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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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殭屍個屁,你剛才也說了,水裡面涼得厲害,又隔絕了空氣,幾年不腐爛不是應該的嗎?快把她抱上來。」

  羅善田姑且信了他的話,強忍著不適沉入水底,彎腰將屍體抱了起來,將她放進了柳編籮筐里。

  「好了!搖起來!」

  劉念安立刻轉動轆轤將籮筐提升出井,把筐搬到一邊,發現這雲四娘竟然栩栩如生,除了臉有些浮腫,身體沒有絲毫腐化,就像剛剛死去一樣。

  「快把我提上來!」

  他轉動轆轤又將繩索放下井,把羅善田也搖了上來。

  等他準備扭頭去看那籮筐時,筐中雲四娘的屍體遇了陽光空氣,很快便發生反應,屍斑如一個個小黑點開始蔓延,讓人看了十分生理不適。

  青虛道長手持拂塵走過來,立刻招招手說道:「趁著還有個人樣,趕緊跟著我到山裡埋了。」

  兩人找了一根扁擔將屍體抬上,來到元垴山麓找了個陰涼的地方,青虛道長讓停在哪裡,他們就放在那裡。

  兩人開始用工具刨坑,挖好以後雲四娘已經身體乾癟發黑,濃濃的屍臭散發了出來。

  青虛道長用裹屍布將屍體裹上,由他們兩個抬入坑中,又將趙榮的骸骨瓮放進去,兩人開始埋屍體的時候,道長便開始誦經。

  他聽了個大概,感覺不對勁,這好像念的不是道經,更像是佛經。

  作為一名道長,竟然不務正業去學佛家的經文,這確定不是離經叛道嗎?

  道長誦經完畢,兩人也已經將地面上堆起了個墳堆,道長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塊木板,用硃砂在上面寫明了這是趙榮與雲四娘的合葬墓。

  羅善田看到此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不由得潸然淚下:「你們夫妻倆好歹還有屍骨,我的姊妹丫梅卻被鏹水活活化了骨,連個屍首都沒有留下。」

  劉念安也趁機借題發揮,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號喪:「我的那個妹子啊,你死的好慘啊,我想給你收屍立墳都收不回來啊!」

  羅善田被他的舉動吃了一驚,劉悶嘴外號悶嘴,就是因為其人性格內斂,臉皮薄,不善言辭,誰能想到他竟能為了家仇豁出去到這個地步。

  他也索性坐倒在地,對著元垴山的方向大哭起來。

  「我的妹子啊!哥對不起你啊!」

  青虛道長背負雙手靠在樹上,皺起眉頭滿臉都是嫌棄。

  兩人在墳頭上足足嚎了半個時辰,聲音逐漸衰弱了下去。

  道長雙手抱胸道:「你們也哭夠了,現在該辦正事,去找些稻草扎兩個草人,用麻紙裹上,硃砂紅線和銅錢我這裡有,領我到你們家裡去,等到頭七晚上給你倆妹子招魂。」

  兩人停止嚎哭,轉過頭來神情有些尷尬。

  「怎麼啦?家裡是有什麼不方便嗎?」

  「是有些不方便,」劉念安連忙從地上站起,湊到青虛身邊說道:「我二人家住杞槐村,村中全是先天歸一教教徒,前日我倆上山救人時,殺傷了攔阻的幾個村民,現在估計有半個村的仇人,所以……有家不能回。」

  青虛捋著鬍子思索:「人之新喪,生魂尚在,憑藉生前一念,回望家中親人,既然你倆都不能回家,你們的妹妹也不能回去。」

  「這樣,元垴山你們還敢上去嗎?」

  兩人聞之色變,前夜山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此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現在讓他們回去,就等於直面心理創傷,如何能夠承受?

