你現在這樣,八成已經是迴光返照了,你知道嗎?」

  耀哉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依舊不想轉化。你寧願死。」

  耀哉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搶時間。

  「為什麼?」白川羽看著他,「就因為你那個產屋敷的祖訓?因為你覺得變成血族就是背叛了你的先祖?」

  「還是因為你怕......你怕你活下去了,你這些年受的苦,你家族這些年受的苦,就白受了?」

  耀哉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小,但白川羽聽見了。

  「......我不怕受苦。」

  「那你怕什麼?」

  耀哉沉默了很久。

  直到那輕得像是會被風吹散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怕......我不知道怎麼活。」

  白川羽沒有接話。

  「這幾十年......我一直知道自己要死......」

  耀哉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每天都在...數日子......今天過了...還剩多少天?明天過了,還剩多少天......」

  「我知道...我活不過三十歲......這是產屋敷的宿命,我接受它...我利用它......我用它來贖罪......用它來撐起鬼殺隊,用它來——」

  他咳了一下,沒有血,只是乾咳。

  「我忍受痛苦,用它來...做所有事......」

  「我的人生,就是倒計時。」

  「可現在,你告訴我,倒計時停了......我可以活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活。」

  白川羽沒有說話。

  「我當了太久的病人。」耀哉說。「我不知道健康的人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沒有詛咒的人......是什麼樣子。」

  白川羽看了他好幾秒。然後他笑了。

  「所以你不是不想活。你是不敢活。」

  「你覺得,變成血族,不光是背叛了先祖,背叛了鬼殺隊,甚至是背叛了曾經忍受痛苦,珍惜每一天的自己?」

  耀哉沒有否認。

  白川羽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戶,午後的陽光灑進來,驅散了屋內的些許腐朽。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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