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屍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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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天孝手中拄著根文明棍,白麻的孝服裡面是綢緞袍,身上帶著一股腐朽氣。

  帕神父知道了此人的所作所為,心中對他是又怕又恨,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跟著村里人一樣稱呼他為東家:「東家這是給誰披麻戴孝?」

  段天孝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開口搶白問:「帕神父可曾見過兩個兇手?」

  「什麼兇手?」

  「昨天夜裡,有兩個兇徒拿著洋槍上了元垴山,對著山上手無寸鐵的先天教民弟子開槍,實在是惡貫滿盈,殘忍至極,現在我們組織山下各村進行巡防自衛,你要是碰到了那兩個人,可要如實向我們匯報。」

  「東家請放心,我們天主教會也容不下罪犯,如果發現他們,一定向你稟報。」

  「嗯,不錯。」

  段天孝說完並沒有離開,反而領著幾個人朝著教堂台上的耶穌像而來,帕神父連忙跟上去,生怕他進行搜查。

  劉念安和羅善田藏在漆黑的台下,坐著都不能直腰,上面地板的縫隙透下一道道光。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的心臟也砰砰直跳,有個腳步聲踏踏踩上了台,灰塵撲簌簌落在了他們臉上,

  對方的腳就踩在他們頭頂的縫隙上,來到禱告桌前停了下來。

  段天孝扭頭對身旁的神父問:「老帕,我記得你上次去我家傳教時說,這耶穌是被人釘在十字架上死的,死後三天又復活了,最後飛升到了天國。」

  如果換做平時,帕神父一定要纏著段地主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清楚,申明耶穌是為了給全人類贖罪而自願登上十字架。但現在面對這麼一個兇手,又擔心收容劉念安他們被發現,實在沒有心情講經布道。

  「所以我敢肯定,這耶穌一定是修道的。」

  「啊?」帕神父愣了一下,不明白對方從哪裡得出這個結論。

  段天孝自顧自地說道:「前些天我翻閱葛洪真人的《抱朴子·論仙》,中間有一句說,下士先死後蛻,謂之屍解仙。《雲笈七籤》的屍解篇里也說,屍解為屍形之化,本真之煉蛻,為仙品之下等。又區分為火解、兵解。」

  「耶穌死於十字架上,是受了釘刑,死而後蛻,飛升成仙,正好應了道家的屍解成仙一說,他這也算是兵解的一種,是謂釘解。」

  「看來黃神仙說得沒錯,天下宗教儒、釋、道、回、耶的核心本意是一樣的,通過修煉、念經禱告,完成生命蛻變,升仙封聖。古往今來,只有先天歸一教才是把這件事情講明白了的。」

  帕神父到底是外國人,他聽不懂段天孝所說這一大段,什麼兵解屍解是什麼意思,只能由著他胡說。

  「既然是道門前輩仙人,我段某就不能不給他老人家上三炷香了。」

  他仿佛是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三炷香,才發現教堂禱告桌上竟然沒有香爐,頓時生氣地說道:「敬神拜仙怎麼能沒有香爐呢?」

  帕神父連忙擺擺手:「NO,NO,我們是天主教,只禱告不燒香。」

  「怎麼禱告?哎呀,那算了。」

  段天孝只能作罷,領著一幫人離開了教堂,

  帕神父跟在他們身後,將教民們送出教堂之後,才折返回來把大門關嚴。

  他又來到木台前,把台階推開,將兩人從裡面放了出來。

  劉念安和羅善田從裡面爬出來,活動了活動筋骨,看來是暫時脫離危險了。

  但他們不能在這裡久待,遲早會被村里人發現。

  帕神父主動說道:「今天半夜我送你們出村,出了村就往北走,離開蒲州府一帶。」

  羅善田坐在椅子上哀嘆了一陣,想到姊妹慘死在硫鏹池中,心中憋屈得難受,今後又要流落他鄉,不禁悲從心來。

  「今後咱們該怎麼辦?兩個姊妹慘死,害她們的人又成了仙,我實在是不甘心啊!「

  劉念安搖搖頭斷然說道:「我不相信那玩意兒成的是仙,不管他變成什麼妖鬼神魔,仇恨已經結下,那就要想方設法幹掉他。」

  羅善田滿臉寫著絕望:「從古至今,你聽說哪個凡人殺死過神仙嗎?這種事情難道不比登天還難嗎?就算他變成了魔變成了鬼,我們有什麼機會?」

  劉念安沒想到這位打了退堂鼓,只是……太爺爺當年是怎麼選擇的,他到底過了怎麼樣的一生,使得他臨終前還死不瞑目,叮囑爺爺不要忘記家仇。


  太爺爺或許曾經放棄了,但依然受到了這個所謂仙人的咒法影響,使得他這一生窮困潦倒?使他的後代也窮困潦倒?

  世界上最毒的咒法不應該是斷子絕孫嗎?為什麼他還會有後代留下來?

  生而為人,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

  劉念安想到這裡,立刻對羅善田說:「我尊重你的選擇,你可以選擇背井離鄉,找個深山溝里一鑽,渾渾噩噩度過這輩子,但你替子孫後代想過嗎?你已經跟黃禪道結下樑子,他會放過你嗎?他會放過你的後代嗎?別忘了你可是在他的雕像上尿過尿的。」

  羅善田頓時語塞,臉紅髮漲,低頭沉吟說:「讓我再想想……」

  ……

  段天孝回到了樓底村的大院中,作為當地有名的大地主,這只是他的幾個宅院之一。

  進入院子後,穿過三道門廊,徑直來到後院的大屋前,屋門前站著一個十三歲的道童。

  他頗為恭敬地問道童:「教母在裡面嗎?有沒有時間見我?」

  道童回答:「教母正在扶乩,請先生稍候。」

  扶乩是古人的占卜術,和玩筆仙類似,但要比筆仙複雜一些,乩筆在沙盤上畫出來的符號需要專人解讀。

  但先天教母黃禪玉不需要,因為她要溝通的神靈是她的兄長,才剛剛飛升的屍解仙黃禪道。

  房間內的所有窗戶都糊了好幾層紙,使得室內顯得非常陰暗,正中央的供桌上供奉著黃禪道的塑像。

  塑像前方點燃了六根紅燭,長短不一跳動著火苗,在塑像身上揮灑了詭異的紅光,火苗的每次跳動,讓光亮變化,使得雕像仿佛活了一般,仿佛在含笑開口說話。

  黃教母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但她臉盤大額頭高,額頭上髮油發亮,就像打了羊胎素的彌勒佛。

  她站在沙盤前雙手扶著乩筆,緊閉雙目詢問:「你在哪裡?」

  乩筆開始在沙盤上運動,等她睜開眼睛,只見上面寫著:「無有天。」

  黃禪玉又問:「天有幾重?」

  沙盤上寫下了四個大字:「繁若星辰。」

  她不解其意,道教說天有三十六重,佛家說天有三十二重,可大哥為什麼要說繁若星辰呢,難道說天外還有無數個天?

  她仔細想了很久,問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兄長身在天外,如何影響此方世界?」

  乩筆在沙盤上沙沙沙划動,她緩緩睜開眼睛,只見上面寫著:「色識觀想。」

  她最後問道:「兄長在此方世界,還有什麼心事未了?」

  再次閉上眼睛,她感覺乩筆在沙盤上的運動雜亂了起來,睜開眼睛一看,只見上面非常潦草地寫著:「有人在我的雕像上便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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