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那威的深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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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4月10日夜晚。

  天氣:暴風雪。

  維納斯機場(帝國第七空降獵兵師、JG77戰鬥機聯隊駐紮地)

  這將會是一個十分忙碌的夜晚,披著厚重溫暖的軍官大衣的羅瑟夫如此想到。

  聯隊長曼陶費爾中校站在稍前的位置,兩個人頂著絲毫不見減弱,反而在夜間變本加厲的暴風雪,一瘸一拐地在已經小腿深的積雪中前進。

  曼陶費爾中校居然走的比他這位年輕人還要快,羅瑟夫加緊腳步追趕。

  曼陶費爾略微側過頭,等他追上自己,兩個人開始並排前進。

  「明天早上我們的小伙子們有的忙了,這些雪可不好清理。」

  曼陶費爾用力跺腳,雪地發出堅實的嘎吱聲,「那威的天氣還真是見鬼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難以想像如今已經是春天的月份了。」

  羅瑟夫安安靜靜地聽著,曼陶費爾中校絕不是為了討論天氣才叫上他一起巡查維納斯機場的。

  正好,他也毫無呆在軍官宿舍中的心思。

  白天戰鬥被擊落的五名飛行員讓他十分揪心,搜救中隊沒有傳回任何好消息,在冰海上落水幾乎等於死亡。

  曼陶費爾踩過一大片雪地,兩個人一起站在跑道上。

  「羅瑟夫,今天對你來說是個難過的日子,德里克上校和我說了,他一直在數著出擊的戰鬥機數量,今天戰鬥結束後,有五架戰鬥機沒有返航。」

  聯隊長先開口了,軍帽下的灰眼睛在夜裡看不清,但聯隊長的身影在風雪中紋絲未動。

  羅瑟夫苦澀道:「我對此應該負全部的責任,是我指揮不力,讓幾位比我更優秀的年輕人送了命……」

  「羅瑟夫。」聯隊長邁動腳步,「白天的戰鬥異常激烈,犧牲在所難免。」

  「問題在於,我們必須從戰鬥中吸取教訓,你們是帝國新生的空軍,但此前的戰鬥,幾乎沒有和像模像樣的對手交戰過。」

  「不要覺得欺辱波藍和那威空軍的老舊戰鬥機很開心,元首已然下定決心征服整個歐陸,我們就勢必要和各軍事強國的空軍硬碰硬。」

  曼陶費爾:「羅瑟夫,你講講,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最強勁的敵人戰鬥機,應該有哪些?」

  羅瑟夫想都沒想,便將熟稔於心的情報悉數報出。

  「大不列顛尼亞聯合王國的颶風、噴火戰鬥機,法蘭西共和國的MS406戰鬥機,合眾國的P40戰鬥機。」

  「沒錯,都是勁敵。」曼陶費爾語氣加重,「只要戰爭開始,武器升級,尤其是空軍戰鬥機的升級疊代速度會超乎戰前所有人的想像。」

  「羅瑟夫,戰爭是軍事工業的劇毒催化劑,即便是最膽大妄為的戰鬥機設計師,一年後的新式戰鬥機參數也要驚掉他的下巴!」

  曼陶費爾止住了話頭,羅瑟夫不解地向他看去,卻發現聯隊長的表情染上了驚懼。

  不過這種神情只停留了一瞬間。

  「……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曼陶費爾慢慢說道,「二十二年前,我直面過法蘭西共和國的坦克,我們都嚇壞了,幾個月後,我們徹徹底底輸掉了戰爭。」

  「坦克給戰壕中的我們留下了一生的驚恐,而這一次,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來面對現在和可預見的未來。」

