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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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維薩戈拍了三下手掌,那清脆的掌聲在大帳內迴蕩,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所有的猜測和議論。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也不大,但那三聲脆響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談話。

  「這些都不重要。」

  他說,目光掃過四個血盟衛的臉。

  「不管拔爾勃和卓戈之間發生了什麼,那都是他們的事——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轉向拉卡洛,微微抬了抬下巴。

  「哲科的卡拉薩現在怎樣了?」

  拉卡洛立刻挺直了脊背。

  「群馬無首——大部分已經被鎖甲騎兵分割包圍,現在正在被驅趕到這邊來——哲科的部眾沒有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有幾個小頭目試圖組織抵抗,但是被殺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按照草原上的規矩,他們現在是我們的了,預計能收編至少幾萬人——其中的不少男丁可以編入軍隊。」

  維薩戈點了點頭。

  一旦被擊敗,卡拉薩內的一切——人口、牲畜、帳篷、車輛——就歸了勝利者。

  這是草海之上弱肉強食的鐵律,是比任何法律都要古老的規矩。

  「很好。」維薩戈說,聲音平靜得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從火盆上移開,緩緩掃過四個血盟衛的臉。

  這是他最信任的四個人,是和他一起從拔爾勃的卡拉薩中走出來的兄弟。

  他們是被傳統多斯拉克人唾棄的「鐵衣服異端」,是那些老頑固們恨不得用彎刀砍死的「褻瀆者」。

  「今天,」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我叫你們四個前來,是打算說一下卡拉薩以後的軍事組織問題。」

  話音落下,四個血盟衛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眼睛裡都閃著興奮的光芒,他們對視一眼,那種默契和期待在目光中流轉。

  維薩戈是倉促之間成為卡奧的。

  那一夜的大火,那一夜的決裂——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他們還沒來得及思考,就已經成為了新卡拉薩的血盟衛。

  他們四個,是在那個混亂的夜晚,在維薩戈說出「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卡奧」的那一刻,就已經是他的血盟衛了。

  但以四人的資歷和能力,按照多斯拉克的傳統,其實應該是成為新的卡拉薩之內新的「寇」的。

  成為「寇」,就意味著有了自己的「卡斯」——有了自己的部眾,有了自己的戰士,有了自己的營地和牛羊,有了自己的戰利品分配權,有了在卡拉薩內的話語權。

  但維薩戈一直沒有提這件事。

  這些天來,他們忙著安頓營地,忙著應付哲科的進攻,忙著處理各種緊急事務。

  現在哲科死了,局勢暫時穩定下來,卡奧終於有時間考慮這件事了。

  「我不打算繼續採用『卡斯』和『寇』這樣的制度了。」

  維薩戈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他盯著火盆里跳躍的火焰,緩緩說出這句話,卻讓四個血盟衛都愣住了。

  卡斯和寇的制度,是多斯拉克人四百年來唯一的組織形式。

  卡奧之下是寇,寇之下是普通的戰士,再沒有其他組織形式和領導層。

  一個寇可以擁有自己的卡斯,一個卡斯可以擁有數百甚至數千戰士。

  卡奧的強大與否,取決於他手下有多少寇,多少卡斯。

  每一個卡拉薩都是由若干個卡斯組成的,每一個卡斯都有一個寇來統領。

  卡斯的大小不一,有的幾十人,有的幾百人,有的幾千人,寇的權力大小也不一,全看他的卡斯有多少戰士。

  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卡奧,」拉卡洛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和試探,「那您的意思是——」

  他是四人中最聰明的一個,腦子最活絡,也最能理解維薩戈的想法,但此刻,他也不知道卡奧打算做什麼。


  他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困惑,有期待。

  「哈哈哈!」

  看見四人的表情,維薩戈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而響亮,在帳篷內迴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驅散了剛才那片刻的凝滯和凝重。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四個人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的意味:

  「你們不用怕!只是進行改革而已,又不是要剝奪你們的權利,你們怕什麼!」

  四人愣了一下,臉上的緊張慢慢消散,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有釋然,還有一絲被看穿心思後的不好意思,以及對自己剛才那副傻樣的自嘲。

  魁洛笑得最大聲,笑得渾身發抖,腹部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直抽冷氣,但還是咧著嘴堅持笑著。

  ——是啊,他們怕什麼?

  從維薩戈還是一個被族人嘲笑的「叛逆寇」的時候,他們四個就跟著他了。

  那些穿鎖子甲、持長矛的改革,那些紀律嚴明的訓練,那些與傳統背道而馳的戰法——每一次,維薩戈提出這些改革的時候,整個卡拉薩都在嘲笑他,說他是瘋子,說他是叛徒,說他在褻瀆馬神。

  但他們四個跟著他幹了,因為他們相信他。

  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當初維薩戈要讓大家穿上鎖子甲的時候,所有人都反對,說那是褻瀆馬神,說那是懦夫的行為。

  但維薩戈堅持,他們也跟著堅持。

  當初維薩戈要讓大家使用長矛的時候,所有人都嘲笑,說多斯拉克人只用彎刀,說長矛是步兵用的東西。

  但維薩戈堅持,他們也跟著堅持。

  他們親眼看著那些穿鐵衣服的騎兵如何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親眼看著那些令行禁止的戰士如何在每一次戰鬥中證明卡奧的改革是對的。

  他們是一路跟隨維薩戈走過來的。

  他們不怕改革。

  ——他們怕的是被卡奧拋棄。

  從穿上鎖子甲的那一天起,從拿起長矛的那一天起,從跟著維薩戈離開拔爾勃卡拉薩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和這個年輕的卡奧綁在了一起。

  他們相信他,信任他,願意追隨他走向任何地方。

  這種信任不是盲目的,而是在一次次戰鬥中、一次次勝利中、一次次證明中建立起來的。

  維薩戈從來沒有錯過。

  所以他們相信他。

  所以這一次,不管卡奧要改革什麼,他們也都會跟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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