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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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仁堂跪著轉過身來,額頭上的青筋浮起,眼睛中的黑瞳仁逐漸放大,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張圓了嘴巴,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氣聲,臉上也開始失血發白。

  在極度恐懼下他閉上了眼睛,嘴裡不斷地念叨著:「我該死,我該死,殺了我吧。」

  不用他說,那河面上的東西也在向著岸邊靠近。

  村民們大喊一聲:「鬼啊!」

  他們紛紛扔下扁擔,拋下豬籠里的陳秀英,或抱起孩子或牽著媳婦,撒丫子往村里跑去。

  就連陳府扛抬槍的四個下人,也吧嗒一聲扔下了大槍,慌慌張張地往後面逃跑。

  「站住,別跑!」

  陳仁祚回頭呼喚,轉過身來發現馬兒也不聽使喚了,它不斷地打著響鼻甩頭,四蹄不斷地後退。

  陳仁祥也嚇得差點瞪了白眼,他調轉馬頭就要轉身逃跑,卻被陳仁祚抬手喊住:「仁祥,等一下!」

  「我們再等等看!」

  陳仁祚也恐懼,但恐懼的同時保持著一絲清醒,所有人都能跑,但他不能跑,給水底下那位湊夠九陰的日子就在今天,如果連他都跑了,此事將徹底告吹,迎接他們的是難以承受的懲罰。

  此時此刻最鎮定的反而是羅善田,他站在原地巋然不動,劉念安還感覺到詫異,這傢伙什麼時候膽子比我大了。

  但當霧氣漸漸擴散過來的時候,他才看清對方身後背著茵褥,茵褥上騎著頭戴蓋頭的紅衣女子,她雙臂環過羅善田的脖頸,雙手正捂在羅善田眼睛上。

  怪不得他不害怕,原來是被鬼遮了眼。

  白姑娘所飄來的方向,好像正是陳仁堂所跪的堤道上,劉念安連忙閃開,儘量躲得離他遠一點。

  他側頭朝陳仁堂看去,他閉著眼睛面如死灰,仿佛一個死刑犯跪在刑場上,內心的崩塌無人知曉。

  就在白霧即將把他吞沒之時,平靜的河邊上突然起了大風,水波開始動盪搖晃,水面上就像被煮沸了一般向上翻騰。

  八個頭顱的白姑娘前進勢頭停滯,霎時間一個黑色的東西從水底鑽出,它長得好像神道碑下的贔屓,身上長滿了黑色的水草。

  這些密密麻麻的水草像蟲子在蠕動,擺出各種姿態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頭部的幾根更為粗大,就像是它的呆毛,上面有紅色的獨眼,發出的聲音也更響亮。

  它身軀上頂著堅硬的殼體,一個翻身扎入水中,裸露在水面上的是一節蒲扇式的尾巴,猶如彈簧一般對著白姑娘的虛影橫掃了過去。

  這一擊就像是有人拿著扇子在扇風,白姑娘的身軀像一道輕煙被吹散,似有東西發出悽厲慘叫聲跌落水中。

  這東西緩緩沉入了水中,剛才的一切異象,大霧鎖河、水底翻騰都消失了。

  陳仁祥沒有忍住這突來的驚喜,得意地笑了起來:「看看這孤魂野鬼有什麼用?遇到真正的神仙它連土雞瓦狗都不如,這可是保佑我們陳家的仙!」

  陳仁祚向弟弟瞪了一眼,責怪他言多必失,得意忘形。

  他轉身又望向身後,村民們跑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他們兄弟倆和對面的劉念安和羅善田對峙。

  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偽裝了,他冷聲對兩人說道:「看到如此神異,還敢在這裡阻擋,等仙人完成飛升後,我們陳家幾世富貴,你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拄著拐棍的老頭出現在了兩人身後,用沙啞顫抖的嗓音問:「這些沉在水裡的媳婦閨女,真的是你們害死的?用來祭祀水底的東西?」

