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武星,凌晨(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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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剛關上房門,沒有鎖,他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

  走廊里空無一人,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很輕,在這寂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背著布包,裡面裝著拳甲和藥品,沉甸甸的壓在肩上。

  從三樓到一樓大廳,徐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進武星時的情景,那時樓梯剛刷過漆,空氣里還有塗料的味道。

  何青峰親自在門口迎接他,笑容溫和,說話慢條斯理。

  「徐教練,武星的未來就靠你了。」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長達十五年的牢籠。

  徐剛走到一樓大廳。巨大的空間此刻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在地上投出蒼白的光斑。

  他看向角落,那個暗門的位置。

  現在暗門關著,和牆壁融為一體,看不出痕跡。

  他曾無數次經過這裡,每次都刻意移開視線。

  但今天,他停下腳步,盯著那片牆壁看了很久。

  十五年來,他教過的學員里,有多少人最後進了那道暗門?

  徐剛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身,走向大樓南側。

  貨運通道在建築背面,平時很少使用,只有運輸大宗物資時才會打開。

  通道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掛著鏽跡斑斑的大鎖。

  徐剛沒有鑰匙,他知道另一條路,從側面的維修通道繞過去。

  維修通道很窄,也很黑,徐剛在黑暗裡前行,完全不需要照明。

  除了地下的空間,他對武星的每一個角落都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能走完。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道向上的樓梯,樓梯盡頭是另一扇門,門後就是貨運通道的裝卸平台。

  徐剛在樓梯口停下,把布包放在地上,打開。

  他先拿出那副拳甲,在黑暗裡摸索著戴上。

  皮革襯墊貼合手掌的瞬間,那種溫熱的感覺再次傳來,順著經脈蔓延。

  這次他沒有運轉呼吸法,拳甲上的紋路只是微微發亮,像暗夜裡的螢火。

  然後他拿出那個深褐色的小瓷瓶。

  瓷瓶在手裡很輕,但徐剛感覺它重得像一座山。

  他拔掉木塞,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苦澀中帶著腥甜的氣味,像鐵鏽混著草藥。

  燃血散。

  父親留下的方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什麼是萬不得已?」當年他問。

  父親想了想,說:「當你覺得,有些事比命重要的時候。」

  徐剛現在明白了,眼睛裡平靜無波。

  他把瓷瓶里的粉末倒進嘴裡,粉末很乾,粘在喉嚨上,帶來一陣灼燒感。

  他拿出水壺,灌了一口水,把粉末衝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快。

  先是胃裡傳來溫熱,像喝了一口烈酒。

  然後那股熱流擴散開來,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徐剛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每一下都沉重有力,像擂鼓一般。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帶來一種近乎亢奮的力量感。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經脈傳來的刺痛。

  那是藥力在強行激發潛能,對身體的負荷很大。

  徐剛靠牆坐下,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他需要等藥力完全化開,也需要等時間。

  凌晨兩點半。

  按照何青峰的習慣,他應該快到了。

  同一時間,三樓會議室。

  鄭植靠坐在會議桌旁,閉著眼睛,但沒睡著。

  他運轉著呼吸法,恢復體力的同時,也在感知周圍的氣息。

  會議室里很安靜,三百多人擠在這裡,但大多數人都在休息,有些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馮軍在另一頭,正在給幾個重傷員換藥。

  他的動作很熟練,但臉色依然蒼白。

  金玉在幫忙,她撕開繃帶時手很穩,眼神專注。

  史強躺在幾張椅子拼成的臨時床鋪上,已經睡著了。

  他的呼吸很淺,眉頭緊皺著,即使在睡夢裡也不安穩。

  鄭植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武星內部的中庭,對面建築的走廊空無一人。

  夜色很深,月亮被雲層遮住,只有零星幾顆星星在閃爍。

  他在等。

  等何青峰迴來,也等其他人做出選擇。

  廣播已經結束三個小時了,這三個小時裡,整棟大樓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來會議室,也沒有人離開自己的房間。

  所有人都在觀望,在猶豫,在等一個結果。

  鄭植知道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要麼有人來投靠,要麼有人來進攻。

  他抬起右手,看著拳頭上那層淡金色的罡氣。

  罡氣像流水一樣緩緩流轉,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光芒。

  凝罡境,他花了不到兩個月時間,從普通人走到這一步,快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還不夠。

