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近鄉情怯，我回來了
三天後。
上午。
上河村。
後山斷崖，楊澈一身黑衣，坐在馬背上，目光複雜的俯視下方沿河錯落的一間間屋子和田地。
此時正值五月，插秧種田的時候。
大河彎上沿一塊農田，兩大一小三個小人影正彎著腰，右手一點一點的插秧苗。
「澈兒吃，你父親和我都吃過了。」
「哥哥，我以後什麼吃的都分你一半，你和父親母親能不能不要賣掉清兒，清兒……」
近鄉情更怯，當年父母和妹妹的話語仿佛就在楊澈耳邊迴蕩，讓踏上修仙路、註定孤獨一生的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此時的父母和妹妹。
他是要帶父母盡享榮華富貴，回報這一世養育之恩，還是如原著中韓立一樣，留下兩瓶溫和的丹藥保證父母長命百歲，安享一生，其他一切隨緣。
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但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就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楊澈在斷崖上看了很久，直到晚上他才下馬朝家裡無聲無息飛去。
高牆院壩，青磚瓦片。
當年一到下雨天就四處漏雨的爛瓦土堆房，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擁有一間正房和兩間廂房的富貴農家大院。
房間亮著的也是煤油燈，而且還是兩盞。
楊澈悄無聲息落在正堂門外，就聽到裡面父母和小妹的交談聲音。
「父親吃。」
「母親也吃。」
「清兒自己也吃，哈哈。」
「吃吃吃，你臉都圓成什麼樣了還吃，看你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捂……不怕，我……我哥說會養我一輩子，嘻嘻。」
「呵呵……我看你哥早就把你忘了。」
「……」
聽著裡面忽然安靜下來的沉默，楊澈再也忍不住，推開門進去。
一進門，楊澈就看到沉默黯然的父母，以及雙眼水珠打轉，撅著的嘴裡叼著半截五花肉，一雙手還護著身前裝滿肉菜的精緻鐵碗的妹妹楊清兒。
看著妹妹前面桌子上的半碗，楊澈眼中淚水差點溢出，眼前的畫面仿佛又回到了八歲那年的除夕夜。
和韓立一樣，楊澈也有一個從小愛他的父母以及一個惹人疼的可愛妹妹。
楊澈直到現在還記得八歲那年除夕夜。
因為連續大旱兩年，山里河裡，能吃的都被吃光了。
那年除夕夜，他們一家四口人分兩個饅頭。
楊澈分一個，父母和妹妹分一個，這是父母堅決分配的結果，楊澈說不過父母。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家裡食物楊澈吃一半，父母和妹妹吃一半。
不過楊澈每次都會偷偷留下一些給妹妹。
父母其實也知道，他們也心疼妹妹楊清兒，所以一直以來都默認了，沒說什麼。
但那年實在太艱難了。
楊澈父親對下一年如何讓一家人活下去實在絕望，於是就動了想把妹妹楊清兒買到鎮裡大戶人家當童養丫鬟的念頭，以此換取一些糧食來度過難關。
那晚深夜，一家人都睡不著。
楊澈父親在房間裡和母親輕聲說：「澈兒天賦異稟，以後一定能出人頭地，我們不能拖累了他。」
母親沉默，兒子聰慧，身體也的確天賦異稟，她對兒子也是寄予厚望，知道一家人未來能否過上好日子全靠兒子。
所以這些年來，家裡最好的都緊著兒子。
此時丈夫說出這話，她已經猜到丈夫的打算。
但她捨不得自己的寶貝閨女。
楊澈父親其實也愛自己閨女。
於是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隨後父親狠下心來說：「我打算讓清兒到鎮上王姥爺家做童養丫鬟換一些糧食，這樣清兒能活下來，我們也能活下去。」
「等以後澈兒出息了，我們再把清兒買回來。」
見父親說的堅決，又事關一家人的活命，母親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拒絕了父親。
「不行，清兒太小了，長大後不一定還認我們。」
鎮上高門大戶都有從窮苦人家賣一些四五歲且面容端正的小女孩入門調教成貼身丫鬟的習慣。
這類丫鬟因為年齡小，經過五六年的調教後，基本就把父母忘得差不多了，只一心忠誠於主家。
