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詭辯怪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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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念安滿臉驚愕地問他:「陛下何出此言?」

  黃順的神情顯得更加平靜,輕飄飄地說道:「聽我給你講一下,文字為什麼是這世界上最大的惡。」

  「商賈靠什麼作惡?工契、房契、典當簿;地主靠什麼作惡?賣身契,田契、帳簿;小吏靠什麼作惡?口供、筆錄、稅冊;官員靠什麼作惡?告示、榜文、文書;皇帝靠什麼作惡?聖旨、詔書、敕書。」

  「皇帝大臣只要動動筆,黃河兩岸數十萬百姓就會流離失所,餓殍遍地。地方官只要動動筆,許多像你我這樣的家庭就會家破人亡。還有那些士紳、地主,商賈!天底下所有的惡都讓這些讀書認字的人給作了,受苦的全是我們這些不識字的窮人!」

  「所以我在決定起事造反之前,就已經向無生老母發下誓願,一旦成功奪取天下後,就要殺死天下所有識字的人,燒掉禁絕天下所有的書。」

  「這樣一來,這個世界就只剩下千千萬萬個和我一樣目不識丁的窮苦人,他們和我祖、父一樣,樸實善良不會耍心眼,所有人都信奉先天歸一教的教義,靠口口相傳,靠心來感悟,教民猶如父母兄弟相互垂愛,這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

  劉念安努力克制著表情,但內心已經飄過一萬隻神獸。

  這是個魔怔鬼,神經病啊!

  我特麼幸虧跟他說我不認字,否則剛開局就被這傢伙殺死在幻境中了。

  劉念安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或者試圖糾正一下他的三觀:「陛下,您不是愛聽說書嗎?說書人的故事也都是從筆下寫出來的。」

  黃順斷然說道:「朕願意為了天下蒼生,捨棄掉這點小愛好。」

  「可沒人會寫字,就無人編史,我們就無法知道前人的事跡,您的豐功偉績後人也無從知曉。」

  「史書?呵!」黃順冷笑一聲:「史書是最應該被禁掉的東西,當今世道的許多不公平,就是史書造成的。前人幹了什麼壞事,後人拿來模仿,還要沾沾自喜。」

  「許多人自以為高貴,就是因為他祖宗被記在了史書上,如果沒有史書,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誰,也就無所謂高貴低賤。」

  在黃順自己的邏輯裡面,他已經自洽到無敵了。

  黃順指向下方,神情中帶著幾分得意興奮:「我讓你擬公文開科取士,不過是個幌子,朕的謀劃早已經開始了,殺光天下讀書人,就從下面這些人開始。」

  他話音剛落,一幫手持金瓜的武士已經衝進了皇城,對著趕考做題的舉子們就是一頓猛砸。

  舉子們嚇得四散奔逃,但皇城所有門都已封閉,所有人都無處可逃,只能在奔命中被追上一個個敲死。

  金瓜砸在腦殼上會直接將頭蓋骨敲碎,腦漿伴隨著血液噴濺而出,宮牆、台階、地面上散滿了各種白的紅的人體組織。

  越是在這個危機時刻,越不能閉眼,劉念安只能在嘴裡低聲念叨著:「都是幻覺,都是幻覺。」

  黃順突然悄悄貼近了他的耳邊,低聲細語地說道:「朕雖然不識字,但是心明眼亮,任何人都別想騙得了我。」

  「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讀書人。」

  這聲音雖然細如蚊蚋,但對劉念安來說卻如驚雷貫耳。

  兜了這麼大一個圈,這隻鬼說白了就是想弄死我。

  「武士,朕身邊也有個讀書人,把軍師給我金瓜擊頂打死。」

  大殿的欄杆兩側已經有兩名武士衝過來,它們雖然已經餓得如皮囊骷髏,但依然能身披重甲,手持金瓜,宛如死靈戰士朝劉念安緩慢走來。

  「他媽的,超度這種鬼東西有什麼用!」

  劉念安伸手一摸自己的腰間,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我的紅纓槍呢?這裡雖然是黃順這隻鬼的幻覺空間,但我的槍也是能助我魂穿過去與現在的超自然存在。

  「鎮邪!槍來!」

  他的腰帶上突然發熱,炙熱的紅纓槍緩緩透出紅光,他伸手一把抄在手裡,對著黃禪道的胸口劃了過去。

  黃順身上明黃色的龍袍應聲而裂,發出嘩啦的聲響,這東西原來是紙張做的。

  它的衣服全部脫落,掉在了地上,站在劉念安面前的是站立的骨架,除了頭顱長著人臉以外,連同頸椎往下全是森森白骨。

  它的嘴機械地張合:「大膽!你想要弒君嗎?」


  青虛不知道哪裡去了,劉念安現在是孤軍奮戰,恐懼只能讓他戰戰兢兢,然後閉目等死。

  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爆發小宇宙,恐懼是生物的本能,但他是人類啊!

  「狗日的孤魂野鬼,爺給你臉了!」

  他上去一把抓住了黃順的頸椎骨,攥著紅纓槍頭往它肋骨裡面捅去,但這東西的胸腔裡面空空如也,根本無法刺中。

  「你仗著自己沒有心肝五臟裝人是吧?老子把你脊椎骨給掰折了!」

  他上去抓住黃順的兩個肩胛骨窩,一把將他推到了地上,用腳踩著腰椎猛往下按。

  折不掉?

  原來是因為地面是平的,沒有槓桿原理沒辦法受力。

  劉念安把槍頭墊在了他的脊椎骨下,然後用力一踩,腰部以下斷裂成兩截。

  這黃順卻依然活得好好的,口中還在大喊:

  「救駕!」

  兩個金瓜武士朝他們撲來,卻被另一個金瓜武士衝來擋住,揮起雙錘猛掄砸飛了出去。

  那金瓜武士掀開鐵面罩,卻露出了青虛的臉,咧開嘴笑:「徒弟,你好猛啊,這種場景都敢反殺。」

  「師父,靠你說的超度根本沒用,還得靠刀槍,現在告訴我,怎麼才能打破幻境?」

  清虛無奈點頭:「眉間三寸是明堂宮,明堂宮是靈魂居所,從這裡把顱骨戳破,幻境自然消失。」

  身體斷成兩截的黃順依舊在掙扎,用它那白骨雙臂在劉念安身上抓扯推擋。

  劉念安索性騎在了它肋骨上,雙手握緊了散發著灼熱紅光的紅纓槍頭,對準它的眉心一點點往下刺。

  文武大臣們痛心疾首地大喊著救駕,一個個在台階上絆倒,掙扎著身軀往上爬。

  它們穿著的也是紙衣服,在攀爬過程中撕扯脫落,露出了裡面參差殘缺的白骨,這些骨骼在攀爬中開始散落,剩下的骷髏架子仍然在爬,白骨布滿了漢白玉石台階。

  黃順的兩截臂骨死死抓住了劉念安的手臂,那瘦如乾屍的臉影在白骨骷髏之間來迴轉換,仿佛在現實和幻夢間出了故障。

  「你不能殺我!我是無生老母眷顧的靈,殺了我你會遭報應的!」

  劉念安臉上擠出了嘲諷笑容:「冢中枯骨,你把爺給整笑了。」

  他雙手按著槍頭瞄準黃順的眉心三寸,狠狠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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