  何青峰可能已經觸摸到通脈境的門檻,凝罡之上,便是通脈。

  那是將罡氣貫通全身經脈,讓力量生生不息的境界。

  武星這麼多年,從沒有人真正見過何青峰全力出手。

  鄭植握緊拳頭,罡氣微微收縮,變得更加凝練。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重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一步一步,踩得很實。

  不止一個人,至少有十幾個。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警覺起來。

  睡著的人被搖醒,傷員掙扎著坐起身,能戰鬥的人握緊了手邊的武器,大多是臨時找來的鋼管、椅子腿,或者從守衛屍體上撿來的匕首。

  馮軍走到鄭植身邊,壓低聲音道:「來了。」

  鄭植點點頭,站起身。

  腳步聲在會議室門口停下。

  短暫的沉默後,門被推開了。

  領頭的是個赤裸上身的壯漢,肌肉虬結,胸口和手臂上布滿了傷疤。

  他叫趙鐵,排名第十一。

  趙鐵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是排名武者。

  鄭植掃了一眼,其中的幾個,都是熟悉的面孔,排名第十五的張莽,排名第十八的姜鋒,還有幾個在二十名左右的。

  這些人臉色都不好看。

  有的茫然,有的恐懼,但眼神里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趙鐵走進會議室,目光掃過滿地的傷員和血跡,最後落在鄭植身上。

  「鄭植。」他開口,聲音沙啞,「你說的是真的嗎?」

  「哪一句?」鄭植平靜地問。

  「所有。」趙鐵盯著他,「特招名額不存在,地下有囚禁場和器官加工廠,前四名都死了或者失蹤了,所有。」

  鄭植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趙鐵的眼睛,那眼睛裡布滿血絲,眼底深處有一種近乎崩潰的掙扎。

  這個人把青春和一身傷痕都賭在了那個名額上,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

  換作任何人,都會瘋。

  「是真的。」鄭植說。

  趙鐵的拳頭猛地握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身後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發出壓抑的抽氣聲。

  「你怎麼證明?」趙鐵咬著牙問。

  鄭植轉身,指向會議室一角。

  那裡堆著一些從地下帶上來的東西,幾件染血的囚服,幾份偽造的醫療記錄,還有從林健房間裡搜出來的帳本。

  「那些是證據。」鄭植說,「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帶你下地下二層看看。

  「囚禁場還在,器官加工的設備還在,焚化爐里還有沒燒乾淨的骨頭。」


  趙鐵的臉扭曲了一下。

  他走到那堆東西前,蹲下身,拿起一件囚服。

  囚服很破,上面有暗紅色的血跡,已經發黑了。

  他翻過來,看到衣服內襯縫著一個名字:吳鋒。

  排名第四的吳鋒。

  「吳鋒……」趙鐵喃喃道。

  「他被關在地下三層,應該是死了很久了。」鄭植說,「關於他的東西,只留下了這一件。」

  趙鐵的手開始發抖,囚服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他身後,張莽走了出來。

  這個曾經被鄭植一拳逼退的壯漢,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那……那劉勤呢?」張莽問,聲音有些發顫,「之前排名第十,他……他也是……」

  「不知道,沒聽說過這個名字。」鄭植說,「但估計也和所有消失的人一樣,要麼在地下一層被當了材料,要麼被關押在地下三層被折磨至死。」

  「材料?」姜鋒問,他靠在門框上,右腿的傷還沒好全,走路有點瘸。

  「身體適合移植器官的,就是材料。」鄭植的聲音很冷,「武星用特招名額做誘餌,騙人進來,然後篩選。

  「天賦好的,留下培養,用來裝門面。

  「天賦一般但身體條件好的,送進地下,變成器官供體。

  「天賦差身體也差的,就當消耗品,死在選拔賽里,或是死在一些沒有任何人注意的地方。」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趙鐵等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裡的驚懼。

  三年。

  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在這裡待了不止三年。

  日復一日地訓練,受傷,拼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個虛無縹緲的名額上。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那是個騙局。

  他們這些年流的血,受的傷,忍的痛,全都沒有意義。

  「為什麼?」趙鐵轉回身,盯著鄭植,眼睛通紅,「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或許是因為情緒崩潰,趙鐵現在只感覺自己腦子要炸了一樣,有些話不自覺的說了出來。

