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特訓與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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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里,江州的春天黏糊糊的。白天暖濕,夜晚卻還殘留著倒春寒的涼意。就在這春寒料峭、離愁暗生的時節,距離林燃飛往洛杉磯,只剩下最後兩周了。

  對林燃而言,時間像被擰緊了發條,而也進入了赴美前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衝刺階段。

  「重心!壓下去!你沒吃飯嗎?!」

  張誠教練的吼聲在空曠的訓練館裡迴蕩,比窗外的寒風還刮人。他抱著胳膊站在場邊,臉色鐵青。而場上的林燃,正陷在一場近乎「圍獵」的境地。

  這不是正式比賽,而是張教練動用了攢了多年的人情,從省青年隊,甚至托關係從鄰省借調來的九個強壯的球員,給林燃量身定做的「抗壓集訓」。這幾個球員,年齡在二十二到二十五歲,比林燃要多打了幾年球。身高全部超過一米九,肌肉賁張,移動帶風,是國內青訓體系下典型的力量型、對抗型球員。

  給他們的指令就一條:用一切規則允許的身體接觸,給林燃「上對抗強度」。

  「注意弱側補防!」林燃運球剛過半場,張教練的吼聲就響起來了,兩名防守球員的夾擊幾乎同時到來。左邊是省青年隊的鋒線趙剛,一米九六,九十五公斤,像堵移動的牆;右邊是鄰省調來的後衛陳大力,一米九五,下盤極穩,手上還有不少小動作,又陰又黏,讓林燃十分難受。

  林燃一個胯下變向,想鑽過兩人間的縫隙,而趙剛的肩膀直接猛地頂上來。

  「砰!」一聲悶響,林燃被撞得就是一個趔趄,球差點脫手。他勉強控住,後撤想拉空間,陳大力的掏球手已經到了。

  「啪!」

  球被切掉,反擊快攻。

  「停!」張教練刺耳的哨子又響了。他大步走到林燃面前,怒罵道:「趙剛重心明明在左,你還往右突?他橫移比你快,力量比你大,你還硬闖?這不是蠢嗎?」

  「我……」林燃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

  「我要的不是『我以為』!」沒等林燃的話說出來,張教練就直接打斷道:「我要的是『我判斷』!判斷對手動向,判斷對抗極限,判斷什麼時候該硬頂,什麼時候該變通!UCLA那幫黑小子,比趙剛還壯,還快,下手還黑!你現在不習慣,到了那邊,連半場都難過!」

  林燃咬了咬牙,重重的點了點頭。

  「繼續!今天目標,這種強度下,失誤不能超過五次!」張教練轉身走到場邊。

  訓練重新開始。

  對林燃而言,每一分鐘都像在油鍋里煎熬。撞擊,纏鬥,包夾,還有無處不在的身體對抗,肌肉碰撞的鈍痛,肺葉燒灼的撕裂感,還有一次次被防死、被斷球的憋屈,輪番衝擊著他的神經。

  但他沒停。

  因為他清楚,這可能是起飛前,在國內能體驗到的最高強度對抗了。如果連這關都過不去,那去UCLA就是自取其辱。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在這場「地獄集訓」開始時,沉寂了許久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里冰冷地響了起來:

  【檢測到極限外部壓力環境,觸發關聯性任務】

  【終極壓力測試發布】

  【任務要求:在為期十四天的抗壓集訓模擬賽中,面對高強度防守,達成以下指標】

  場均得分≥ 20

  場均失誤≤ 3

  投籃命中率≥ 45%

  【任務獎勵:屬性點【韌性】永久+5;解鎖特殊潛力分支【抗干擾投籃(初級)】】

  【失敗懲罰:核心力量、速度屬性各-2】

  【備註:此任務難度評級為「困難」,請宿主全力以赴】

  困難評級,永久屬性獎勵,還有從未見過的「特殊潛力分支」。

  為了讓自己更快的進步,更好的適應UCLA的氛圍,沒有退路,必須拿下。

  第一天練完,林燃的數據慘不忍睹:12分,7失誤,命中率33%。他拖著灌了鉛似的腿挪回休息室,癱在長凳上,連抬胳膊拿毛巾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給。」