楊澈母親不想自己女兒也變成那樣的人，所以堅決不同意賣掉楊清兒，至少現在不行。
「那就一家人等死吧！」
父親也生氣了，最後賭氣說道。
母親沉默。
那時的楊澈也沉默，但他心裡有了決定。
即便暴露于氏修仙法，也要解決家裡困境。
以前未免于氏修仙法被父母注意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每次家裡困難的時候，他只用于氏三疊到六疊的倍數處理一些飯糰之類的食物，然後給父母和妹妹吃。
保證同樣的食物量下，他們身體吸收的能量和營養價值都是吃下食物的三倍到六倍。
以此來維持住他們的身體健康，不被飢餓擊垮。
因為疊加的倍數不多，父母從沒有懷疑過什麼，只是覺得某些時候身體很抗餓。
所以在他們視角里，家裡其實一直都很艱難，活在死亡的邊緣線上，每天都心驚膽戰。
所以那年除夕夜，父親才生出了想把妹妹賣掉換取糧食的想法。
但這是楊澈絕對不允許的，他雖然因為穿越的原因思維比較成熟，但他是胎穿，對父母，對這一世的妹妹都很有感情。
更別說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妹妹被賣掉。
隔天中午。
家裡人一起吃粥。
飯桌上，對著一碗淡如水的清粥，楊清兒只喝了一半，然後把碗推到楊澈面前，看了父母一眼，低著頭，怯生生的說道：
「哥哥，我以後什麼吃的都給你一半，你和父親母親能不能不要賣掉清兒，清兒以後一定少吃一半……要不……一半的一半也可以的。」
「清兒不餓……咕……」
楊清兒說完肚子裡就響起了咕嘰咕嘰的聲音。
她立即死死捂住嘴巴，但肚子裡咕嘰咕嘰像是輪胎被壓扁的聲音還是會響起。
這急得楊清兒想開口說什麼，又怕鬆開手肚子裡的叫聲被哥哥和父母聽到，在那捂著嘴急得淚水直打轉。
那時聽到妹妹這話，再看到這一幕的楊澈，當時心裡就像被鉗子狠狠揪了一下。
心疼！
「放心，父親母親還有哥哥都不會賣掉清兒的，你也不用讓吃的給哥哥，我們都能吃飽的。」
楊澈那時揉了揉妹妹的蘑菇頭，臉上的笑容溫暖又自信。
從那天之後，他們一家人雖然吃的依舊很少，但卻沒再感受過餓肚子是什麼感覺。
楊澈父母肯定感覺到了一些什麼。
但他們聰明的什麼也沒說，一如既往的努力活著。
回憶過往，楊澈眼中透著堅定。
他知道過度留戀紅塵，只會讓自己更加割捨不了，對以後的心魔劫也不利。
但……管他呢！
他都修仙了，還不能順心意，那這仙修的還有什麼意思。
是以，楊澈順從心意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聽到推門聲看過來的父母，愣了下，並沒有楊澈想像中的激動，而是失望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回過頭去，拿起筷子準備繼續吃飯。
只有妹妹楊清兒轉頭看到他的瞬間，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然後淚水一下子就像決堤的洪水嘩嘩流了出來。
「哥哥！」
吸溜……一口吞下嘴裡的五花肉和流到嘴裡的淚水，楊清兒大聲呼喊著哥哥的同時起身就朝著楊澈撲過來。
「哥哥，你終於回家了，嗚嗚……」
「我還以為你真的把我忘了，你說要養我一輩子的，嗚嗚……哥哥！」
楊澈揉著踮起腳尖也只能抱住自己大腿的妹妹丸子頭，面帶微笑地望著此時已經站起來的父母，看著父母激動又克制的臉龐，楊澈深呼口氣，說道：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父親重重點了點頭，擦去眼角的一滴淚水，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母親淚水已經奪眶而出，她一邊擰著袖口抹淚，一邊快速拉出四方桌對門一側桌子下的凳子，一邊說道：「兒子，快，快過來坐，媽給你去拿碗添飯。」
說完見閨女還抱著兒子不放，立即瞪眼道：「清兒，還抱著你哥幹嘛，還不快讓你哥過來吃飯，你哥這麼晚回來，肯定餓了。」
楊清兒被嚇了一跳，撇撇嘴，感覺母親不愛她了。
不過哥哥回來了，有哥哥喜歡她就行了。
「哥哥，快來。」
楊清兒拉著楊澈來到空著的那張凳子前，仰著頭一臉驕傲的看著自家從小就高大的哥哥，邀功道：「這張凳子我可是每天都給哥哥擦得乾乾淨淨。」
楊澈低頭，凳子表面的確很乾淨，乾淨到像家具店裡放了很久但時常打掃的新家具。
