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姑娘、紅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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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仁祚聽完青虛道長的結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氣,無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起手呼喚道:「來人。」

  陳仁祥還半信半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僕人進門後站在角落裡應聲:「在。」

  「把這位青虛道長安頓在客房好生伺候,」他又抬起手對青虛說道:「道長,先在我府上歇息一晚,等明日我還有要事請教。」

  青虛朝兄弟倆拱拱手,施施然地跟著僕人出去了。

  弟弟陳仁祥快步走到兄長面前,急躁地說道:「兄長,你願意聽這個道士胡咧咧?」

  「可我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陳仁祥急得在地上來迴轉圈:「十年前你我得了那筆橫財,後來深潭下的那個就開始給咱們託夢,我先開始說不要相信這種夢,可你非要信,所以我跟你耗費心思傷天害理八九年,到現在反而變成煞了?還要我們現在就死?」

  陳仁祚嘆了口氣:「人不能不信命啊,可那位說能保我們終身富貴,可是我們供奉了他八年,如今就要太陰文解蛻形而去。他功成之後是不是就用不著我們了?會不會卸磨殺驢?」

  他突然問自己兄弟:「如果你是祂,你會嗎?」

  陳仁祥愣了一下神:「我……,我這種王八蛋一定會的,可那是……要成仙的。」

  陳仁祚幽幽地點頭,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如果黃神仙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給我們指出明路。」

  他前些天已經派出家僕前往蒲州,前往元垴山先天觀請黃禪道下山,畢竟供奉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有黃神仙坐鎮,他們心裡才會穩當。

  如今到了最後一年最關鍵的時期,卻萬般不順狀況頻出,送到河邊的祭品,竟然被人救走,青虛的到來讓兄弟兩人產生了懷疑和分歧,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保證下半生繼續富貴。

  陳仁祥突然說道:「水潭下面那位也該給我們託夢了吧?如果祂知道我們的擔憂,就應該開誠布公,畢竟我們相信了祂九年,我們也願意接著相信祂,但總得給個信兒啊。」

  「對!」陳仁祚也反應了過來:「事緩則圓,不管有什麼,都應該先拖一拖!等黃神仙來,等那位託夢,明天我再去問問這道士,如何化解轉運煞,三相對比之下,再做出我們的選擇!」

  劉念安在屋頂上看到青虛被僕人送進了客房,遂放下心來,拍了拍羅善田的肩膀說:「我們也撤吧,爬別人的房頂上,遲早會被發現。」

  「難道就這樣不顧師父安全?」

  「他老人家一點事沒有,我們不用擔心。」

  羅善田茫然地問道:「那麼我們幹什麼?應該準備點什麼?」

  「準備?」劉念安想了想說:「我們應該在夜裡觀察一下傳說中的白姑娘,傳說她夜晚沒辦法進村是不是真的?」

  「啊?」羅善田大驚:「你要夜裡去跟蹤鬼?萬一讓她給發現,我們兩個不是要翹辮子?」

  「沒那麼可怕,那天晚上你不是看過了?」

  羅善田望著院子裡的煙火氣和豐盛酒席,不甘心地咽了一口唾沫,跟著劉念安從房頂退下,悄無聲息從陳家大院撤離。

  夜裡他們穿著夜行衣走下荒山,先到丹水附近蹲守,兩人熄滅火把躲在樹後面,抬頭遙望河面。

  河水在星光下泛著點點波光,渡口的船系留在河畔,靜謐的夜裡只有蟲鳴。

  羅善田打了個哈欠說道:「今天她恐怕不會出來了,我們不如回洞裡休息。」

  「等等。」

  劉念安突然拍了拍他肩膀,使得他一激靈清醒起來。

  「看見了嗎?」

  羅善田盯著水面,皮膚汗毛逐漸豎直,他看見水上憑空升起一團霧氣,水氣勾勒出身形,然而這身形並不穩定,就像是被風吹掠隨時變化的水墨畫。

  那東西緩緩飄上了岸,沿著林間道路往村落而去,劉念安輕手輕腳地跟著,寂靜在這一刻顯得尤為可貴,即使腳步踩在落葉上,仿佛都能引起很大響動。

  那霧團突然停止了移動,他也連忙將腳步停下,用手安撫住自己的心跳,霧中的人影不需要轉身,紙色的臉瞬忽間就能夠轉到腦後。

  很快這霧團繼續移動,逐漸往村子的深處而去,劉念安緊追躲在房屋後面,起夜的村民看見他這團黑影,嚇得捂著嘴躲進了房裡去。


  霧氣中的人影到達西頭便不再移動,而是繞著東頭的土台子巡迴半圓遊走,看得出來它很想到那台子上溜一圈,但土台上不知有什麼使它非常忌憚,只能望眼欲穿。

  這位白姑娘很可能不知道它真正的仇人是誰,它把目標當成了半坡上的陳仁堂,怎麼才能讓厲鬼辨出真兇呢?

  劉念安一回頭,卻發現羅善田不見了,他連忙折返回去找尋,卻發現他腳步遲緩地在林中穿行,一副很累的樣子。

  再定睛去看,瞧見他身後背著那捲衾被和茵褥,一晃一悠就像是行軍包裹,劉念安正準備喊他,卻隱約瞧見他後背上幻化出一個影子。

  那似乎是個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子模樣,但蓋頭和霞帔都被屍水所浸染,紅褐色中染出片片棕黃,衣袂下面還吧嗒吧嗒滴著屍水,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腐臭味傳來。

  劉念安立刻將紅纓槍頭握在手裡,對著他大喊了一聲:「嗨!」

  羅善田和他背上的屍娘子同時抬起頭,她吹起了紅蓋頭的一角,露出了裡面銅色下巴和發黃的牙齒。

  他從懷中掏出槍頭,隨時準備和這東西拼了。

  新娘子突然垂下蓋頭,身體迅速幻化成了一股黃煙,朝著茵褥裡面鑽了進去。

  他快速走到羅善田跟前,緊張地問他:「你怎麼把這褥子背了出來!」

  羅善田迷糊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我一開始就背著行李。」

  「你一開始就沒背好吧。」劉念安不願意跟他在半夜談論這個,拉著他的肩膀說道:「咱們先回去荒山洞裡,明天我再跟你說。」

  羅善田懵懂地點點頭,只好跟著他往回走。

  劉念安鬆開拉他的手指,用眼睛盯著搓了搓,聞到上面有股子屍油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劉念安就舉著火把推醒了羅善田,指著他躺在身下的茵褥說道:「你把它拖出來,我們把她給燒了。」

  羅善田一把護住褥子的一角問道:「為啥?我已經用皂角把它仔細清洗過兩遍,不信你聞聞,上面還有皂角的清香味兒。」

  劉念安一把揮開他的手:「我不聞!」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看見了什麼?」

  「什麼?」羅善田眼神有些飄忽。

  「我看見有個女的趴在你背上,頭上遮著紅蓋頭,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還沒有結婚就已經背上了新娘子。」

  「啊呀!」羅善田嚇得一翻身從褥子上滾下來。

  那茵褥雖然被他清洗得挺乾淨,但上面依然有很清晰的棕黃色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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