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冷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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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

  盧平仿佛看到了自己這輩子所見過最奇幻的場面。

  無形的力量以那株低語之根為中心擴散開來,仿佛整個貧民窟中無數壓抑已久的祈禱之聲,一瞬間盡數灌入了他的耳中。

  哭喊、低語、哀求、絕望。

  哥倫比亞內戰中,兩大陣營帶給普通人民的傷痛。

  在這一刻像是被強行抽離、壓縮,然後具象化地呈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一幕幕模糊而沉重的情緒洪流衝擊著他的精神,讓盧平甚至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這就是……夢境精華所代表的能量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都有些發顫。

  「真是……太震撼了……」

  過了好一會兒,盧平才勉強緩過神來,強行穩定住情緒,艱難地抬起頭,環視四周。

  周圍那些剛剛聚集過來的原住民,此刻似乎也被那強悍的夢境之力所震撼,一個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神情茫然而空洞。

  盧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理智,然後下意識看向索恩原本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他愣住了。

  索恩不見了。

  盧平猛地回頭,這才發現。

  那人此刻正蹲在垃圾場另一側,臉上帶著極其純粹的笑容,正興致勃勃地收集著一種散落在地面上的紅色特殊圓球。

  一陣跳躍,下劈,就消失在視線中。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撼動心靈的悲劇洪流,和他毫無關係。

  在那樣的悲劇之下……也能夠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盧平的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剛才路過那些屍體時,索恩那近乎冷淡的神色。

  沉默片刻。

  他心中大致得出了一個判斷。

  真是個冷漠的人呢。

  盧平微微搖了搖頭。

  此時周圍的麻瓜還沉浸在震撼與茫然之中,無人注意他們的行動。

  他也不再猶豫,直接施展幻影移形,朝索恩的方向追了過去。

  然而,真正追上去之後,他才發現披著蛾翼披風的索恩移動速度快得離譜,幾乎是在垃圾場中如同遊走的影子一般不斷變換位置。

  在垃圾場的邊緣。

  索恩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夢之釘,臉上露出了頗為滿意的神色。

  那柄原本就帶著奇異光澤的長釘,此刻似乎隱隱「成長」了一些,氣息也變得更加凝實。

  「一次就收集了將近四十單位……」

  他輕聲感嘆著,「真是難以想像呀。」

  剛才那些散落在垃圾場各處的紅色圓球,其實正是從低語之根中逸散出來的夢境精華。

  只要索恩親自觸碰,那些精華便會自動被夢之釘吸收,幾乎不需要額外的處理。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整個垃圾場。

  「嗯,整個垃圾場的差不多都收集完了。」

  索恩語氣輕鬆,「剩下的,大概就是城區裡的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翻過了垃圾場與城區之間那道簡陋的隔斷,動作乾脆利落,直接朝著最近的一戶人家跑去。

  城區裡的人們,似乎也多少受到了低語之根的影響。

  看上去都有些遲鈍、恍惚。

  不少人一邊走一邊流著眼淚,從他身邊麻木地經過,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情緒浸透了。

  而遠處城外那連綿不絕的槍炮聲,此刻似乎也比之前少了不少,仿佛連戰火,都被那彌散開的夢境之力短暫地制止。

  等他都快到門口了,盧平才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沒辦法。

  城區裡的人沒有完全受到低語之根的影響,他根本不能像在垃圾場那樣隨意使用魔法,只能一路用最「麻瓜」的方式追趕。

  而當他抬頭時,正好看到索恩已經站在門口,從地上挑了塊板磚就要破窗。

  盧平臉色一變,連忙出聲制止:

  「等等!你要幹什麼?」


  索恩頭也不回,語氣理所當然。

  「拿精華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然來這裡打醬油嗎?」

  盧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你就打算直接破窗進去?」

  索恩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一臉理直氣壯。

  「你不是會修復咒嗎?」

  他語氣輕飄飄的,「帶你來就是做這個的。」

  盧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額頭暴起的青筋。

  「我來,是為了阻止你弄出大新聞的。」

  「而且就不能懷柔一些嗎?你也是格蘭芬多?」

  他搖了搖頭,「還是讓我來交涉吧,大不了施一個混淆咒。」

  聽到這話,索恩聳了聳肩,倒也沒有堅持,乾脆退到一旁,一副「你請便」的樣子。

  盧平平復了一下呼吸,將魔杖悄悄藏在身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異鄉人,然後走上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然而,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一截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從門縫中緩緩伸了出來。

