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馬和羊（下）
「下一點呢？」維薩戈繼續問。
喬拉深吸了一口氣。
前面的兩個問題都被維薩戈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一個是「正好來一個整合一個」，一個是「保護他們的人誰會痛恨」。
那兩個答案他聽了都覺得雖然道理有些牽強，雖然心裡還是沒底，但至少不像一開始那樣覺得完全不可行了。
但第三個問題。
「你的族人都是信仰馬神的，羊人們都信仰——我不知道他們信仰什麼，但是應該不是馬神吧？」
「兩個族群的信仰不同，這會有很大的問題。」
維薩戈點點頭，「拉札林人信仰至高牧神——也就是羊神。」
多斯拉克人信馬神。
他們相信馬神創造了第一匹馬，創造了第一個騎手，創造了這片無邊無際的草原。他們相信戰死的人會騎著馬在天上的草原上永遠馳騁。
拉札林人信至高牧神。
他們相信至高牧神是所有羊群的牧人，會保護他的羔羊免受豺狼的侵害。他們祈禱，獻祭，唱歌，希望至高牧神能聽到他們的聲音，能伸出他的手，擋住那些呼嘯而來的彎刀。
他站在那裡，看著喬拉，看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多斯拉克人是遊牧民族，拉札林人是畜牧民族，兩者都是瓦雷利亞自由堡壘覆滅以後從骸骨山脈以東來到東厄斯索斯的——兩個族群都有著古銅色皮膚和杏仁狀的眼睛。」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皮膚，又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事實上，我根本懷疑兩個族群原本就是一個種族，只是發生了分化，一個信仰馬，一個信仰羊——這都屬於是牧民信仰。」
「要融合起來很簡單——羊提供奶，馬提供保護——宗教解釋，怎麼解釋都可以，你要是不滿意這個解釋，我可以再重新想一個。」
維薩戈說完這句話，嘴角那個笑容更深了。
他看著喬拉，等著他的反應。
喬拉看上去很吃驚的樣子。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很大，他沒想到維薩戈會說「宗教信仰解釋怎麼解釋都可以」。
他盯著維薩戈的臉，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卡奧，您的樣子像是說您不信仰馬神——」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您——到底信仰什麼——」
他忽然想到了梅麗珊卓。
那個紅袍女祭司，那個總是站在維薩戈身邊、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打量著每一個人的女人。
她老是自顧自的念叨著什麼維薩戈是「亞梭爾·亞亥」，是光之王選中的人，是預言中的王子。
就像密爾的索羅斯在君臨城裡舉著火焰劍裝神弄鬼一樣，都是騙人的把戲。
「您不會信仰紅神吧！」
喬拉脫口而出。
他看著維薩戈的眼睛，想要從那雙黑色的眼眸里找到答案。
維薩戈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喬拉會問這個。
他看著喬拉那張寫滿疑惑的臉，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事實上維薩戈很想大喊一聲「老子誰也不信」。
他前世不信神，今生也不信神。
那些在天空中注視著他的東西，那些在火焰中顯現的幻象，那些在夢境中出現的紅髮女孩——他知道它們存在，但他不覺得它們是神。
也許只是更高級的存在，也許只是這個世界運行的一部分，就像風會吹，雨會下，火會燃燒一樣。
他不需要向它們祈禱，不需要向它們獻祭，也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它們手裡。
但他沒有喊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所謂的「諸神」確實是客觀的，無論他們是什麼形勢的存在。
你不能說祂們全是騙子。
有些東西是真的，雖然他不願意承認。
「宗教是個很麻煩的東西。」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像是他會有的疲憊。
「事實上，這件事我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未來，我可以將各個宗教整合——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看著喬拉那張依然困惑的臉，忽然話題一轉。
「喬拉，你是信仰舊神還是七神的？」
維薩戈問。
喬拉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愣住了。
——我信仰什麼？
「我早年當然是信仰舊神的。」
他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的目光從維薩戈臉上移開，落在腳前的碎石上。
「但是勞勃國王將我冊封為騎士以後——我——我有時候也會向七神祈禱——」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接著嘆了一口氣。
「好吧，事實上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向舊神祈禱了。」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熊島的心樹，想起那張刻在白色魚梁木上的臉，想起那些在樹下祈禱的族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些了。
從離開維斯特洛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向舊神祈禱過。