  陳仁祚轉身看到了三叔公,腦子有點嗡嗡,索性點了點頭:「是,那又怎麼樣?三叔公你不也參與了嗎?」

  「你們兩個畜生!你們……陳家不幸啊!」

  「你說錯了,這反而是陳家的幸運,如今就只差一個,仙人能保我們陳家的富貴。」

  三叔公發出了悲涼的苦笑聲:「你們!滅身之禍就在眼前,無德之人如何能保得住富貴?」

  「什麼滅身之禍?」兩人驚恐地策馬轉身,不知何時一隊人馬已經從村子裡堵了過來。

  「無量仙尊!」

  劉念安抬頭一看,師父青虛與長平周縣令各騎著一匹馬來到了陳家兄弟身後,後面還跟著十幾名縣兵,兩人一組都扛著抬槍。

  周縣令抬起馬鞭指著陳氏兄弟喝道:「陳家兄弟!你們作惡多端,殘害人命,指使本村保正陳仁堂九年內沉塘八名良家婦女,還不下馬速速就擒!」


  陳仁祚臉色一僵,長嘆了口氣:「只差最後一步。」

  他撥馬轉過身去:「縣令大人,你拿什麼來治我的罪?就憑這個陳仁堂的一面之詞?他說他做的事情都是我指使的,但我從未親自參與過沉塘。」

  「要說有罪的話,這個村子裡每個人的罪孽都比我重,你可以把他們叫來問一問,每次將女子沉塘,都是他們前去抓姦,把人關進豬籠,帶到水中沉塘,你們應該把他們全宰了,才能輪得上我,可是法不責眾啊。」

  周縣令高聲喝道:「你們煽動民情,蠱惑村人,創造惡法,雖未直接參與,但這一切結果都朝著你們想要的目的發展。」

  「你以為我拿這個治不了你的罪?可你兄弟二人犯下的罪孽何止這一樁?」

  「來人!押著兩人去丹渡村東頭他們的大院裡,我們尋找罪證!」

  周縣令帶著縣兵,押著陳氏兄弟前往陳府,村民們不明所以,只是在遠處圍觀。

  大多數人的內心都在變化,特別是在正午烈陽下看到厲鬼時,內心驚懼之餘相信了陳仁堂的話,這沉塘的八名女子如果不是冤魂,怎麼可能幻化出如此可怖的東西。

  陳家婆娘連忙爬到豬籠前,用手硬拆竹籠,回頭對跪在堤道上的陳仁堂喊道:「你跪在那裡幹啥!還不趕緊過來把秀英弄出來!」

  然而陳仁堂卻沒有動彈,依然呆呆跪在那裡。

  她慌張地跑回丈夫身前,發現他身體一顛一顛,嘴角抽搐流出口水,雙眼呆滯瞳孔無神。

  「仁堂!啊!」陳高氏抱著丈夫的肩膀慟哭出聲。

  痴呆的陳仁堂旁邊還趴著一具屍體,這是戲班男旦柳湘平,由於他被捆住身體跪在地上,來不及逃跑,竟然被活活給嚇死了。

  陳仁祚兄弟被押回府里的時候還坦然自若,認為周縣令在府上找不到任何罪證,誰會把犯罪證據放在家裡啊?

  青虛道長踱著罡步凝神聚氣辨認方位,一邊向劉念安、羅善田講解辨氣法。

  「什麼地方有煞氣沖頂,什麼地方有怨氣生根,都是能通過辨氣法察覺的,有些地方煞氣過重,就連普通人都能夠察覺,譬如某些感知高的人進入凶宅,立刻就汗毛倒豎,頭皮發麻,脊背一陣陣的生寒,因為恐懼就是我們身體對於危險的保護機制,能夠躲避一些靠視覺、知覺、感覺無法探測出的危險。」

  「師父你說的這是第六感吧。」

  「第六感,你這個說的很直白,我們道家稱之為元神辨氣,佛家稱之為末那識。」

  青虛繞著陳家大宅,依次標記出四處牆角,對周縣令說道:「順著這四個角往下挖,一直挖至地基。」

  陳仁祚瞬間臉色就變了,身體一軟險些向後栽倒,兩個僕人連忙將他扶住。

  周縣令立刻指揮縣兵挖掘,但陳家的牆修得十分堅固,眾人從下午干到黃昏,夜晚掌燈再戰,才從第一個地基下挖出一個陶罐。

  陶罐上用木蓋板裹紅布做塞子,一名縣兵拔開塞子,嚇得啊呀一聲倒退數步,青虛帶著兩名弟子上前去看,只見陶罐中裝著一顆腐敗至白骨化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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