  「汪汪汪!」

  房中還傳出一陣急促的犬吠聲。

  索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腰間的骨釘抽了出來,馬上就要衝刺劈砍起手。

  然而,盧平卻在他側前方幅度極小地打了個手勢。

  索恩揚了揚眉毛,看了他一眼,倒是沒有真的出手。

  面對生物理智回歸器,即使是混跡黑巫師之間多年的盧平,此刻臉色也微微發白。

  他的手緊緊攥著魔杖,卻始終沒有施咒。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而無害。

  「先生,我不想發生衝突……」

  「至少,讓孩子把槍放下,好嗎?」

  索恩站在後方,遙遙看去,這才看清門內的情況。

  老、中、幼三隻「大甲蟲」全都端著槍指著門口,而最小的那個孩子,反而站在最前面,槍口筆直地對準了盧平。

  盧平緩緩舉起雙手,儘可能釋放善意,甚至主動將魔杖露了出來。

  「看,我這不是槍。」

  他語氣克制而平緩,「我只是想要進你們的房間——」

  索恩扶額,這算什麼懷柔?說這話跟直接破窗有什麼區別?!

  果然。

  「滾。」

  話還沒說完,門內那最年長的「甲蟲」死死盯著盧平。

  在確認他確實沒有攜帶明顯威脅性武器後,直接低吼著呵斥了一聲。

  「好。好、好......」

  盧平沒有爭辯,只是緩步後退,雙手依舊舉著,一步一步遠離門口。

  直到退到拐角處,徹底看不到那一家人之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把高舉的雙手放了下來。

  「所以呢?」

  身後傳來熟悉而欠揍的聲音,「使用懷柔戰術,有什麼感想嗎?」

  盧平回頭一看,只見索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哪弄來了一杯草莓奶昔,正靠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喝著,一臉看戲似的表情。

  「那一家人……讓我想起了聖巢里的一些蟲子。」

  「意志還挺堅定的,不會被夢境精華輕易影響。」

  「等到光明代表的瘟疫來了的話,他們估計能撐得久一些。」

  盧平皺了皺眉,沒有理會索恩嘴裡又開始冒出來的、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詞彙。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那一戶人家的方向。

  此時,屋內的犬吠聲已經停止了。

  「感想的話,我覺得……這一家,是好人。」

  「噗!」

  索恩直接一口噴了出來,草莓奶昔灑了一地。他一臉無語地看著盧平,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我的人類朋友,你是被狼人病毒把腦子吃了嗎?在缺心眼這一塊,你比納威還海格啊!」


  「他們剛才拿槍指你誒?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是不是對麻瓜的武器有多厲害沒概念?」

  索恩看著面前這自己唯一認識的人類,久違的感覺有些生氣了。

  怎麼感覺這小子有點自毀傾向呢?

  嗯......之前奇洛被剝削到極點的時候好像有過這個情況,但自己最近好像沒咋壓榨這傢伙呀。

  難道是性格使然?或者壓榨的不夠,讓他有時間想別的事情?

  不知道索恩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盧平對這一陣毫不留情的調侃置若罔聞,只是靠在牆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隨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語氣有些含糊卻依舊平靜:

  「明明是在這種地方,而我還帶著你這樣一位可疑的人員,他們卻沒有直接開槍,反而選擇放人一條生路……這已經算是相當的好人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他們還要考慮自己國家正在內戰的情況。」

  索恩沉默了片刻,難得沒有立刻反駁。

  「但你也是好人啊。」他慢悠悠地開口。

  「如果不是你不願意對那孩子下手,我可不相信那些麻瓜還有站著的機會。」

  盧平將巧克力咽了下去,抬眼看向索恩,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哦?所以你承認你是可疑的傢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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