「哈哈！」維薩戈笑了，「我說什麼來著，宗教信仰是很麻煩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了指喬拉，那動作像是在說「你看，連你自己都搞不清楚」。
「不過多斯拉克人和拉札林人的信仰融合我覺得還是不難的。」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輕鬆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調子。
「你繼續說下一點！」
他指了指，示意喬拉繼續說。
喬拉收攏思緒，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看著維薩戈那張寫滿自信的臉，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年輕的卡奧，把什麼事情都想得太簡單了。
——宗教融合不難？
——兩個幾百年來互相仇視的民族融合不難？
——他什麼都覺得不難？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最後一點，也是極其重要的一點。」
他看著維薩戈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只是把那個最棘手的問題擺了出來。
「羊人們生性非常平和——甚至說非常軟弱以至於懦弱不堪，想要把他們組織成軍隊，恐怕是很難的事情。」
拉札林人被多斯拉克人欺負了幾百年，從來沒有反抗過。
他們沒有戰士的傳統，沒有血性。
他們只會跪在地上祈禱。
把這樣的人組織成軍隊，就像把一群羊組織成狼群一樣。
——把羊變成狼？
這是喬拉最後的問題
「大熊，你覺得是讓多斯拉克人穿上鐵衣服更難？還是讓拉札林人拿起武器更難？」
維薩戈反問。
喬拉再次愣住了。
他仔細想了想。
讓多斯拉克人穿上鐵衣服，那是幾百年來沒人做到過的事。
多斯拉克人覺得鐵衣服是軟弱的象徵，是躲在鐵殼子裡的懦夫才會用的東西，他們寧願光著膀子衝鋒，也不願意穿一件能救他們命的盔甲。
維薩戈做到了。
他頂著父親的怒火，頂著族人的嘲諷，頂著整個卡拉薩的敵意，硬是把鎖子甲套在了他的戰士身上。
相比起來，讓幾百年沒有拿起過武器的羊人拿起武器，似乎是同樣難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還有問題嗎？」維薩戈問。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還有什麼能難倒我的」。
喬拉看著一臉自信的維薩戈，心中還有疑慮。
但他覺得，比起剛才，至少有了一些方向了。
「那好，」他開口了，「那就南下。」
他頓了頓，看著維薩戈那雙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自信和野心的臉。
「我擔任您的步兵團長！」
——你是一個間諜！
伊利里歐的肥胖臉頰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我是一個戰士！
——領導羊人嗎？
琳妮絲鄙夷的眼神顯現。
——七神，還有舊神，至少讓我試試吧！
喬拉深吸了一口氣。
前面的兩個問題都被維薩戈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一個是「正好來一個整合一個」，一個是「保護他們的人誰會痛恨」。
那兩個答案他聽了都覺得雖然道理有些牽強，雖然心裡還是沒底，但至少不像一開始那樣覺得完全不可行了。
但第三個問題。
「你的族人都是信仰馬神的，羊人們都信仰——我不知道他們信仰什麼，但是應該不是馬神吧？」
「兩個族群的信仰不同，這會有很大的問題。」
維薩戈點點頭，「拉札林人信仰至高牧神——也就是羊神。」
多斯拉克人信馬神。
他們相信馬神創造了第一匹馬，創造了第一個騎手，創造了這片無邊無際的草原。他們相信戰死的人會騎著馬在天上的草原上永遠馳騁。
拉札林人信至高牧神。
他們相信至高牧神是所有羊群的牧人，會保護他的羔羊免受豺狼的侵害。他們祈禱，獻祭，唱歌，希望至高牧神能聽到他們的聲音，能伸出他的手，擋住那些呼嘯而來的彎刀。
他站在那裡，看著喬拉，看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多斯拉克人是遊牧民族，拉札林人是畜牧民族，兩者都是瓦雷利亞自由堡壘覆滅以後從骸骨山脈以東來到東厄斯索斯的——兩個族群都有著古銅色皮膚和杏仁狀的眼睛。」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皮膚，又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事實上，我根本懷疑兩個族群原本就是一個種族，只是發生了分化，一個信仰馬，一個信仰羊——這都屬於是牧民信仰。」
「要融合起來很簡單——羊提供奶，馬提供保護——宗教解釋，怎麼解釋都可以，你要是不滿意這個解釋，我可以再重新想一個。」
維薩戈說完這句話，嘴角那個笑容更深了。
他看著喬拉，等著他的反應。
喬拉看上去很吃驚的樣子。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很大，他沒想到維薩戈會說「宗教信仰解釋怎麼解釋都可以」。
他盯著維薩戈的臉，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卡奧，您的樣子像是說您不信仰馬神——」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您——到底信仰什麼——」
他忽然想到了梅麗珊卓。
那個紅袍女祭司，那個總是站在維薩戈身邊、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打量著每一個人的女人。
她老是自顧自的念叨著什麼維薩戈是「亞梭爾·亞亥」，是光之王選中的人，是預言中的王子。
就像密爾的索羅斯在君臨城裡舉著火焰劍裝神弄鬼一樣，都是騙人的把戲。
「您不會信仰紅神吧！」
喬拉脫口而出。
他看著維薩戈的眼睛，想要從那雙黑色的眼眸里找到答案。
維薩戈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喬拉會問這個。
