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玉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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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念安確確實實看到了,平躺在水中的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玉人。

  他漂浮在水中緩緩調整身形,就像在太空中尋找重心一樣困難,但還是低頭看得一清二楚。

  對方的肌肉和皮膚完全透明,一眼能夠看透其中的血管脈絡,乃至是骨骼內臟。

  好一個玲瓏剔透的玉人,就算是最牛逼的冰雕藝術家,也無法雕刻出如此完美的藝術品。

  他仔細端詳著此人的頭,頭與身體相連的部位應該叫脖子吧,但他看到的並不像是脖子,而像是拔絲蘋果所粘連的一根根的絲,這些粘液就像是高強力膠,把對方的身體連接在了一起。

  從頭顱的樣子來看,這是個中年男子,留著飄逸到胸脯的長須,這須白得像一根根光纖,它顴骨高突,眼窩深陷……它的眼窩是黑的。

  不,不是黑的,而是人體腐化後的顏色,跟墓葬中的乾屍和木乃伊是同樣的色澤,只是它身體的其他部位玉化得光潔奪目,顯得這個部位漆黑如墨。

  最明顯的是它的血管,在玉化的頭顱上是青色的,宛如青瓷的脈絡,但到達眼窩後就變成了黑色,連同眼皮在內都如同腐敗的泥沼,更像是死去枯樹的樹皮。

  是不是它的雙眼完全玉化,就等於太陰鍊形成功了?

  他思索著怎樣才能離開這裡,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迷失在這無盡的水體中,即便是深海也不過如此。

  就在這個時候,玉體的眼睛突然睜了開來,就像在沼澤中泛起了一個水泡,而它的眼球中褐色的瞳孔占據了大片,黑色的血絲縈繞在表面,透露出強烈的殺意。

  劉念安飄浮的身體突然僵住了,血管似乎都被凍住停止流淌,世界上如果真有眼神殺這種東西,他已經被這如刀一樣的目光殺死無數次了。

  我必須離開這裡!

  他這樣想著,身體卻麻木到不聽使喚,不對,我的身體還在嗎?為何我感覺不到我的雙腿、雙臂和軀幹?

  「我明明就在一座水潭下面,即使身體陷進淤泥中也是有知覺的,我一低頭本該看到的是胸脯,卻只能夠看到漆黑粘稠的水體。」

  「這除非不是我的身體,而是我的意識,我被這水下的東西困在了他的意識囚籠中!」

  「死手,給我動啊!我不能讓這麼一個恐怖的水晶屍體一直盯著我,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這種感覺比睡魘更加恐怖,被困在這樣一個深海般的無盡牢籠中,與這樣一個可怖的玉屍為伴,如果永遠無法脫困,那與死亡有什麼區別?

  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還帶了槍頭,師父青虛說它是鎮邪的利器,可怎麼才能讓它出來?

  那就趕緊動彈!如果我的意識在掙扎,那麼我在水潭裡的身體也會掙扎。

  他的意識開始在這看似無限的空間裡翻滾,視角不斷地變換,但始終環繞在這玉屍周圍,就像行星環繞著恆星的引力運動,上一刻玉屍在他的下方,下一刻就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他看到那玉屍的兩個黑眼窟隆在笑,就像一種瓮中捉鱉的成功喜悅。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黃銅的造像憑空飄了出來,它身上纏著紅線和五帝錢,這不就是黃禪道的塑像嗎?

  它掉落出來後便開始自由飄動,與劉念安和玉屍之間的飄動呈現出混亂的軌跡。

  這好像沒什麼用,因為他不能動彈,即使想把雕像當作武器投向那玉屍,但作為這無限空間裡的三個物體之一,他根本無法預測雕像何時接近自己。

  有聲音瞬間在耳畔傳出,仿佛距離自己很遠,但方向卻來自於青銅雕像。

  「你難道想被困在這彭公屍身所創的幻境中?變成水底的孤魂,就算死去也無法投胎?」

  「只有我才能幫你,解開我身上的硃砂線和五帝錢,我能幫你打破幻境。」

  仇人的話應不應該相信?

