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怕鬼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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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黃昏下,幾個老人坐在村口的南牆下曬太陽,看見有孩子們慌亂地跑來跑去:「哎呀,白姑娘來了!」

  這是村里人經常用來嚇唬小孩子的名詞,已經成為孩子們的童年陰影。

  老頭們臉上也十分惶恐:「聽說了沒有!陳老三夜裡上廁所,被白姑娘給嚇死掉茅坑裡了!」

  「以前還只是在河邊晚上出沒,現在都已經進村了嗎?」

  有老人自言自語:「咱們村為啥會有厲鬼?別的村就沒有,難道就因為我們住在河邊?」

  有人嘆了口氣:「因為有冤吶。」

  「噓,別胡說!哪有冤啊,誰敢有冤吶!」

  突然一陣陰風吹來,眾老人都打了個哆嗦,有人連忙拍拍屁股站起來:「我得趕緊回家一趟,用麻紙把破損的窗戶粘一粘,聽說鬼這種東西見縫就鑽的。」

  其他老人也慌忙起身,各自到自己的窩裡尋求庇護,天剛黑街上就沒有一個人影。

  保正陳仁堂來到了陳氏兄弟大宅門前,伸手抓住上面的黃銅門環輕輕敲了敲,有僕人打開門縫從裡面探出頭看了看,便臉上帶笑道:「喲,這不是陳保正嗎?天快黑了你來府上作甚?」

  陳仁堂低聲道:「我有要事與陳老爺商議。」

  「等一下,我這就給你進去通報。」

  僕人縮回頭,把門吱呀一聲關上,陳仁堂在外面耐心等待,時不時跺著雙腳,焦躁地抬頭望著天色。

  片刻之後,僕人打開門請道:「保正,我家老爺讓你去明知堂見他。」

  陳仁堂連忙鑽進去,跟隨僕人來到明知堂,進入堂里陳仁祚和陳仁祥兄弟都在,兩人靠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喝著香茶,戲班裡的一個女旦咿咿呀呀地在地上唱著,二胡師父就盤膝坐在地上拉曲。

  他進去之後就渾身不自在,仿佛鄉下窮親戚來到了城裡富豪家,站在門旁邊乾等著。

  陳仁祚放下茶杯揮揮手:「今天就唱到這裡,你們都下去吧。」

  小旦唱到一半的戲腔戛然而止,彎腰向老爺道了個萬福,便領著拉曲師父出去了。

  陳仁祥依然吊兒郎當翹腿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拿正眼看這位堂兄,陳仁祚倒是抬了抬手:「堂哥快請坐。」

  陳仁堂嗯了一聲,低頭左右一看,堂里哪還有別的椅子。

  陳仁祚這才吩咐下人:「給保正搬把椅子。」

  椅子搬過來之後,陳仁堂也只敢半個屁股坐上去,身體微微前傾。

  陳仁祚問道:「剛才門子前來報說,你有要事跟我們商量,說吧,什麼事?」

  「仁祚,哦不,陳老爺,河邊那裡女鬼又作祟了,這下聽說都已經在夜裡進村了,鬧得村里人心惶惶,我想來問問二位,能不能再去請蒲州府元垴山的黃神仙下山,重新壓一壓這邪祟?」

  陳仁祚還未說話,陳仁祥便在一邊搶白道:「陳仁堂你好不曉事!你當這黃神仙是容易請的嗎?人家下一趟山都得真金白銀!」

  「再者說你聽誰說這女鬼進村了?你親眼看到了嗎?別人云亦云的!」

  「可是……」

  「哎,別可是了!你這檔子事還值得你上來跑一趟,你發個告示!讓村里人夜裡別亂跑!」

  陳仁祚咳嗽了一聲,制止了弟弟的肆意發飆,面帶溫和地笑著說道:「堂兄,六年前我們請黃神仙下山,不是已經設壇做法壓制住了女鬼?使得她只能在丹水中活動,而且黃神仙還在村里布了陣法,這是第二道保險,任何邪祟都不可能突破他老人家的陣法。」