  一瓶擰開蓋的運動飲料遞到眼皮底下,林燃一抬頭,蘇晚晴站在面前。她穿了件淺米色的薄外套,圍巾松松繞著,鼻尖有點紅,顯然是剛從還有點涼的室外進來。

  「你怎麼來了?」林燃接過,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驚喜。


  「張教練說最後兩周強度會很大,讓我盯著你的營養攝入和恢復情況。」蘇晚晴在他旁邊坐下,從隨身的帆布大包里拿出一個保溫飯盒,「家裡燉的湯,加了點藥材,對恢復有幫助。還有,這是調整後的訓後拉伸流程,我根據你這兩天肌肉的反饋數據重新排的。」

  她遞過來幾頁紙,上面依然是她工整的字跡,詳細列著拉伸動作、時長、強度,甚至根據不同的疲勞狀態標出了備選方案。

  林燃看著那些細緻到甚至有些囉嗦的安排,心裡剛才因為被高強度對抗壓抑的挫敗感,被這溫熱的湯和細緻的關切,打開了一道小口子。

  「晚晴,謝謝。」

  林燃的「和我客氣什麼?」蘇晚晴語氣依然有些平淡,目光卻轉向了他肩膀和手臂,那裡新添的幾處青紫。蘇晚晴蹙了蹙眉,「這對抗強度……是不是超負荷了?你左肩的舊傷……」

  「沒事,頂得住。」林燃截住她的話頭,臉上有點艱難的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點,「不過,明天能多帶點吃的嗎?這消耗太大了。」

  蘇晚晴靜靜看了他兩秒,點頭:「好。」

  接下來的日子,強度一天天上台階。張誠教練像換了個人,苛刻得不近人情。傳球慢半秒,防守漏一絲,投籃選擇欠斟酌,立刻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那六個「陪練」也得了授意,對抗尺度越來越大,手上動作越來越不乾淨。

  但林燃也在肉眼可見地蛻變、進化。

  第三天,他學會了在包夾合圍前,提前把球轉移出去,失誤降到5次。

  第五天,他開始找到在肌肉衝撞中穩住投籃手型的微妙感覺,命中率回升40%。

  第七天,他居然在趙剛牛皮糖似的貼防下,強行起跳擰身,投進一記高難度後仰,引得場邊幾個觀戰的青年隊教練都鼓了兩下掌。

  而這幾天,蘇晚晴就像個沉默的影子,始終在場邊。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拿著本子飛快記錄,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手裡抱著保溫杯,臂彎搭著毛巾。

  訓練間隙,她會準時遞上溫水、能量棒,或者一盒洗好切塊的水果。

  晚上,整理好的訓練數據和分析總會準時發送到林燃的郵箱裡,指出問題,給出建議。

  而兩人之間的對話,卻越發的簡短。

  「給。」

  「嗯。」

  「右小腿後群肌緊張度偏高,晚上筋膜槍重點打。」

  「知道了。」

  「明早降溫,訓練服裡面加件吸汗的。」

  「……好。」

  沒有半點多餘的話,也沒有超出「合作夥伴」範疇的關心。但恰恰是這種極致的簡潔,這種無需言語的照料與接納,在日復一日近乎自虐的訓練中,沉澱得越發厚重,也……壓得人心頭越發沉甸甸的。

  因為離別的倒計時,就掛在訓練館的牆上,數字一天天無情變小,誰也避不開。

  第十二天,最後一場模擬賽。

  之前的模擬賽中,林燃場均18.5分,3.2次失誤,命中率43%。距離系統那個苛刻的任務線,還差最後的一點距離。但這點距離想要跨越,卻越發的困難。

  這場比賽,張誠教練把強度調到了最高檔。九個陪練得到死命令:不惜代價,鎖死林燃。

  從跳球開始,就進入了肉搏節奏。林燃每一次接球都像打仗,每一次出手眼前都像遮了天。體力飛速的被消耗著,但林燃卻感覺,自己離突破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最後一分鐘,林燃所在的隊落後4分。

  林燃個人數據:19分,2失誤,投籃15中8。

  還差3分才能把平均分拉到20分以上,而失誤不能再增加一次。

  「鎖死他!別讓他摸球!」場邊,張教練的吼聲帶著硝煙味。

  林燃在底線借掩護拼命兜出,而趙剛則像影子一樣死死貼著。接球瞬間,陳大力的掏球手已經探到。

  背後運球!林燃一個驚險的堪堪躲過,但趙剛的補防巨掌又已經到了眼前,完全封死了投籃角度。

  時間在「嘀嗒」流逝。

  林燃運球後撤,瞥了一眼計時器:最後9秒。

  沒時間了!