看得出來，這張凳子為他準備很久了，就等著他回來一家四口一起坐下吃飯。
上午。
上河村。
後山斷崖，楊澈一身黑衣，坐在馬背上，目光複雜的俯視下方沿河錯落的一間間屋子和田地。
此時正值五月，插秧種田的時候。
大河彎上沿一塊農田，兩大一小三個小人影正彎著腰，右手一點一點的插秧苗。
「澈兒吃，你父親和我都吃過了。」
「哥哥，我以後什麼吃的都分你一半，你和父親母親能不能不要賣掉清兒，清兒……」
近鄉情更怯，當年父母和妹妹的話語仿佛就在楊澈耳邊迴蕩，讓踏上修仙路、註定孤獨一生的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此時的父母和妹妹。
他是要帶父母盡享榮華富貴，回報這一世養育之恩，還是如原著中韓立一樣，留下兩瓶溫和的丹藥保證父母長命百歲，安享一生，其他一切隨緣。
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但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就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楊澈在斷崖上看了很久，直到晚上他才下馬朝家裡無聲無息飛去。
高牆院壩，青磚瓦片。
當年一到下雨天就四處漏雨的爛瓦土堆房，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擁有一間正房和兩間廂房的富貴農家大院。
房間亮著的也是煤油燈，而且還是兩盞。
楊澈悄無聲息落在正堂門外，就聽到裡面父母和小妹的交談聲音。
「父親吃。」
「母親也吃。」
「清兒自己也吃，哈哈。」
「吃吃吃，你臉都圓成什麼樣了還吃，看你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捂……不怕，我……我哥說會養我一輩子，嘻嘻。」
「呵呵……我看你哥早就把你忘了。」
「……」
聽著裡面忽然安靜下來的沉默，楊澈再也忍不住，推開門進去。
一進門，楊澈就看到沉默黯然的父母，以及雙眼水珠打轉，撅著的嘴裡叼著半截五花肉，一雙手還護著身前裝滿肉菜的精緻鐵碗的妹妹楊清兒。
看著妹妹前面桌子上的半碗，楊澈眼中淚水差點溢出，眼前的畫面仿佛又回到了八歲那年的除夕夜。
和韓立一樣，楊澈也有一個從小愛他的父母以及一個惹人疼的可愛妹妹。
楊澈直到現在還記得八歲那年除夕夜。
因為連續大旱兩年，山里河裡，能吃的都被吃光了。
那年除夕夜，他們一家四口人分兩個饅頭。
楊澈分一個，父母和妹妹分一個，這是父母堅決分配的結果，楊澈說不過父母。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家裡食物楊澈吃一半，父母和妹妹吃一半。
不過楊澈每次都會偷偷留下一些給妹妹。
父母其實也知道，他們也心疼妹妹楊清兒，所以一直以來都默認了，沒說什麼。
但那年實在太艱難了。
楊澈父親對下一年如何讓一家人活下去實在絕望，於是就動了想把妹妹楊清兒買到鎮裡大戶人家當童養丫鬟的念頭，以此換取一些糧食來度過難關。
那晚深夜，一家人都睡不著。
楊澈父親在房間裡和母親輕聲說：「澈兒天賦異稟，以後一定能出人頭地，我們不能拖累了他。」
母親沉默，兒子聰慧，身體也的確天賦異稟，她對兒子也是寄予厚望，知道一家人未來能否過上好日子全靠兒子。
所以這些年來，家裡最好的都緊著兒子。
此時丈夫說出這話，她已經猜到丈夫的打算。
但她捨不得自己的寶貝閨女。
楊澈父親其實也愛自己閨女。
於是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隨後父親狠下心來說：「我打算讓清兒到鎮上王姥爺家做童養丫鬟換一些糧食，這樣清兒能活下來，我們也能活下去。」
「等以後澈兒出息了，我們再把清兒買回來。」
見父親說的堅決，又事關一家人的活命，母親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拒絕了父親。
「不行，清兒太小了，長大後不一定還認我們。」
鎮上高門大戶都有從窮苦人家賣一些四五歲且面容端正的小女孩入門調教成貼身丫鬟的習慣。
這類丫鬟因為年齡小，經過五六年的調教後，基本就把父母忘得差不多了，只一心忠誠於主家。
楊澈母親不想自己女兒也變成那樣的人，所以堅決不同意賣掉楊清兒，至少現在不行。
