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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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戈騎在馬上,看著那名逃回來的斥候。

  那人全身中了三箭,一箭穿透了左肩,一箭擦過肋骨,一箭插在後心,箭頭還嵌在肉里。

  他的皮背心被血浸透了,但他竟然沒死,騎著馬逃了回來。

  「果然是要跑!」佛戈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像一聲悶雷。

  ——如果不是要跑,為什麼要把我卡斯內派出的斥候全部誘殺?

  佛戈在心裡重複著這個推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誘殺斥候的目的不就是隱瞞行蹤嗎?

  ——隱瞞行蹤的目的不就是逃跑嗎?

  他的嘴角往上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可是馬神在上,怎麼會保佑這些背叛馬神的叛徒!」他抬起下巴,望向被夜色吞沒的草原,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黑暗,「他不會想到我今天晚上就可以突襲到他的卡拉薩以內,會直接殺到他的大帳旁邊。」

  他沒有自己斥候被殺的沮喪。

  那些斥候死了就死了,佛戈不在乎。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黑壓壓的騎兵隊伍。

  五千個咆哮武士,五千匹馬,五千把彎刀。

  火把在隊伍中亮著,像是一條在黑夜中蠕動的火龍。

  「他們現在要走已經晚了,把這個斥候送回卡斯,」佛戈一指遠處一個咆哮武士,

  然後轉身看著身後的幾千騎兵,聲音在夜風中大喊,「咆哮武士們!今晚夜半時分,趕到維斯·迪爾芙,趁著對方還沒有拔營,直接馬踏叛逆!」

  身後的騎兵們發出低沉的戰吼,那聲音壓過了馬蹄聲,在草原上翻滾,像是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

  佛戈說完,縱馬往前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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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戈騎在馬上,風吹著他鎖子甲下露出的青綠色衣角。

  他的馬停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上,身後是他的斥候們,他們散落在河床兩側的草叢裡,人和馬都被夜色掩蓋,從遠處看什麼都看不見。

  他眯起眼睛,盯著東南方的黑暗,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風聲和草葉的沙沙聲。

  一名斥候從遠處飛馬而來,他的馬跑得很快,馬蹄踏在地上發出急促的「得得」聲,他衝到喬戈面前,勒住馬,大口喘息著。

  「大概有五千騎兵,正在往這邊趕來!」斥候的聲音有些發顫,因為騎得太快,呼吸還沒平復。

  喬戈點了點頭。

  「好,所有「青綠草海」旗幟下的斥候夫長,全都到我這邊集合!」喬戈高聲大喊,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十一匹馬從黑暗中縱馬而來。

  十名斥候十夫長和一名斥候百夫長朝著喬戈聚攏,他們的馬在喬戈面前排成一排,馬頭朝著同一個方向。

  喬戈看著他們。這些人的臉上有興奮,有緊張,有那種大戰前才會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像是一群等待獵物的狼。

  「聽著,每個十人團在沿路上依次等著佛戈的騎兵,只要碰到佛戈的騎兵,立刻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行徑縱馬逃離,」喬戈的聲音不高,「明白嗎?全都要給我舉著火把,把你們的行蹤全都暴露出來,讓遠處的佛戈騎兵看到你們的神色!」

  「明白!」十一名夫長齊聲回答。

  「我知道你們心中有疑問,認為五千騎兵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認為卡奧太過小心,認為我們應該直接衝上去把他們殺光,」喬戈牽住韁繩,他的馬在原地踏了幾步,噴著鼻息。「聽好了,維薩戈卡奧根本沒有把佛戈放在眼裡,他是要試驗一下咱們新成立的夫長制度到底好不好用,所有夫長一定要做到你們手下的騎兵令行禁止,絕對不能出現以前那樣一味的猛衝,明白嗎?」

  「是!」十一個聲音再次匯成同一個聲音。

  喬戈揮了揮手。

  十一名夫長調轉馬頭,帶著各自的十人團散入夜色。

  他們的火把在黑暗中跳躍著,像是一群逃跑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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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戈騎在馬上,看見了遠方那些零散的火光。

  那些火光在黑暗中跳躍著,忽明忽暗,像是一群受驚的鳥。


  「你們看到了嗎?」佛戈指著那些火光,回頭對身邊的戰士喊道,「所有舉著火把的斥候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行徑,說明對方根本沒有預料到我們會這麼快趕到!」

