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棄老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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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獵戶身上倒有股子犟勁,低頭說道:「道長不信這是瓦罐墳?把券頂磚揭開就知道了,這種墳不給老人準備棺材,餓死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我們看到的肯定是一具白骨。」

  說罷他用柴刀把券磚撬起了兩三層,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低頭透過洞口往下看去。

  劉念安蹲在旁邊看著他,突然發現他臉色不對,從蠟黃變得慘白,猛地站起來跑到一棵樹旁,捂著樹幹哇哇地吐了起來。

  吐完之後來不及擦嘴,抬手指著說:「別,別,別看裡面……」

  羅善田不以為然,心想我見過的屍體多了,獵戶他就是見的少了,才嚇成這個樣子。

  「我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他將目光挪到方口上,朝下望去,額頭登時青筋暴起,捂著胸脯朝著另一側樹林跑去,扶著樹哇哇吐了起來。

  「都說了不讓你看了。」

  「我以為是……這也太駭人了。」

  劉念安看到他們兩個的樣子,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透過方形洞口往下看去。

  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靠在牆上,朝上高昂著頭,一部分已經白骨化,剩餘的部分正在被蟲子分解。

  劉念安再也忍受不住,衝到一棵樹旁,靠著樹幹乾嘔了一陣。

  青虛用一塊手帕捂著嘴,目視著洞口看了看,扭過頭來說道:「死者是年老的女人,她的白頭髮還都散落在地上呢。」

  「這是一具新死的屍體,死去的時間頂多十幾天,是被人丟在這裡餓死的?」

  青虛感覺難以置信,封建王朝大多數時候是以孝治天下,明清時期這一觀念愈發加強,棄老風俗是被官方嚴令禁絕的。

  他準備用磚把這墓窯重新蓋上,卻發現兩側牆上的磚頭刻有字跡,看了半天看不清楚,想要看清楚就得下去陪這老太太。

  「顯水啊,師父我眼花,你幫我看看裡面的磚牆上是什麼字。」

  劉念安忍著噁心返回來,從洞口往下面的牆上看去,黑乎乎的還是看不清。

  他從懷裡拿出火摺子,吹出火苗把手伸進口去,依稀看清了牆上的字,只見上面寫著:知儀堂孫公壽域。

  他把手從洞口縮回去,剛準備蓋上磚,突然有土塊掉落下去,驚起了一大片的屍蠅,從這方形洞口中蜂擁著往外鑽,密密麻麻宛如黑霧。

  「快蓋上!」

  師徒兩人連忙用幾塊磚將洞口捂上,但屍蠅已經飛出去不少,在他們頭頂上方三丈處聚集成黑色的人臉形狀,樣子猙獰到能讓人看出痛苦情緒。

  「這是啥?」

  青虛來不及拔出法劍,只是迅速伸出手指在空中劃線,口中低誦六甲秘祝,口稱:「臨兵斗者,皆列陣前行。」

  那屍蠅聚集成的人臉只凝聚了一瞬,便紛紛揚揚散開,向遠處飛去。

  楊獵戶看到此情此景,慘白的臉色更加白了,連忙說道:「我突然想起家裡還有點事,我得回去了。」

  劉念安走到他旁邊問道:「你一人能行嗎?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說完他快步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快得像竄進林子的野豬。

  「他怎麼嚇成這樣子?」羅善田疑惑地問道。

  「廢話,哪個正常人見到腐屍不害怕?」劉念安又轉身問青虛:「師父,剛才屍蠅聚集成的人臉是怎麼回事?」

  青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當徒弟就是好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直接問。」

  「那不然嘞,這些東西稍縱即逝,也不能讓我靠近觀察。」

  「如果讓為師猜的話,這應該是死者的臨終怨念操縱了屍蠅?」

  他說罷自嘲道:「你也別怪為師遇事不決,就說是怨念,畢竟這種東西能有幾個人曾經見過?見過還記錄了下來?」

  「據說明朝末年,皇宮裡的螞蟻排成了一個闖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跟這個類比。」

  「先別談這個了,」劉念安說,「我在這瓦罐墳的牆上看到了墓磚的字,上面寫的是『知儀堂孫公壽域』幾個字。」

  「這磚是從別的墓葬那裡拆過來的,最重要的是墓主人姓孫,蓋墳的人要拆過來搬運的話,應該不會距離太遠,我們四處找找看。」


  三人接著向周圍探索,在茂盛的林木中尋找墓磚和石像生的痕跡。

  羅善田一閉上眼睛,腦中就自動浮現出死者仰天求生的慘狀,口中不禁咒罵道:「真他媽畜生啊,竟然這樣對待老人,讓我碰到非一刀宰了這不孝子。」

  劉念安頓住腳步說:「這附近最近的村子不就是那守墓人的村嗎?」

  一個念頭出現,又很快消失,不應該是那姓楊的漢子,他不可能領著道士們去扒自己娘的墓。

  青虛回頭說:「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隻屍鶴的藏身之處,墓里的老人我們稍後再去超度。」

  劉念安的腳步在塌陷的土坑前停住,朝下望去是個傾斜的土坡,拱形的磚砌墓室只露出上半部分缺口,大部分墓室已經被土掩埋。

  他在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磚上看到了相同的字跡:知儀堂孫公壽域。

  「找到了。」

  三人都站在了土坑前,羅善田蹲下來看,瞧見鬆散土坡上的爪印,不禁激動地抓住了劉念安的袖子:「它就在這裡!踏破鐵鞋沒找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劉念安不想糾正他的用字錯誤,立刻把紅纓槍頭從桃木桿上拆下來,把身後的步槍解下,回頭對羅問:「咱倆誰先進去?」

  羅善田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還是你先進去吧,你身上有克邪的殺器。」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進去之前,能不能把你媳婦兒的手借用一下。」

  「你別胡說八道,那不是媳婦兒,那是……」

  羅話音未落,他就感覺背上涼颼颼的,連忙閉上了嘴,但躊躇片刻,又換了個詞兒:「是我紅姐。」

  「紅姐這個叫得好,聽起來親,咱倆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你的姐就是我的姐,紅姐紅姐請幫小弟一個忙。」

  劉念安脊背已經開始發涼了,使得他自然地弓下了身體,同時眼睛兩側涼颼颼的。

  青虛點燃馬燈的捻子,裝上玻璃罩,遞給劉念安讓他提著。

  這東西可不止是為了照明,鑽進墓室以後一旦熄滅,就得趕緊退出來。

  他跳到了坑下,踩著虛土滑到了墓室旁,把裡面的土往外刨了一陣,才剛剛能容納人爬進去。

  羅善田緊跟在身後,手按著他肩膀說:「我就在你背後,一旦發現不對讓我往外拽你。」

  「我知道,你退後一點,別把你紅姐給擠了。」

  羅善田氣得臉都漲紅了:「你這個時候說啥逗趣話!沒有敬畏之心!」

  劉念安沒理他,提著馬燈蹲著往前探去,一股淡淡的屍氣從墓道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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