  「因為你們有權知道。」鄭植說,「也因為我們需要幫助。」

  「幫助?」張莽冷笑,「幫你占領武星?幫你對抗何青峰?鄭植,你是不是瘋了?何青峰什麼實力你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加起來,夠他一隻手打嗎?」

  「不夠。」鄭植坦然承認,「所以我在等。」

  「等什麼?」

  「等有人願意站出來。」鄭植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等有人覺得,與其繼續被騙,不如拼一把。等有人覺得,有些事比命重要。」

  他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

  趙鐵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剛來武星的時候,才十九歲,一身土氣,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

  徐剛教他站樁,教他呼吸,說他有天賦,好好練,有機會拿名額。

  他信了。

  三年裡,他斷過兩根肋骨,右手小指被打碎,身上留下十幾處傷疤。

  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想那個名額,想自己拿到名額後,家裡人臉上的笑,想村里人羨慕的眼神。

  那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光。

  現在光滅了,剩下的只有黑暗,和無盡的憤怒。

  趙鐵睜開眼睛,看向鄭植:「你說你要占領武星,把這裡的事情捅出去。你怎麼做?」

  「我們已經占領了會議室。」鄭植說,「也即將控制大樓的所有關鍵區域,比如監控室、通訊室、配電房。然後搜集所有罪證,聯繫外界媒體,報警。」

  「何青峰會讓你這麼做?」

  「所以我們需要在他回來之前,站穩腳跟。」鄭植頓了頓,「我們的人手不夠,需要你們的幫助。」

  趙鐵沉默了。

  他在權衡。

  幫鄭植,就是和武星徹底決裂,就是和何青峰為敵。

  何青峰的實力深不可測,他們這些人加起來,勝算也不到三成。


  不幫鄭植,繼續裝作不知道,等何青峰迴來收拾殘局。

  那樣他還能活著,還能當他的排名第十一,還能……

  還能什麼?

  繼續被騙?繼續幫武星害人?繼續用「名額」的幻夢麻醉自己?

  趙鐵想起吳鋒那件染血的囚服。

  如果他不站出來,下一個穿上那件囚服的,會不會是他?

  「我幫你。」趙鐵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他身後的人群騷動起來。

  「趙鐵,你瘋了?!」張莽吼道,「何青峰迴來,我們都得死!」

  「那就不讓他回來。」趙鐵轉身,看著張莽,「或者,在他回來之前,我們把事情鬧大,大到武星蓋不住,大到外界不得不介入。」

  「你太天真了!」姜鋒搖頭,「武星能在這裡紮根這麼多年,上面會沒人?你以為報警有用?」

  「那你說怎麼辦?」趙鐵盯著他,「繼續裝聾作啞?等何青峰把我們一個個處理掉?姜鋒,你排名十八,你覺得你很安全?我告訴你,武星前五除了馮軍和鄭植,其他人都死了!下一個輪到誰?十五?十八?還是二十?」

  姜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趙鐵說得對。」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眾人讓開,一個瘦高的男人走了出來。

  正是花臂男蔡康。

  「康哥,好久不見。」鄭植微笑,「聽說你去做後勤了?」

  「敘舊就免了吧,鄭植,我很高興看到你成長到今天這一步,我這邊,無條件支持你。」

  蔡康投來一個堅定的眼神,走到鄭植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這是我偷出來的,武星的物資進出,人員的流動,還有……一些不正常的數據。」

  鄭植接過筆記本,翻開。

  裡面記錄得很詳細:某年某月某日,新進學員三十人,三個月後剩下十五人。

  某年某月某日,運進大量醫療器材,但沒有對應的醫療記錄。

  某年某月某日,運出一批特殊物資,目的地是西川某私人醫院。

  「這些不夠定罪,但足夠引起懷疑。」蔡康說,「我早就懷疑武星不乾淨,但一直也沒有突破口,而且像我這種實力,就算是知道些什麼也沒有幹下去的資本。」

  鄭植看著蔡康,這個中年男人還是曾經的樣子,雖然略顯頹廢,但此刻有一種豁出去的平靜。

  「謝謝。」鄭植說。

  蔡康點點頭,隨後退到一邊。

  趙鐵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轉向其他排名武者: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但有些事情,就算是怕也得做。

