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7章 十八年前
「讓周正平來我書房。」何老爺子壓根不接田麗華的話，瞥了一眼身後的二兒子，轉身朝書房走去。
田麗華在身後氣得直跺腳，心裡滿是委屈，那是她的兒女，攤上這麼大的事情，她連問一句都不配嗎？
一旁的何老二唇角輕輕勾起，這麼多年，父親眼裡只有大房，不過是大哥的職位高，大嫂的家世好，現在何濤不但攤上大事，人也徹底廢了，自己兒子現在可是何家唯一的嫡孫，他倒要看看，大房還有什麼底氣跟自己爭？
此刻的周正平在書房裡，指尖輕輕地摩挲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恬靜，小腹微微隆起，左手牽著六歲的他，右手牽著十二歲的姐姐周晴，這張照片，還是他過六歲生日的時候拍的。
十八年前，周正平的父親在城裡的文教局工作，母親是中學老師，一家四口過著安穩體面的日子，可是誰也沒料到，就在他過完生日的短短一個月，父親被劃為右派，一家子被扣上了黑五類的帽子，那時候媽媽懷孕四個月。
因為大伯那時候還沒有兒子，自己就被周家人帶了回去，寄養在大伯的名下，姐姐是女孩子，爺奶不要，後來被鄉下的姨母接走。
直到他十二歲的時候，爺奶早已去世，大伯也已經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就開始處處看他不順眼，不給飯吃，每天還要受打罵。
他被打得受不了，他想姐姐，想爸爸，想媽媽，就偷偷地跑出了村子。
六歲的記憶里，只記住了一句話，枯崗的蔥，寒甸的蒜，霧屯的姑娘最好看，所有人都說媽媽好看，可是他已經不記得媽媽的臉，只記得那個女人，小腹微微隆起，慢慢地掰開他抓著她衣襟的手……
他一路要飯，要不到就去吃榆樹葉子，野草，甚至挖蚯蚓，捉螞蚱，捉蛐蛐，連潮蟲他都吃過，後來還暈倒在了路邊，被一位姓傅的嬸子抱回了家。
醒來後得知，傅嬸子年輕時候得了重病，吃的公老鼠屎配的藥，不能生育，所以一生未嫁，她想認他當乾兒子，可是他要找家人，拒絕了傅嬸子。
傅嬸子給他蒸了一鍋饅頭，告訴他找不到人就回來。
一路打聽，一共走了二十天，腳底都是血泡，終於找到了霧屯這個地方。
歷經六年，再見到姐姐的時候，是姐姐出嫁那天，姐姐就像是有感應一樣，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姐弟抱頭痛哭，姐姐說要是不允許帶弟弟進門，那她就不嫁了，已經在娶媳婦的路上，婆家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姐姐身邊生活，他儘量少吃飯，多幹活，不給姐姐添麻煩，一開始姐夫一家對他還算好，可自從姐姐生了一個女兒後，婆家對姐姐也開始變著法的磋磨，對他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姐姐為了讓他讀書識字，去求了村裡的一個教書先生，開始先生是拒絕的，後來姐姐給教書先生跪了下來。
教書先生把姐姐叫到裡屋，不知道和姐姐說了什麼，出來後，教書先生就同意了姐姐的乞求。
教書先生對他還不錯，他慢慢也就吃住在了教書先生的家裡，不過這個先生對他很嚴苛， 他基本上，都是沒日沒夜地學習。
就這樣，他和這個教書先生學習了三年，就已經學到了高中的課程，直到有一天，他晚上拉肚子，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了教書先生那屋有動靜，他提上褲子，悄悄來到門口，趴在門縫偷看。
看到教書先生把姐姐按在了炕上，和姐姐做那種事情，他十五歲了，他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一腳踹開了那扇門，那扇藏著姐姐屈辱的門，也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他永遠都忘不了，當時姐姐那恐懼、屈辱又自責的眼神，她的嘴裡一直念叨的對不起，對不起……
