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公審(30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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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灰岩鎮廣場。

  公審用的木台已經搭好,比昨天開會時說的更正式些——索林帶著人連夜加固了台面,還在兩側立起了木柱,掛上兩條麻布橫幅。

  雖然簡陋,但那種「這件事很重要」的氛圍已經出來了。

  台下聚集的人比預想中更多。大多數是口口相傳,聽說有一場「審判」在這裡開展,所以不少人來湊熱鬧。

  灰岩鎮原本的居民幾乎全來了,新來的鐵石堡居民也擠在前面,就連周邊幾個擴張的小村落的農戶都聞訊趕來,站在人群外圍踮腳張望。

  林恩粗略估算,至少有五百多人。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里真正關心「司法公正」的恐怕不多。

  更多人是來看熱鬧,或者說,來看領主老爺怎麼處置仇人——那些參與過襲擊灰岩鎮的士兵,那些在鐵石堡欺壓過他們的稅吏。

  但這就是開始。先讓他們來看,來看明白這裡做事有規矩。

  看得多了,聽得多了,規矩就會慢慢種進心裡。

  萊昂帶著火槍隊員將俘虜押上台。

  三十多個人,排成三排,手腳都用麻繩捆著,但沒戴鐐銬——灰岩鎮還沒那條件。

  他們的表情各異:有人垂頭喪氣,有人強裝鎮定,也有人眼神飄忽,似乎在尋找台下有沒有熟人能幫忙說句話。

  林恩走上木台,身後跟著赫伯特、喬爾,以及兩位昨晚臨時推選出來的領民代表——一個是灰岩鎮最早的老礦工格姆,另一個是從鐵石堡來的一名中年農婦,她的丈夫去年被加文的稅吏打斷了腿,至今還瘸著。

  在兩個領地分別選取一名領民代表,這個事是林恩仔細考慮過的——更加的貼近人心,更生動的從領民角度考慮。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眼睛都盯著台上。

  林恩拿起擴音器。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掃視了一圈台下的人群,又看了看台上的俘虜,最後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罪狀名冊上。

  「今天在這裡。」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平穩而清晰:「公開審理這三十七人的罪行。」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落入每個人耳朵里。

  「審理過程會遵循以下規則:第一,當眾宣讀每人的罪名和證據。第二,允許本人申辯。第三,由陪審團——就是我身後的四位——討論後提出量刑建議。第四,由我最終裁決。所有過程,所有人都可以觀看,可以旁聽。」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

  這種形式太新鮮了——往常貴族老爺判案,要麼在城堡里關起門來,要麼在廣場上直接宣布吊死誰,哪會這麼麻煩?

  林恩不理會那些議論,對喬爾點點頭。

  喬爾上前,打開名冊。

  他的手有些抖,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念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聲音還算穩:

  「第一個,漢克。原加文子爵護衛隊副隊長。罪名:指揮小隊參與第二次灰岩鎮戰役,射殺三名灰岩鎮民兵。證據:萊昂騎士及三名在場民兵指認,繳獲的弓箭上有其個人標記。」

  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被推到台前。

  他就是漢克,加文手下的狠角色,據說在鐵石堡時就是個惡霸。

  林恩看著他:「漢克,你有什麼要申辯的?」

  漢克昂著頭,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申辯?老子殺就殺了,那些賤民……」

  「注意你的言辭。」林恩打斷他,氣勢突起,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審判,不是讓你撒野的地方。」

  漢克一愣,似乎沒想到這個年輕領主會這麼直接。

  他咬了咬牙:「哼!沒什麼好說的。要殺就殺。」

  台下的灰岩鎮居民們發出憤怒的呼喊。有人高喊:

  「他殺了我弟弟!」

  「吊死他!」

  林恩抬手,示意安靜。

  然後看向陪審團:「你們的意見?」

  赫伯特第一個開口,語氣平靜但堅定:「證據確鑿,本人無悔意,建議處決。」

  喬爾點頭:「同意。」

  鐵石堡的領民代表手在微微發抖——她想起了自己丈夫被打斷腿那天,那個稅吏也是這種囂張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同意處決。」

  四票全數通過。

  林恩看著漢克:「漢克,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絞刑,立即執行。」

  兩名火槍隊員上前。

  漢克這次沒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林恩,直到被拖下台,押向廣場角落新立起的絞架。