他看著喬拉那張寫滿疑惑的臉，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事實上維薩戈很想大喊一聲「老子誰也不信」。
他前世不信神，今生也不信神。
那些在天空中注視著他的東西，那些在火焰中顯現的幻象，那些在夢境中出現的紅髮女孩——他知道它們存在，但他不覺得它們是神。
也許只是更高級的存在，也許只是這個世界運行的一部分，就像風會吹，雨會下，火會燃燒一樣。
他不需要向它們祈禱，不需要向它們獻祭，也不想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它們手裡。
但他沒有喊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所謂的「諸神」確實是客觀的，無論他們是什麼形勢的存在。
你不能說祂們全是騙子。
有些東西是真的，雖然他不願意承認。
「宗教是個很麻煩的東西。」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像是他會有的疲憊。
「事實上，這件事我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未來，我可以將各個宗教整合——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看著喬拉那張依然困惑的臉，忽然話題一轉。
「喬拉，你是信仰舊神還是七神的？」
維薩戈問。
喬拉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愣住了。
——我信仰什麼？
「我早年當然是信仰舊神的。」
他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的目光從維薩戈臉上移開，落在腳前的碎石上。
「但是勞勃國王將我冊封為騎士以後——我——我有時候也會向七神祈禱——」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接著嘆了一口氣。
「好吧，事實上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向舊神祈禱了。」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熊島的心樹，想起那張刻在白色魚梁木上的臉，想起那些在樹下祈禱的族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些了。
從離開維斯特洛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向舊神祈禱過。
「哈哈！」維薩戈笑了，「我說什麼來著，宗教信仰是很麻煩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了指喬拉，那動作像是在說「你看，連你自己都搞不清楚」。
「不過多斯拉克人和拉札林人的信仰融合我覺得還是不難的。」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輕鬆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調子。
「你繼續說下一點！」
他指了指，示意喬拉繼續說。
喬拉收攏思緒，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他看著維薩戈那張寫滿自信的臉，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年輕的卡奧，把什麼事情都想得太簡單了。
——宗教融合不難？
——兩個幾百年來互相仇視的民族融合不難？
——他什麼都覺得不難？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最後一點，也是極其重要的一點。」
他看著維薩戈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只是把那個最棘手的問題擺了出來。
「羊人們生性非常平和——甚至說非常軟弱以至於懦弱不堪，想要把他們組織成軍隊，恐怕是很難的事情。」
拉札林人被多斯拉克人欺負了幾百年，從來沒有反抗過。
他們沒有戰士的傳統，沒有血性。
他們只會跪在地上祈禱。
把這樣的人組織成軍隊，就像把一群羊組織成狼群一樣。
——把羊變成狼？
這是喬拉最後的問題
「大熊，你覺得是讓多斯拉克人穿上鐵衣服更難？還是讓拉札林人拿起武器更難？」
維薩戈反問。
喬拉再次愣住了。
他仔細想了想。
讓多斯拉克人穿上鐵衣服，那是幾百年來沒人做到過的事。
多斯拉克人覺得鐵衣服是軟弱的象徵，是躲在鐵殼子裡的懦夫才會用的東西，他們寧願光著膀子衝鋒，也不願意穿一件能救他們命的盔甲。
維薩戈做到了。
他頂著父親的怒火，頂著族人的嘲諷，頂著整個卡拉薩的敵意，硬是把鎖子甲套在了他的戰士身上。
相比起來，讓幾百年沒有拿起過武器的羊人拿起武器，似乎是同樣難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還有問題嗎？」維薩戈問。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還有什麼能難倒我的」。
喬拉看著一臉自信的維薩戈，心中還有疑慮。
但他覺得，比起剛才，至少有了一些方向了。
「那好，」他開口了，「那就南下。」
他頓了頓，看著維薩戈那雙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那張寫滿自信和野心的臉。
「我擔任您的步兵團長！」
——你是一個間諜！
伊利里歐的肥胖臉頰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我是一個戰士！
——領導羊人嗎？
琳妮絲鄙夷的眼神顯現。
——七神，還有舊神，至少讓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