教書先生下地，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教書先生和他說：
「這是你姐姐給你交的學費，要是敢說出去，你們姐弟兩個都得死在這個村子，要是想報恩，就好好學吧！」
姐姐哭著求他，不要管其他，只要好好學習，將來做大官，出人頭地，才能找到父母。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當時那個教書先生答應教他學習了，他識的每一個字，都是姐姐用身體換來的。
就這樣，那個他恨之入骨的教書先生，拿錢供他上了高中，三年，他沒有回過村子，他不是不想姐姐，是害怕，他不敢面對她。
高中畢業那天，姐姐來到校門口，將這張照片交給他，給他一封介紹信和一百二十七塊錢，讓他離開，什麼時候出息了什麼時候回來接她，否則她就死在他面前。
那天他走了，穿上姐姐新給編的草鞋，用姐姐身體換來的知識，找到了工作，一路向上爬，後來他娶了何微，他當了官，他回到了那個村子，才知道，姐姐早就已經死了。
就是給他錢那天，她回去直接投了河……
咚咚咚……
「周正平，你在幹什麼？要死啊，開門……」何母歇斯底里的在門外怒吼。
周正平使勁抹了一把臉，將照片收起來，打開房門。
何母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盯著周正平，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
「我敲了這麼久，你是聾了嗎？你爺爺在書房等你，可能是商議何濤的事情，我告訴你，你要想盡一切辦法保住何濤，否則……」
周正平沒等她說完，轉身就走……
保住何濤？怎麼可能？要不是他，方韻是怎麼可能知道，她姐死在衛生所？
要不是他故意透露消息，方韻怎麼可能查出來白成光的地址？一個軍人的行蹤是那麼好查的嗎？
包括方韻買的那些藥，是隨便都能買到的嗎？
不過方韻確實很厲害，一個帶著仇恨活著的人，其實就是地獄爬出來的魔鬼。
包括這次找人，他怎麼可能找不到何濤？他就是故意拖延時間，一個這樣的人渣，留著出來禍害人嗎？
田麗華在身後氣得直跺腳，心裡滿是委屈，那是她的兒女，攤上這麼大的事情，她連問一句都不配嗎？
一旁的何老二唇角輕輕勾起，這麼多年，父親眼裡只有大房，不過是大哥的職位高，大嫂的家世好，現在何濤不但攤上大事，人也徹底廢了，自己兒子現在可是何家唯一的嫡孫，他倒要看看，大房還有什麼底氣跟自己爭？
此刻的周正平在書房裡，指尖輕輕地摩挲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恬靜，小腹微微隆起，左手牽著六歲的他，右手牽著十二歲的姐姐周晴，這張照片，還是他過六歲生日的時候拍的。
十八年前，周正平的父親在城裡的文教局工作，母親是中學老師，一家四口過著安穩體面的日子，可是誰也沒料到，就在他過完生日的短短一個月，父親被劃為右派，一家子被扣上了黑五類的帽子，那時候媽媽懷孕四個月。
因為大伯那時候還沒有兒子，自己就被周家人帶了回去，寄養在大伯的名下，姐姐是女孩子，爺奶不要，後來被鄉下的姨母接走。
直到他十二歲的時候，爺奶早已去世，大伯也已經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就開始處處看他不順眼，不給飯吃，每天還要受打罵。
他被打得受不了，他想姐姐，想爸爸，想媽媽，就偷偷地跑出了村子。
六歲的記憶里，只記住了一句話，枯崗的蔥，寒甸的蒜，霧屯的姑娘最好看，所有人都說媽媽好看，可是他已經不記得媽媽的臉，只記得那個女人，小腹微微隆起，慢慢地掰開他抓著她衣襟的手……
他一路要飯，要不到就去吃榆樹葉子，野草，甚至挖蚯蚓，捉螞蚱，捉蛐蛐，連潮蟲他都吃過，後來還暈倒在了路邊，被一位姓傅的嬸子抱回了家。
醒來後得知，傅嬸子年輕時候得了重病，吃的公老鼠屎配的藥，不能生育，所以一生未嫁，她想認他當乾兒子，可是他要找家人，拒絕了傅嬸子。
傅嬸子給他蒸了一鍋饅頭，告訴他找不到人就回來。
一路打聽，一共走了二十天，腳底都是血泡，終於找到了霧屯這個地方。