  人群屏息看著。繩子套上脖子,絞架扳動,身體墜落。一聲悶響。

  沒有歡呼,也沒有咒罵。

  大多數人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護衛隊長像條死狗一樣掛在繩子上晃蕩。

  林恩心裡清楚,這一幕很重要。

  它告訴所有人:在這裡,殺人要償命。不管你是誰。

  審判繼續。

  後續的流程亦是如此,按照林恩臨時制定的部分法律規則,給不同罪名的人依法判出了不同刑罰。

  惡劣的就如同漢克一樣被當場處死,情節輕一點的就來個「義務勞動」,要麼發配礦山,要麼到時候扔去修路,年份不等。

  林恩甚至給他們許諾:只要好好表現,改造好了以後,甚至能成為光榮的領民一員。

  可謂是把前世那套對付犯人的方法給用的明明白白。

  審判進行到後半時,一個年輕士兵被帶上來。

  他叫托馬斯,為了給病重的母親免稅才被迫參軍。

  喬爾念完罪名——參與運輸物資,無直接戰鬥記錄——台下一個鐵石堡老婦人喊了起來:「他娘真的病著!我可以作證!」

  托馬斯跪在台上,眼淚直流:「大人,我……我真的沒想過害人……」

  陪審團低聲討論。

  赫伯特說:「情況特殊,可以從輕。」

  鐵石堡代表卻有些猶豫:「但如果每個當兵的都說自己是被迫的……」

  這時,台下突然有人舉手。是個灰岩鎮的民兵,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第二次戰役時受的傷。

  「大人,我能說句話嗎?」

  林恩點頭。

  民兵走上台,有些緊張,但語氣認真:

  「第二次打的時候,我在西牆值守。確實看到有個推車的年輕人,箭射過來時,他……他把車推開,自己躲到車後面,沒朝我們射箭。」

  他頓了頓:「我不是替他開脫,但……他可能真的沒想殺人。」

  台下安靜了。

  林恩看向托馬斯:「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托馬斯哭著搖頭:「我……我只是怕死……我不能死啊大人!我死了我娘就活不了了!您怎麼罰我都行,只求您讓我娘有口飯吃……」

  台下安靜了。

  灰岩鎮士兵的求情,托馬斯的理由,讓這次審判更有人情味兒了一點。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很多東西,很多事情,不是人能夠自主選擇的,這點林恩很清楚,這是時代的悲劇,也是這個少年的悲劇。

  但規矩在這裡,公審不是一言堂,最終判決還得經過這個臨時陪審團的意見。

  這次討論更久。

  最終,赫伯特代表發言:「鑑於其年齡、被迫從軍的情節,以及無直接傷害行為,且有證人佐證其戰場表現,建議從輕處理。判處一年社區服務,在灰岩鎮勞動,領取正常工錢以贍養母親。服務期滿後視表現決定是否允許正式定居。」

  林恩點頭:「同意。托馬斯,按此判決執行。」

  沒有人再次反對,台下的領民也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托馬斯愣住了,然後拼命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兩個火槍隊員把他扶起來帶下台時,他還在不停說著「謝謝大人」。

  台下許多人動容。尤其那些新來的鐵石堡居民——他們見過太多貴族老爺草菅人命,第一次見到這樣審的,這樣判的。

  審判持續到正午。

  三十七人全部審完:處決五人,判處強制勞動二十人,社區服務八人,釋放四人,都是罪行特別輕且表現良好的。

  結束時,林恩再次站到台前。

  太陽升到頭頂,陽光有些刺眼。


  「今天的審判結束了。」他說:「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他看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我要說的是,從今天起,灰岩鎮——包括鐵石堡——的司法,就按這個規矩來。有罪必究,但量刑有度。允許申辯,重視證據。不管你是領民,是士兵,還是我本人,都要守這個規矩。」

  他停頓,讓每個人聽清下一句話:

  「在這裡沒有特殊,沒有包庇,人人都一樣,哪怕是我,也不會例外。」

  林恩說的很決絕,事實上他也確實打算這麼踐行下去,至少在他的領地里,他要做到這一點。

  以身作則,得民心者得天下,這話放在什麼時代都不會過時。

  人群沉默著,幾乎沒有貴族老爺會跟他們說這樣的話。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感受,說不上來具體感覺,只是心中隱隱的有什麼東西在悸動。

  公審結束,遠處,絞架上的屍體已經解下,拖去埋了。

  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還在繼續——關於審判,關於規矩,關於這個不一樣的領主。

  林恩走向領主石堡。

  接下來要忙的事還很多:市政廳的章程要細化,伊文的火藥研究要跟進,鐵石堡那邊的羅蘭需要支持……

  系統界面里,民意值又跳了一小截。

  林恩抬頭看看天。

  萬里無雲,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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