「那就一家人等死吧！」
父親也生氣了，最後賭氣說道。
母親沉默。
那時的楊澈也沉默，但他心裡有了決定。
即便暴露于氏修仙法，也要解決家裡困境。
以前未免于氏修仙法被父母注意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每次家裡困難的時候，他只用于氏三疊到六疊的倍數處理一些飯糰之類的食物，然後給父母和妹妹吃。
保證同樣的食物量下，他們身體吸收的能量和營養價值都是吃下食物的三倍到六倍。
以此來維持住他們的身體健康，不被飢餓擊垮。
因為疊加的倍數不多，父母從沒有懷疑過什麼，只是覺得某些時候身體很抗餓。
所以在他們視角里，家裡其實一直都很艱難，活在死亡的邊緣線上，每天都心驚膽戰。
所以那年除夕夜，父親才生出了想把妹妹賣掉換取糧食的想法。
但這是楊澈絕對不允許的，他雖然因為穿越的原因思維比較成熟，但他是胎穿，對父母，對這一世的妹妹都很有感情。
更別說作為一個現代人，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妹妹被賣掉。
隔天中午。
家裡人一起吃粥。
飯桌上，對著一碗淡如水的清粥，楊清兒只喝了一半，然後把碗推到楊澈面前，看了父母一眼，低著頭，怯生生的說道：
「哥哥，我以後什麼吃的都給你一半，你和父親母親能不能不要賣掉清兒，清兒以後一定少吃一半……要不……一半的一半也可以的。」
「清兒不餓……咕……」
楊清兒說完肚子裡就響起了咕嘰咕嘰的聲音。
她立即死死捂住嘴巴，但肚子裡咕嘰咕嘰像是輪胎被壓扁的聲音還是會響起。
這急得楊清兒想開口說什麼，又怕鬆開手肚子裡的叫聲被哥哥和父母聽到，在那捂著嘴急得淚水直打轉。
那時聽到妹妹這話，再看到這一幕的楊澈，當時心裡就像被鉗子狠狠揪了一下。
心疼！
「放心，父親母親還有哥哥都不會賣掉清兒的，你也不用讓吃的給哥哥，我們都能吃飽的。」
楊澈那時揉了揉妹妹的蘑菇頭，臉上的笑容溫暖又自信。
從那天之後，他們一家人雖然吃的依舊很少，但卻沒再感受過餓肚子是什麼感覺。
楊澈父母肯定感覺到了一些什麼。
但他們聰明的什麼也沒說，一如既往的努力活著。
回憶過往，楊澈眼中透著堅定。
他知道過度留戀紅塵，只會讓自己更加割捨不了，對以後的心魔劫也不利。
但……管他呢！
他都修仙了，還不能順心意，那這仙修的還有什麼意思。
是以，楊澈順從心意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聽到推門聲看過來的父母，愣了下，並沒有楊澈想像中的激動，而是失望地望了他一眼，然後回過頭去，拿起筷子準備繼續吃飯。
只有妹妹楊清兒轉頭看到他的瞬間，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然後淚水一下子就像決堤的洪水嘩嘩流了出來。
「哥哥！」
吸溜……一口吞下嘴裡的五花肉和流到嘴裡的淚水，楊清兒大聲呼喊著哥哥的同時起身就朝著楊澈撲過來。
「哥哥，你終於回家了，嗚嗚……」
「我還以為你真的把我忘了，你說要養我一輩子的，嗚嗚……哥哥！」
楊澈揉著踮起腳尖也只能抱住自己大腿的妹妹丸子頭，面帶微笑地望著此時已經站起來的父母，看著父母激動又克制的臉龐，楊澈深呼口氣，說道：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父親重重點了點頭，擦去眼角的一滴淚水，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母親淚水已經奪眶而出，她一邊擰著袖口抹淚，一邊快速拉出四方桌對門一側桌子下的凳子，一邊說道：「兒子，快，快過來坐，媽給你去拿碗添飯。」
說完見閨女還抱著兒子不放，立即瞪眼道：「清兒，還抱著你哥幹嘛，還不快讓你哥過來吃飯，你哥這麼晚回來，肯定餓了。」
楊清兒被嚇了一跳，撇撇嘴，感覺母親不愛她了。
不過哥哥回來了，有哥哥喜歡她就行了。
「哥哥，快來。」
楊清兒拉著楊澈來到空著的那張凳子前，仰著頭一臉驕傲的看著自家從小就高大的哥哥，邀功道：「這張凳子我可是每天都給哥哥擦得乾乾淨淨。」
楊澈低頭，凳子表面的確很乾淨，乾淨到像家具店裡放了很久但時常打掃的新家具。
看得出來，這張凳子為他準備很久了，就等著他回來一家四口一起坐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