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浸豬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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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師徒三人從廢棄老君廟出來,來到河邊渡口。

  羅善田伸手朝著對面喊:「哎!老鄉,過河!把船搖過來!」

  渡口那邊搭著個草亭,有戴斗笠的漢子坐在亭里休息喝水,渡船就拴在岸邊的木樁上。

  那漢子手搭涼棚朝這邊望了一眼,將辮子纏在脖子上,解開系纜跳上船,手中拄著竹竿將船撐過來。

  船家眼珠子很尖,站在船頭上打量三人,一個道士兩個青壯,道士背劍,一個青壯背槍,另一個青壯也背著槍,不過是洋槍。這三位一看就不好招惹。

  「船家,過河多少錢?」青虛問道。

  船家咽了咽唾沫,悶聲說道:「一人三錢。」

  青虛剛要掏懷,劉念安已經趕步上前,拿出九個銅錢遞給了船家。

  這船又長又窄,四個人站上去還有點晃,漢子一邊撐杆,眼睛還往遠處亂瞟,劉念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不遠處的河灣有蘆葦盪,層層疊疊十分密集。

  漢子見劉念安在看他,連忙將目光收回,低頭盯著水面。

  他感覺船夫有點緊張,便張口搭話問道:「船家,你這渡船為啥傍晚就停了?」

  「不為啥,不想干。」

  沒想到這船夫性子有點古怪,不願意跟客人搭話。

  等到船靠了岸他們下船,船夫才跟上來說:「剛剛在水上不敢說話,怕被白姑娘聽見。」

  羅善田插嘴問:「白姑娘是誰?」

  船夫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的恐慌:「白姑娘就是水鬼,這丹水旁邊有白姑娘出沒,一到天黑在河邊看見她,就會被勾了魂,自己走進水裡活活淹死都不知道,俺們村就在晚上淹死過幾個人,所以俺傍晚就收工,黑夜絕對不出來。」

  「這丹水裡面還有一條龍鱉,只要陰天打雷下雨,就會從水底鑽上來吃人。」

  「所以撐船我有兩不撐,天黑了不撐,下雨天不撐,萬一遇上就糟了。「

  羅善田跟著聽了一會兒,表示很奇怪:「一條河裡怎麼能有兩個怪,你說那白姑娘就不跟龍鱉打架嗎?它倆打起來到底誰占上風?」

  船夫以為羅善田是在調侃,便轉身去繫船,邊說:「您幾位不信也罷,反正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身邊不是有道長嗎?道長應該不怕這些東西。」

  青虛笑眯眯地說道:「那你今天能早點收工回家,今天下午可能有雨。」

  船夫抬頭緊張地看了看天,天空中雲朵積得很厚,但並非是陰天。

  他們三人沿著河岸往附近村莊走去,剛來到村口邊上,就瞧見烏泱烏泱一大群村民湧出來,有的人還跑到了田埂上,好像是圍觀什麼,一些孩童膽怯又好奇地追著看。

  五六個村民抬著豬籠走了出來,籠裡面用鐵鏈捆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穿著白色單衣躺著,慘白的臉上殘留著血跡,雙眼呆滯地盯著外面。

  這應該是浸豬籠,地方宗族勢力為了懲戒違反傳統倫理的女性所設的一種私刑,非常殘忍。

  走在最前面的是本鄉的耆老,留著山羊鬍,臉上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峻,後面跟著個穿短衫的壯漢,手中邊敲鑼邊宣布女子的罪行。

  「本村村民陳三孩之妻陳胡氏,不守婦道,有傷風化,丈夫去世未滿三年,在守孝期內與旁人勾搭成奸,今有宗族鄉老聯合懲處,以儆效尤!」

  吃人的封建禮教,果然是畜生中的畜生。

  劉念安下意識地就要摸背後的槍,被青虛道長一把拉住,用眼色示意他不要衝動。

  羅善田邊跟著看一邊惋惜道:「真是遭罪啊,你說這女的也是,連三年也忍不住?不守婦道,這下完了吧。」

  劉念安轉身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哎,我說劉悶嘴,你瞪我幹什麼,我說得不對麼?」

  劉念安知道不能苛責羅善田,他是這個黑暗時代的人,有他自己的局限性。

  他感覺豬籠里的女人在看自己,他卻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她沒有啼哭哀求,反而嘴角帶著淡漠的冷笑,瞳孔中寂靜的怨念讓他毛骨悚然。

  「走,跟過去看看。」

  他們跟著隊伍來到河畔,這裡探出水面有條棧橋,耆老指了指棧橋上下令:「投進去!」

  他們看向棧橋盡頭的河流中央,那裡的水明顯同其它河面不同,要更顯得綠一些暗一些,通常有這種顏色的水面,不是水潭就是深井。


  幾個壯年男子把豬籠放在棧橋邊緣,女子在籠中突然發出一陣悽厲叫聲,把這些壯男嚇了一跳。

  但這些傢伙惱羞成怒了,抬腳去踢那豬籠:「叫什麼叫!下去吧!」

  旁邊有圍觀的潑辣婦女嘲笑:「陳老三,怎麼讓破鞋給嚇住了,當心她晚上來找你。」

  「老子敢在墳頭睡覺,還怕她不成?」

  「哈哈哈!」

  豬籠在人們的笑聲中落入水中,由於裡面有鐵鏈等重物,很快便沒入水面,緩緩下沉。

  這時天色已經陰沉,厚雲堆積成了黑團團一片,使得水面都顯得漆黑。

  青虛道長站在河邊突然大喊一聲:「要下雨了!」

  這時便有豆大的雨點掉落,村民們慌忙掉轉頭就往回跑,他們還記得傳說中那個雨天會出來吃人的龍鱉。

  很快河邊圍觀的人群便跑得一乾二淨。

  青虛連忙對兩人說道:「快下去救人!」

  羅善田還在發愣,劉念安已快速往棧橋上奔去,他記得太爺爺是會水的,當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救人要緊。

  他將槍和包裹都丟在岸上,只把紅纓槍頭別在腰間,抱著一塊石頭跳進河面上的深潭,在水面砸出飛濺的水花。

  他跟著不斷上浮的氣泡向下沉去,水體由淡青色逐漸發暗,這河中的深坑大概有十二米,寬約六七丈。

  他隱約感覺踩到了實地,但微微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站在凸起的石頭上。

  稍微睜大些眼睛,看到的東西讓他整個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片不大的深坑河床上,沉著七八具困在水底的女屍,有些竹籠還完好,但裡面的軀體已經浮脹分解,散發成細碎的纖維,有些已經白骨化。

  他能看到一個女屍的臉,白得像碩大的魚鰾,浮腫的眼皮里看不到眸子,只有仿佛蒙了一層灰的眼白。

  這些女屍身上都拴著鐵鏈,即使成為了白骨也未曾掙脫。

  剛剛落下的豬籠里的女子絕望地扭動,開始奮力掙扎,但只能使更多氣泡上浮。

  劉念安朝她遊了過去,一隻手抓住了豬籠,一隻手拔出腰間的槍頭。他用槍頭鋒利的開刃,對著竹籠上的竹條劈砍,很快便劈出一個開口。

  他雙手將竹籠分開,把女子拽出,但她手上身上還纏繞著鎖鏈,而鎖鏈的另一頭還拴著個石鎖。

  女子激動地伸出雙手,配合他解鎖鏈,但這鎖鏈拴得太死,還環繞了好幾道。

  他胸口已經承受不住,不斷地吐出空氣,強憋著不讓水流入口鼻。

  女子突然驚恐地瞪大了眼珠,還不斷地朝他搖頭,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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