  他的聲音里滿是得意。

  「所有騎兵,給我往前沖!」他大喊一聲,一夾馬腹,戰馬吃痛,猛地加速,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卡拉喀,是否派人殺死沿路發現的斥候?不要讓斥候往回傳遞消息!」一名咆哮武士策馬靠近佛戈,他的聲音被風聲和馬蹄聲撕扯得斷斷續續,但佛戈還是聽清了。

  「不要管這些膽小鬼!」佛戈擺了擺手,那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給我儘快趕到,不要讓維薩戈逃走!」

  他說完,猛抽了一鞭子。

  幾個散兵游勇,跑就跑了吧,他們那點消息傳不傳回去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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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斯·迪爾芙的廢墟在月光下像一頭沉睡的野獸。

  佛戈的大軍魚貫進入維斯·迪爾芙。

  馬蹄踏過碎石,踏過野草,踏過那些被遺棄了數百年的瓦礫。

  五千匹馬的蹄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震得廢墟的牆壁都在微微顫抖,維斯·迪爾芙被這片血肉灌滿。

  整個維斯·迪爾芙沒有任何防護。

  沒有拒馬,沒有壕溝,沒有城牆。

  佛戈的騎兵們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他們長驅直入,穿過廢墟的街道,繞過倒塌的建築,朝著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衝去。

  維薩戈的卡奧大帳就在不遠處,那頂帳篷比周圍的帳篷都高出一截,那頂紫色的金色太陽旗幟就插在大帳的頂部,旗面上的金色太陽在月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所有人,給我直衝旗幟下的大帳!」佛戈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廢墟中迴蕩,「給我把維薩戈逼出來,我要親手宰了他!」

  他的彎刀在空中揮舞,刀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五千騎兵開始加速。

  騎兵直衝維薩戈的大帳。

  忽然,跑在最前面的一個騎兵感覺身下的馬一空,像是踩進了什麼不該踩的地方,馬的前蹄陷了下去,整個馬身往前栽,騎兵從馬背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哈哈哈!」佛戈在大笑聲沒有停住奔馬,「維薩戈,這就是你的辦法?用陷馬坑?你也太天真了!」

  他的笑聲很大,大到廢墟里起了回聲。

  數千騎兵越過陷馬坑,只有少數騎兵被陷馬坑所阻攔。

  維薩戈的陷馬坑似乎沒有任何作用。

  佛戈的騎兵距離維薩戈的大帳越來越近,紫色的旗幟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旗面上的金色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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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拉·莫爾蒙站在大帳前,幾百個手持長矛的步兵將大帳圍了幾層,他們站成一個緊密的方陣,前排蹲著,長矛指向前方;後排站著,長矛架在前排的肩膀上。

  矛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喬拉的手心全是汗。

  「舉起長矛,不要亂動!」喬拉大喊一聲。

  幾百根好幾尺的長矛齊齊舉起。

  「刺馬!」喬拉大喊。

  長矛往前刺去,幾百根長矛同時刺出,矛尖刺中馬胸,刺中馬頸,刺中馬臉。

  那些馬沒有披馬鎧,皮肉擋不住精鋼打造的矛尖,鮮血從傷口中噴出來,濺在矛杆上,濺在步兵的臉上,濺在地上。

  奔馬慘嘶著倒地,前腿跪在地上,把騎手甩出去。

  騎手摔在地上,被後面衝上來的馬踩過,慘叫聲被馬蹄聲淹沒了。

  那些用低配版科霍爾鋼搭配的長矛出乎預料的鋒利。

  青灰色的矛尖刺穿馬皮,刺穿馬肉,刺穿馬骨,有的甚至刺穿了奔馬的脖子,矛尖從另一側穿出來,將騎手扎穿。

  原本一鼓作氣的騎兵瞬間緩慢下來。

  前排的馬被長矛陣擋住了,後排的馬繼續往前沖,撞上前排的馬。

  但是——

  畢竟是幾百人對付幾千人。

  騎兵太多了,多到長矛陣根本擋不住。

  喬拉知道這已經是這些多斯拉克步兵的極限了。

  他們的陣型開始散亂,不是他們不勇敢,而是他們是騎兵,不是步兵。

  他們騎了十幾年的馬,讓他們站在地上對抗騎兵,那是為難他們。

  他們適合騎兵,不適合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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