  「女鬼進村這件事,是真是假還待驗證,說不定是村里人的捕風捉影,你且回去等兩天再說,到時候發生什麼變化,你再來找我們。」

  陳仁祚說到這裡,立刻朝下人揮揮手:「來人。」

  下人捧著一包東西上前,陳仁祚站起來,陳仁堂也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他從僕人手中接過沉甸甸的東西,放在了陳仁堂手上。

  陳仁堂連忙推讓:「不,不,上次給的我都沒用完。」

  「拿著!」陳仁祚的聲音自帶威嚴不容反駁。

  「你看你這衣裳,都補丁摞補丁了,保正是村裡的門面,出去別讓旁人笑話,這點錢扯身衣服。裡面還有我朋友從潞州府送來的掛麵,二斤豬肉,一斤豬油,不要推辭。」

  送走陳仁堂後,陳仁祥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哥,這黃神仙不會是騙咱的吧,短短几年,那東西又開始活躍了,如果連村裡的陣法都攔不住,咱們可就都永無寧日了。」


  「怎麼可能攔不住?」陳仁祚笑道:「不過黃神仙布置這陣法太過昂貴,我便只讓他布置護住了東頭。」

  陳仁祥也跟著笑:「勤儉持家好啊,錢總得用到刀刃上。不過剛剛我就想說了,為啥一直給他東西?我們兄弟要養他一輩子不成?」

  「你這話說的,這仁堂一直在給咱幹活,咱的事兒他也基本都知道,你不把他養好,讓他心生怨氣,整天在外面胡咧咧去?」

  「他敢!反了他了!」陳仁祥瞪起眼珠,活像一頭兇惡的豹子。

  「別總跟人瞪眼,花幾個錢買一個人的忠心,這生意非常值當。」

  ……

  走出陳府大門的陳仁堂打了個噴嚏,抬頭看天已經完全黑了,人都說平時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他偏是那個半夜害怕鬼敲門的人。

  唉,誰能想到陳仁祚兩兄弟八年前跟他一樣是泥腿子呢,不,八年前他倆還不如他呢,誰料世事無常,天降富貴橫財,竟能讓人一朝翻身得勢,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啊!

  他雙手抱著堂弟送的東西,連忙小步快跑,縮著腦袋連忙奔進了半坡的家中。

  婆娘坐在家裡的炕上納鞋底,女兒秀英坐在地上搖著紡線,看見陳仁堂進門,女兒連忙放下紡車,拿起炕上的笤帚要給他身上掃土。

  「哎呀,不用了,我沒下地幹活。」

  婆娘看見他懷裡的包裹,眉眼帶著喜色問:「陳大老爺又送咱東西了?」

  「嗯。」

  陳仁堂把東西放在炕上,滿臉都是鬱悶,給人感覺剛在陳家受了氣。

  婆娘坐回到炕上,用針頭挑了幾下鬢角,繼續納著鞋底兒,偷瞧著丈夫的眉眼,翹起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你說這陳老爺對咱家多好,逢年過節就派下人來送錢送東西,還有你這東西廂房,兩窟窯洞,不都是人家給咱墊錢修的?到現在他跟你要過一分嗎?娃子在龍城官辦煤窯上當上護礦巡防隊,不都是陳老爺花錢托關係給辦通的嗎?」

  陳仁堂一聽這個就不耐煩:「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這一切都是我拿東西跟他換的!」

  婆娘一聽,便翹著嘴角嘲諷了起來:「你拿東西換的?你有什麼?你一天窮得頂兒啷噹,就只有兩畝旱地,一年到頭收成不好,你有什麼東西能值得陳仁祚看上眼的?也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了。」

  陳仁堂有苦說不出,只是生氣地揮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我跟你說也不懂!別說了,早點吃飯睡覺!」

  夜深後,陳仁堂插上門閂,又用頂門棍頂住門,叮囑女兒在隔壁頂好房門,夫妻二人吹熄油燈,躺在炕上被窩裡睡覺。

  迷迷糊糊睡到前半夜,婆娘突然推醒他,起身低聲問道:「你聽聽外面什麼聲音?」

  他側耳傾聽,外面有風聲嗚咽,伴隨著雞舍里嘰哩咕呱的聲音,有雞發出高亢尖叫,撲棱著飛了起來。

  有一道詭譎的聲音在院子裡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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