  「我們今天不站出來,明天可能就輪到我們進地下。武星這套吃人的體系,我們每個人都是幫凶,也許不是自願的,但我們確實幫它運轉了這麼多年。」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現在好了,有機會掀翻它,也許我們會死,但至少死得像個爺們,而不是像條狗一樣被騙到死。」

  人群安靜下來。

  張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這雙手打過很多人,有的死了,有的殘了,也欺負過很多弱小的武者,靠著武星的制度作威作福。

  如果沒有武星的這套制度,沒有如此讓人喘不過氣的排名武者鄙視鏈,張莽自認也會活的堂堂正正。

  但做過的錯事無法挽回,現在只能跟著對的人去搏一個未來。

  姜鋒靠牆站著,他想起來武星之前,父親送他上火車時的眼神。

  父親說,好好練,拿個名額,給家裡爭光。

  名額?這種不存在的東西,竟然是他傾盡全力的追求的東西。

  「我加入。」張莽突然說,聲音很低。

  自那次之後,張莽在鄭植面前連頭都沒抬起過,這次他終於能抬起頭來說話。

  姜鋒看了看張莽,又看了看趙鐵,最後看向鄭植。

  「我也加入。」

  一個接一個,趙鐵帶來的十幾個人里,有八個站了出來。

  剩下的兩三個猶豫了很久,最終搖搖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趙鐵沒有攔他們。

  人各有志,有些人寧願活在謊言裡,也不願面對殘酷的真相。

  「八個人,加上我們原來的,夠用了。」馮軍走到鄭植身邊,低聲說,「監控室、通訊室、配電房,每個地方需要三到五人把守,現在有人手了。」

  鄭植點頭,看向趙鐵:「你有辦法說服更多的人嗎?」

  趙鐵想了想:「排名靠前的不好說,但十五開外的,我認識不少。有些人是我帶出來的,有些人和我打過交道,我可以去試試。」

  「多加小心。」鄭植說,「有些人可能是何青峰的眼線。」

  「我知道。」趙鐵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看著鄭植,「鄭植,你剛才說,你在等何青峰迴來之前,站穩腳跟。如果……如果他提前回來了呢?」

  鄭植沉默了片刻。

  「那就打。」他說。

  趙鐵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帶著那八個願意加入的排名武者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後,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之前是絕望中的掙扎,現在是有了希望後的緊張。

  那些原本麻木的囚徒,此刻眼中有了光。

  他們看著鄭植,看著這個年輕人,仿佛看著能帶他們走出黑暗的救星。

  鄭植走到窗邊,看向窗外。

  夜色更深了。

  他抬起手,看著拳上的罡氣,金色流光在指尖縈繞,像有生命一般。

  「馮前輩。」他忽然開口。

  馮軍走到他身邊:「怎麼?」

  「你覺得何青峰現在到哪了?」

  馮軍看向窗外,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宋戾說的是真的,何青峰三天前出去談生意,現在該往回走了。從西川到武星,開車要六個小時。如果他想凌晨三點到,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鄭植點點頭。

  他有一種預感,何青峰不會等到凌晨三點。

  以那種人的謹慎,他一定會提前。

  也許現在,他已經到了。

  武星南側,貨運通道。

  徐剛坐在樓梯上,閉著眼睛,調整呼吸。

  燃血散的藥力已經完全化開,他能感覺到體內奔涌的力量,像火山一樣隨時可能噴發。

  但同時,經脈傳來的刺痛也越來越明顯,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他睜開眼睛,看向通道入口。

  凌晨兩點四十。

  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通道外停下。

  徐剛緩緩站起身。

  他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聽到腳步聲,只有一個人,腳步很穩,每一步的間隔都一樣,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然後,通道的鐵門被推開了。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何青峰站在門口。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風衣,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雨傘,看起來不像武者,倒像是剛從商務會談里出來的企業家。

  他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發亮。

  「徐教練。」何青峰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慢條斯理,「這麼晚了,在這裡等我?」

  徐剛沒有說話。

  他看著何青峰,看著這個他認識了十五年的人。

  十五年前,這個人給他泡茶,給他看文件,說武星要培養真正的武者。

  十五年來,這個人對他一直很尊重,給他資源,給他權力,讓他成為武星的招牌。

  現在他才看清,那一切都是為了把他綁在這艘船上,讓他成為吃人體系里最堅固的那根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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