歷經六年，再見到姐姐的時候，是姐姐出嫁那天，姐姐就像是有感應一樣，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姐弟抱頭痛哭，姐姐說要是不允許帶弟弟進門，那她就不嫁了，已經在娶媳婦的路上，婆家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姐姐身邊生活，他儘量少吃飯，多幹活，不給姐姐添麻煩，一開始姐夫一家對他還算好，可自從姐姐生了一個女兒後，婆家對姐姐也開始變著法的磋磨，對他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姐姐為了讓他讀書識字，去求了村裡的一個教書先生，開始先生是拒絕的，後來姐姐給教書先生跪了下來。
教書先生把姐姐叫到裡屋，不知道和姐姐說了什麼，出來後，教書先生就同意了姐姐的乞求。
教書先生對他還不錯，他慢慢也就吃住在了教書先生的家裡，不過這個先生對他很嚴苛， 他基本上，都是沒日沒夜地學習。
就這樣，他和這個教書先生學習了三年，就已經學到了高中的課程，直到有一天，他晚上拉肚子，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了教書先生那屋有動靜，他提上褲子，悄悄來到門口，趴在門縫偷看。
看到教書先生把姐姐按在了炕上，和姐姐做那種事情，他十五歲了，他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一腳踹開了那扇門，那扇藏著姐姐屈辱的門，也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他永遠都忘不了，當時姐姐那恐懼、屈辱又自責的眼神，她的嘴裡一直念叨的對不起，對不起……
教書先生下地，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教書先生和他說：
「這是你姐姐給你交的學費，要是敢說出去，你們姐弟兩個都得死在這個村子，要是想報恩，就好好學吧！」
姐姐哭著求他，不要管其他，只要好好學習，將來做大官，出人頭地，才能找到父母。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當時那個教書先生答應教他學習了，他識的每一個字，都是姐姐用身體換來的。
就這樣，那個他恨之入骨的教書先生，拿錢供他上了高中，三年，他沒有回過村子，他不是不想姐姐，是害怕，他不敢面對她。
高中畢業那天，姐姐來到校門口，將這張照片交給他，給他一封介紹信和一百二十七塊錢，讓他離開，什麼時候出息了什麼時候回來接她，否則她就死在他面前。
那天他走了，穿上姐姐新給編的草鞋，用姐姐身體換來的知識，找到了工作，一路向上爬，後來他娶了何微，他當了官，他回到了那個村子，才知道，姐姐早就已經死了。
就是給他錢那天，她回去直接投了河……
咚咚咚……
「周正平，你在幹什麼？要死啊，開門……」何母歇斯底里的在門外怒吼。
周正平使勁抹了一把臉，將照片收起來，打開房門。
何母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盯著周正平，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
「我敲了這麼久，你是聾了嗎？你爺爺在書房等你，可能是商議何濤的事情，我告訴你，你要想盡一切辦法保住何濤，否則……」
周正平沒等她說完，轉身就走……
保住何濤？怎麼可能？要不是他，方韻是怎麼可能知道，她姐死在衛生所？
要不是他故意透露消息，方韻怎麼可能查出來白成光的地址？一個軍人的行蹤是那麼好查的嗎？
包括方韻買的那些藥，是隨便都能買到的嗎？
不過方韻確實很厲害，一個帶著仇恨活著的人，其實就是地獄爬出來的魔鬼。
包括這次找人，他怎麼可能找不到何濤？他就是故意拖延時間，一個這樣的人渣，留著出來禍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