  但他眼下只有這麼一個機會,根本沒得選。

  「怎麼解?我不能動彈。」

  「你無法幻視出雙臂和雙腿,但總能夠想像自己有嘴,等我飄過來的時候就用嘴咬斷紅繩。」

  劉念安本來無法預測銅像的飄動軌跡,但它發話之後,這塑像便自覺自動地向他飄來。

  他努力伸出嘴去咬,卻被這銅像砸穿了臉,也可以說是他的臉穿過了銅像,相撞的時候根本沒有一絲感覺。


  他們兩個互相都不是對方的實體,這讓他怎麼咬?

  但當銅像再次飄來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那是銅錢和紅線拍打在臉上的感覺,他找准機會一口咬中了它,即使咯得牙齒生疼也不肯放鬆。

  他把硃砂繩嚼在口中,用牙齒橫向切割撕咬,當銅像從他的後腦勺穿過後,它已經變成了光禿禿的一個銅像,再也沒有了硃砂線和五帝錢的束縛。

  那銅像突然停止了運動,懸浮在了玉屍的上空。

  劉念安發現屍體的黑眼窩發生了變化,它帶著一種恐懼的怨毒看著他。

  銅像身上綠芒大盛,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它正在從玉屍的身上吸取光華,就好像是薅毛衣一樣從上面拽出一條光的細線。

  玉屍的軀體開始腐化,先是半張臉從玉質變成正常人皮膚,再萎縮枯黃下去,乃至變成發黑的屍僵。

  空間裡發出一種絕望的震顫聲,就像有人在黑暗中呼喊。

  劉念安意識到不對,黃禪道的銅像是在奪取這玉屍的某種東西,這或許會使它變得更強。

  我上當了!黃禪道是為了吸食彭公屍體!

  他低頭看向下方,上半身不知何時出現了,手臂好像也能夠動彈了。

  劉念安立刻從懷中掏出了那把短槍頭,槍頭上綻放出紅色光芒,他片刻都不敢怠慢,立刻朝著銅像和玉屍之間沖了過去,揮動槍頭對準兩者之間光華的細線斬了過去。

  這細線瞬間被槍頭的紅芒斬斷,致使銅像對於玉屍的吸收中斷,劉念安低頭看過去,發現那屍體胸口以上已經腐化青黑,屍斑還在逐漸侵蝕玉屍。

  黃禪道的塑像突然轉了個圈,將正面朝向他,銅像面孔扭曲變形,發出低沉渾濁的聲音:「我救汝之性命,汝竟忘恩負義,阻我吸收太陰月華,該殺!」

  劉念安立刻大聲懟了回去:「你是為了救我嗎?你是為了吸收那什麼月華。我特麼就是這樣,忘恩不忘仇,你自己看著辦。」

  銅像整個翻了個跟頭,用底座朝著劉念安撞了過來,他以為自己還是虛無的意識,竟然沒有避讓,鼻子瞬間被撞得火辣辣地疼。

  他們下方的玉屍身突然爆發出了光華,模糊了他的視覺,此刻他沒有任何依仗,只能緊緊地抓住紅纓槍頭。

  這時耳邊傳來了絮絮叨叨的人聲:「顯水,醒醒!醒醒!」

  「師父,快用符灰兌酒給他灌下去。」

  他聽到這是青虛和羅善田的聲音,意識還未完全歸於身軀,槍頭卻已經爆發出紅色光華。

  他意識到不妙!只要曾祖父的身體出現極度虛弱狀態,自己就會被傳回到現代。

  事情還沒有辦完,水底下那東西已經被削弱了,現在正是好時機。

  他用盡力氣大喊,發出的卻是軟綿綿的聲音:「再派人下水撈石碑。」

  「這次一定行,那東西弱了。」

  「他說什麼?」

  「他說再派人撈一次石碑,這次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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