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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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管家領著三人走進東跨院,發現院子裡點著兩堆篝火,屋前兩側的石台上還放著銅盆,盆里盛著油脂,指頭粗的燈捻子跳動著火光。

  羅善田轉身問錢管家:「府里也太破費了吧,這點一晚上油和柴,得耗費多少銀錢呢?」

  「唉,」錢大通拿起手帕擦了擦額頭:「還不是因為小公子被啄掉了一隻眼睛,導致府中人人自危,就算花錢,也得先保住家眷。」

  「道長你們來了就好了,只要能早日解決那隻該死的鶴,家裡也不至於這麼亂糟。」

  錢管家差點哽咽出來,只是因為有客人在,才很好地壓抑住了情緒。

  他將三人送進房中,各自點燃了兩盞油燈,才向他們告退道:「道長們好好歇息,明天自有大少爺來領你們前去祖墳。」

  「有勞錢管家了。」

  錢管家回去向郝老爺稟報,表示已經安頓好了客人,但見大少爺和老爺在正堂里說話,他便站在靠門一側等待召喚。

  父子二人正在爭論祖墳的事情,聲音越吵吵越大,管家上去也插不上嘴,大多數話他都左耳進右耳出,只聽到老爺最後一句話:「老子送你到京城上洋學堂是送錯了嗎,竟說出這樣忤逆的話來!」

  郝孝文氣過頭之後,便想找個出氣筒,指著錢管家問:「我讓把東跨院的柴草燈油減半,你辦到了嗎?」

  錢管家連忙跟著說:「已經減半了,預計今晚子時以後就會熄滅。」

  郝昭通疑惑地問父親:「什麼柴草燈油減半,你做事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郝孝文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坐在太師椅上不動彈。

  管家認為自己有必要緩和關係,笑呵呵站出來打圓場:「老爺的意思是說,要試一下那三位道長的本領。」

  郝昭通恍然地點了點頭:「那也得提前知會他們一聲吧,萬一害出人命怎麼辦?」

  老爺子冷笑:「如果他們連這點防範的本事都沒有,那就死了白死,我們郝家的錢也不是那麼好賺的。」

  郝昭通看了看父親,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郝孝文生氣地罵道:「教養都丟了!離開也不告退嗎!」

  管家探身上前問:「老爺,那我……」

  「你也滾。」

  ……

  劉念安躺在房間裡的床上,望著從窗戶紙上透進來的火光,腦袋裡滿是疑惑。

  「有必要這樣搞嗎?要是郝家坪的村民都像他家這麼弄,誰能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羅善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岔:「人家有錢愛這麼幹,又沒花你的錢,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劉念安盤著腿坐起來分析道:「我的意思是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合常理必有鬼。」

  「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不合理的?」

  「來的路上你注意到了沒有,當地百姓生活並沒有太大影響,代州城的街上照常擺攤,城門附近並未貼出相關告示,事情並沒有錢管家講的那般嚴重。」

  羅善田笑了:「你說的不受影響,是指小孩子被雞啄掉了半隻耳朵,兩三個成人打不過一隻雞?」

  劉念安嘀咕:「那或許只是偶然現象,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出去看看,瞧一下郝家坪的其他人家是怎麼應對黑夜的?」

  「你可別出去找事,先安穩一個晚上,那屍鶴到底有多凶還不清楚,你別出去掛了彩讓人家笑話。」

  「師父你說呢?」

  青虛已經躺在床上發出了鼾聲,兩人只能相視而笑,各自蓋上被子躺下。

  半夜裡屋頂突然響起撲棱聲,緊接著瓦片掉落下來,啪一聲摔在了門外。

  劉念安睡眠較輕,被這聲音吵醒,伸手一按床鋪坐起來。

  他抬頭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火光。

  低頭在床上摸來摸去,找到紅纓槍頭後握在手裡,繼續側起耳朵傾聽屋頂上的動靜。

  聽起來像是有爪子踩在屋瓦上,伴隨著清脆的敲擊聲,撲棱了幾下,好像是在揮動翅膀。

  他悄悄下地穿起鞋,走到羅善田床前,這傢伙正在發出均勻的鼾聲。

  劉念安伸手推醒他:「善田,醒醒。」

  羅善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問:「大半夜的,你推醒我做什麼?」


  「你聽聽房頂上是有什麼動靜。」

  他抬起頭來側耳傾聽,似乎沒聽到什麼動靜,剛準備躺下繼續睡,就聽到房頂上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嗚嗚嗚,嗚嗚,哽咽,哇哇,媽!娘!」

  「媽呀!」羅善田嚇得一下縮到了牆角:「屋頂上有小孩子在哭啊。」

  「深更半夜哪來的小孩子,是那隻屍鶴。」

  這時師父青虛也已經醒來,伸手抓起桌上的油燈,用火摺子點燃。

  劉念安從背後解下步槍,摸著腰間的子彈袋,把子彈都壓進了彈倉,又裝上刺刀來到青虛身邊。

  他壓低聲音對青虛、羅善田說:「院子裡的柴草和燈火應該已經都熄滅了,所以那東西才能飛到屋頂上。」

  「我們出去看一看?」

  羅善田搖了搖頭:「為什麼要出去?守在屋裡不更安全一點嗎?」

  「我猜這木門木窗戶根本擋不住這隻鶴,要不然郝家人到晚上把自己關屋裡得了,還非在外面點那麼多火堆做什麼?你敢不敢跟我打賭。」

  「賭什麼?算了,我不賭。」羅善田從床上爬起來,把自己的紅纓槍抄在手裡。

  劉念安又道:「這屋裡比外面黑,一旦油燈熄滅,咱們就是睜眼瞎。三人一鶴在裡面亂鬥,空間狹小容易誤傷,倒不如去外面敞開空間跟這扁毛畜生斗一場。」

  師徒三人推開房門走出來,遙望整個郝府大院,別的院落都燈火通明,就他們這東跨院裡黑燈瞎火。

  青虛憂慮地問道:「這東跨院裡有別的人住嗎?是不是該疏散一下,別一會兒打起來了誤傷了旁人。」

  劉念安嘿笑一聲:「師父,你應該能看出來吧,郝家這老地主沒安好心眼,擱這兒試咱們長短呢,怎麼可能有旁人住在這院裡?」

  羅善田手搭涼棚朝著屋頂上眺望:「鶴呢,它不是在屋頂上嗎?」

  在漆黑的夜色里,整個屋頂的灰色瓦礫被墨色籠罩,與夜色融為一體,看不清上面的東西也屬正常,但那麼大一隻鶴,怎麼可能完美隱身?

  「是不是藏到屋頂的另一面去了?」

  劉念安頓時全身雞皮疙瘩泛了起來,盯著那漆黑中的一點低沉道:「看到了。」

  「哪兒呢?」

  「我只能看見它的紅頂,其他都藏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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