  曼陶費爾話頭一轉:「羅瑟夫,你覺得聯合王國是個怎樣的對手?」

  羅瑟夫:「陰險狡猾、紀律性很強、技術不在我們的飛行員之下……他們的指揮官似乎很有想法,非常難纏。」

  曼陶費爾:「一直以來,皇家空軍都是帝國空軍的頂級假想敵,不只是歷史悠久的飛機製造史和飛行員培養體系,他們還有那支精銳至極悍不畏死的精靈隊伍!」

  羅瑟夫悄悄打了個冷顫。

  被精靈的噴火戰鬥機咬尾時的恐懼和後怕,說實話,他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羅瑟夫:「……我們絕對不能輕敵,皇家空軍隨時都能要了我們的命!」

  曼陶費爾:「這正是我想說的,元首授權報紙攻擊聯合王國與法蘭西共和國的軟弱,斯圖登特將軍的發言也帶有政治宣傳的意味。」

  「但我們自己要清楚,聯合王國和法蘭西共和國雖然又懶又退縮,但我們和他們之間的仇恨從未消弭,等到他們終於直面現實,我們勢必會要有一場苦戰啊。」


  羅瑟夫沉默了。

  他反思自己,確確實實因為一些不均衡的戰鬥而沖昏了頭腦,變得盲目自大。

  但在空中,自大是會要了你和戰鬥機的命的。

  曼陶費爾看著自己的愛將陷入糾結思考,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還有很多要學習的。

  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羅瑟夫,舒馬赫中校和我說了你對斯塔萬格的擔憂。」曼陶費爾說道,「我們已經談完了戰術上的東西,現在該談談戰略意義上的了。」

  聞言,羅瑟夫才驚覺,巡查著巡查著,曼陶費爾把他帶到了一座低矮厚重的小樓面前。

  荷槍實彈的哨兵正在幾個高點注視著他們。

  MP40衝鋒鎗、綠色野戰軍裝和削去邊緣的圓潤M38頭盔。

  是第七空降獵兵師的駐紮區域!

  曼陶費爾:「還愣著幹什麼,跟我進來,斯圖登特將軍和第七師的軍官們在裡面等你的匯報,你最好已經打好腹稿了。」

  小樓的大門洞開,哨兵敬禮,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羅瑟夫穩定心神,邁開大步走了進去。

  ————

  同一天的午夜時分。

  納爾維克港口北部山區。

  鐵道垂直距離一點五公里處。

  把自己埋藏在雪窩中的那威陸軍士兵哆哆嗦嗦地抵抗著嚴寒,他真切地希望身體的抖動不會暴露他的偽裝。

  透過小小的瞭望口,他可以從樹下毫不起眼的偽裝處觀察整條鐵路。

  繁忙的鐵道已然沉寂,了無生氣地躺在千瘡百孔的大地之上,靜靜訴說著什麼。

  士兵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挪動凍僵的身體,從雪窩的底部出口倒退著爬去,來接班的戰友應該快到了。

  好不容易他才把全身退出了雪窩,一抬頭,一雙明亮的湛藍色眼眸正在他的腦袋正上方。

  還有一把打開保險,直衝他腦門的克拉格栓動步槍。

  士兵嚇了一大跳,還沒說話,槍口挪開,厚重的雪地手套捂在他的嘴巴上。

  「噓,別出聲,我是自己人。」

  熟悉的那威語讓士兵冷靜下來。

  他眨巴著眼睛一陣打量,又驚又喜:「亞特蘭特少尉?您還活著!?」

  汐莉·亞特蘭特站在雪窩的出入口,放鬆地長出一口氣,少女原本白嫩好看的小臉風塵僕僕,滿是雪水融化後的泥濘。

  她獨自穿越了整片占領區,徒手爬過鐵道沿線,還躲開了帝國侵略部隊臨時架設的探照燈。

  「是的,我很好,我就覺得帝國部隊挖不出這種雪地觀察哨,不過你不應該腳先出來,簡直是送命。」

  汐莉很嚴厲地責怪道。

  士兵一陣後怕。

  汐莉見他這樣,伸手把雪窩裡的另一把克拉格步槍拽出來,丟到士兵懷裡。

  「我們不要浪費時間,准將和傑拉德中校在哪裡?帶我去見他們吧。」

  汐莉深吸一口氣。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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