  林燃連續的胯下運球,調動著趙剛的重心。突然,一個幅度極大的體前變向,從右側硬突!趙剛沉肩橫移,胸膛像一堵牆撞上來。


  「砰!」肌肉碰撞的悶響中,林燃被撞得身體歪斜。然而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借著這股對沖的力道,順勢擰腰轉身,後撤步,拔起!

  趙剛和陳大力的四隻長臂,如同天羅地網,瞬間封到了他臉上。

  電光石火間,林燃在空中完成了一個幾乎違背人體工學的動作。

  屈髖、後仰,將身體擰成一道扭曲的弓,然後在身體開始下墜的剎那,憑藉瞬間爆發的核心力量,手腕極其柔韌地一抖。

  籃球帶著強烈的後旋,劃出一道高得離譜的拋物線,堪堪越過趙剛的指尖,飛向籃筐。

  全場,死寂。

  全場,死寂。

  「唰!」

  空心入網!三分命中!終場哨,幾乎同時尖銳響起。

  「好球!」短暫的凝固後,場邊爆出喝彩。連那幾個陪練,也忍不住跟著鼓了幾下掌。

  林燃落地,踉蹌一步才站穩,胸口劇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看向記分牌,又看向自己還有些發顫的雙手。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平穩地響起:

  【終極壓力測試任務完成】

  【最終數據:場均20.3分,2.8次失誤,命中率45.1%】

  【任務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屬性點:韌性+5(永久)】

  【特殊潛力分支【抗干擾投籃(初級)】已解鎖】

  【效果:在中度身體對抗及防守干擾下,投籃穩定性小幅提升,高難度投籃命中率微幅增加】

  【備註:此潛力可通過後續特定訓練及高水平比賽經驗進一步開發】

  一股溫潤卻異常堅韌的力量,仿佛從骨骼深處、從肌肉纖維的縫隙里滲透出來,緩緩流遍全身。林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疼痛、疲憊、乃至心理挫敗感的耐受閾值,被悄然拔高了一截。

  而關於投籃的那種感知,也像是被擦拭過的鏡片,驟然清晰了幾分。

  「還行,小子。」張誠教練走過來,大手在他汗濕的後背上用力拍了兩下,臉上依舊沒多少笑模樣,但眼底深處那點藏不住的讚許,林燃讀懂了、

  「最後那一下,有點意思了。記住這感覺,到了美國,就得靠這個吃飯。」

  「謝謝教練。」林燃鄭重地說。他知道,這兩周的地獄煎熬,是張教練能給他最後的,也是最硬的餞行禮。

  訓練結束,人聲散去,偌大的訓練館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籃球在地板上偶爾彈動的空洞迴響。林燃慢吞吞地收拾散落的護具和水瓶,蘇晚晴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晚上……」林燃開口,嗓子還有點干。

  「我……媽說,讓你去家裡吃飯。」蘇晚晴接話,聲音頓了頓,臉上有一絲紅暈:「算是……給你送行。」

  林燃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點頭:「好。」

  蘇晚晴家的晚飯很豐盛,蘇母幾乎把拿手菜都做了一遍,飯桌上氣氛卻有些微妙。

  蘇母熱情地不停給林燃夾菜,問東問西,操心著去美國的種種細節;蘇父話不多,只偶爾叮囑兩句「注意安全」、「常往家打電話」。

  這架勢,有點像那啥的陣勢,林燃有點緊張,不時的看向蘇晚晴。

  而蘇晚晴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只是低頭吃飯,在林燃看過來時,會抬起眼,給他一個很淡、很輕的笑容。

  飯後,林燃幫著收了碗筷,時間已經不早,便起身告辭。

  「晚晴,去送送林燃。」蘇母吩咐道。

  四月的夜,晚風還帶著明顯的涼意,吹在發熱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粟粒。路燈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里化開,模糊了街道的輪廓。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身後被拉得很長,中間隔著一段禮貌的、安全的距離。

  一路無話。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車流聲。

  「就送到這吧!」兩人走到街口,林燃停了下來,對蘇晚晴說道。

  「好!你慢點!」蘇晚晴沒有過多的語言,只是淡淡的回應了一句,轉身就走了。這讓本來還想再問點什麼的林燃,只能把話放回肚子裡,有點鬱悶的往家裡走。

  離別的日子就快到了,接下來還有不少的事情。有些話,總能找到機會的。

  林燃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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