  羅善田扭頭看向劉念安,哆嗦著嘴唇問:「要不,我們還是回村?」

  劉念安還未說話,青虛已經一掌拍在了樹幹上,惱怒地嘆了口氣:「你們這兩個莽夫,寧願殺人也不願意上山嗎?」

  「回村也不至於殺人吧?」劉念安碎碎念。

  「殺業已經造成,怎麼不至於?你們在山上殺死的幾個村民,他們沒有兄弟妻兒老小?你們回去見到他們,那不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非得再造出幾條人命不可。」

  青虛道長看了看兩人,終於說道:「我們改變一下時間,白天上山,傍晚招魂然後下山,儘量不在山上過夜,避免你們睹物思人,心生悲痛。」

  兩人開始準備用稻草扎人,又跑去鎮上的喪葬店裡買了些紙錢和紙紮,借著道長給她們招魂,也要給姊妹們辦一場葬禮。

  等到了頭七下午,他們背著草人和喪葬用品準備上山,才發現元垴山西坡這一面坍塌得厲害,上下山道路已經中斷。


  想要上山還得走東坡,也就是從杞槐村上去。

  青虛道長看了看兩人,說道:「我們就從東坡上山,你們兩個遮掩面部扮作道童,儘量躲避村人視線。」

  羅善田十分氣惱:「明明錯不在我們,卻讓我們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

  青虛嗯哼了一聲:「小孩子才講對錯,成年人只看利害,草人上面不能沾血,染上污穢當下作廢,頭七之日也不好殺生吧。」

  劉念安聽從青虛道長招呼,把他拿出的兩件舊道袍換上,背著草人沿著山麓來到南坡。

  此時正是中午,從坡頭往溝里望去,家家戶戶正在做飯,村舍之間青煙繚繞,隱約可見有些家的門頭上掛著白幡,看來是在準備喪事。

  劉念安和羅善田往谷底深深凝望,看來這家有些時日不能回去了,反正也沒有了他們牽掛的人。

  他們沿著山路向上攀爬,來到山頭坡道,還能隱約看到先前留下的血跡斑斑,已經被日頭灼成了黑褐色。

  到達山頂平台才發現,先天觀的建築已經坍塌了一多半,某些牆垣上還有煙燻火燎痕跡,他們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山上放過火。

  絕對沒有,不是他們放的火。

  損毀最嚴重的是最後面的先天殿,半座大殿已經坍塌下去,裸露出裡面橫七豎八傾倒的塑像。

  青虛道長環繞平台一周,站在道場中央嘖嘖稱奇:「好地方啊,坐擁山勢,占盡地利,更妙的是此地竟然是個蓮台頂,沒想到這個黃禪道有點東西,只可惜這蓮台頂塌了一角,已經殘缺了。」

  道長眼中的絕佳地利兩人看不見,只感覺這些破敗的建築晦氣重重,越是寂靜無人越顯得瘮人。

  「道長,這邊走。」

  他們來到曾經與屍鬼搏鬥的鴻鈞柱下,現場竟然空無一物,連廝殺搏鬥的殘穢都沒有剩下,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不對啊!」羅善田吃驚地說道:「七天前我們分明在這裡幹掉了一隻屍鬼,地上澆了火油,屍鬼就倒靠在這根鴻鈞柱上,就在這兒!全身上下燒得焦黑,就像我這樣。」

  他張牙舞爪地比劃著名,以掩飾自己內心的驚怖。

  劉念安低頭琢磨:「是不是有人打掃了這裡,把屍體給搬走了。」

  青虛眉頭一皺,沉聲說道:「你們先退開。」

  他一撩道袍,露出腰間懸掛的六七個袋子,從其中一個袋子中抓出一把黃色粉末,對著鴻鈞柱下揮灑了出去。

  硫磺粉均勻地灑在地面上,但有些地方卻絲毫沒有落到,以至於在地上形成了一個輪廓,分明是屍鬼身軀坐倒留下的痕跡!

  三人避開陽光,那痕跡淺淡得像一個陰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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