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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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維斯·勒科瑟的廢墟,帶著湖水的濕氣。

  格里芬蹲在一堵坍塌的矮牆後面,小心翼翼地將浸透湖水的罩袍罩帽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那一頭即使在陰沉的天空下依然顯眼的藍發。

  那布料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冰冷濕漉的感覺透過指尖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剛才一陣風毫無預兆地吹過,把他的罩帽吹落,露出了那頭染成藍色的頭髮——那顏色太過顯眼,如同黑暗中的火焰,任何有心人都能一眼看到。

  他迅速把罩帽重新蓋好,警惕地掃視四周。

  附近沒有多斯拉克斥候。

  至少,沒有他能看到的。

  但他還是覺得小心為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任何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他見過太多人因為一時的粗心大意而丟掉性命,他不願意成為其中之一。

  格里芬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背靠著一段長滿青苔的石牆。

  從昨夜到現在,他已經連續趕了十幾個時辰的路,疲憊像鉛塊一樣壓在他的四肢上,他是在黎明前渡過那條河的——為了避開可能的巡邏,他特意繞了一個大圈,從維斯·勒科瑟的東邊潛入,途中他游過那條匯入大湖的河流,冰冷刺骨的水浸透了他的袍子,讓這件罩袍變得沉重無比,每一步都像拖著鉛塊。

  但他不敢脫下來——那濕漉漉的布料雖然讓人難受,卻能讓他的身形更好地融入廢墟的陰影之中,減少被發現的可能。

  他沒有穿板甲,穿著板甲渡河,那是找死。

  他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經歷,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疑惑。

  當他決定偷偷潛入維斯·勒科瑟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最大的困難就是那些散布在草海之上的多斯拉克斥候,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蠻子,據說能在三里之外發現草叢裡隱藏的獵物,能從風中嗅出陌生人的氣味,能從草葉倒伏的方向判斷出有多少人經過,能從馬蹄印的深淺看出騎手的體重和戰馬的負載。

  他們是最好的追蹤者,也是最可怕的哨兵。

  所以他格外小心。

  他趁著夜色趕路,借著星光的微弱照明,在草原上摸索前行,他避開那些明顯的路徑,選擇那些荒僻的、少有人跡的角落,白天則躲在草叢或窪地里,不敢生火,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每當看到遠處有騎馬的身影出現,他就會立刻趴下,把身體埋進草叢深處,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直到那些斥候離開。

  他做好了隨時被發現的準備。

  他甚至想過,如果被斥候發現,他就拼死一戰,反正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如果小格里芬死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任何一個多斯拉克斥候發現他的行蹤。

  他可以遠遠地看到那些騎馬的多斯拉克人,看到他們身穿鞣製的皮甲——而不是傳統的彩繪皮背心——在馬背上警惕地張望。

  這明顯是維薩戈的古怪騎兵。

  但那些斥候就像是瞎了一樣,從他藏身的地方旁邊經過,卻對他的存在毫無察覺。

  有一次,他趴在一處窪地里,距離一隊多斯拉克斥候不過兩百步遠,他甚至能看清那些人穿的是什麼,能聽到他們馬匹身上的汗臭味,那些斥候騎著馬,不緊不慢地從他藏身處不遠處經過,其中一個人甚至轉過頭,朝著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們就這樣過去了,馬蹄聲逐漸遠去,消失在草原的盡頭。

  還有一次,他正在一條小溪邊喝水,忽然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他來不及躲藏,只能就地滾進旁邊的草叢裡,任由那些帶刺的不知名野草劃破他的臉和手,那隊斥候從他身邊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經過,他甚至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聞到他們馬匹身上的汗臭味。

  但他們還是沒有發現他,就這樣過去了。

  格里芬趴在草叢裡,半天沒有動彈。

  一次兩次是運氣,三次四次就是詭異了。

  這太奇怪了。

  格里芬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高超的隱藏技巧。

  他確實參加過戰爭,確實在戰場上殺過人,但他從來不是那種擅長潛伏的人,他是獅鷲伯爵,是高貴的維斯特洛貴族,是雷加·坦格利安最親密的朋友——他的戰場是在陽光之下,是在軍隊之前,是在戰旗飄揚的地方。

  這裡是多斯拉克海,是那些蠻子的主場,他們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哪裡有水、哪裡有草、哪裡可以藏人,他不可能比那些在草原上長大的多斯拉克人更懂得如何隱藏自己。


  他不應該能躲過他們的眼睛。

  可他偏偏躲過了。

  他們為什麼沒有發現他?

  他想不明白。

  除非——

  格里芬靠在長滿青苔的石牆上,腦海中反覆思索著各種可能性。

  也許維薩戈正在準備與另一個卡奧的戰鬥,他的斥候被抽調去監視更重要的方向,所以顧不上那些零星的潛入者?也許那些斥候只是假裝沒有看到他,實際上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他自投羅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現在他已經成功潛入了維斯·勒科瑟的廢墟。

  從昨夜到現在,他已經連續趕了十幾個時辰的路,疲憊和寒冷讓他幾乎想要就地躺下,但他不能——他還不知道這座廢墟里究竟有什麼在等著他。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

  風再次吹過廢墟,帶著湖水的濕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格里芬將濕漉漉的罩帽又拉了拉,確保自己那一頭藍發被完全遮住。

  他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斥候為何沒有發現他——現在想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事實上,他本來就是抱著暴露的風險往維斯·勒科瑟趕的。

  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從黑巴曲口中得知小格里芬被俘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經死了,剩下的這具軀殼,只不過是一個被執念驅動的空殼——他必須找到小格里芬,必須把他救出來,必須把他帶回到安全的地方。

  至於之後會怎樣,他不在乎。

  如果被發現,那就被發現好了——大不了拼死一搏,殺幾個蠻子墊背,然後去地下見他的銀王子。

  他一個人,沒有任何支援,沒有任何後援,甚至連武器都只有腰間那一柄尋常的長劍,他要怎麼從兩萬人的卡拉薩中救出一個人?

  答案只有一個。

  趁戰爭。

  當兩個卡拉薩廝殺的時候,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戰場吸引的時候,當營地防守最空虛的時候——那就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從維斯·勒科瑟的東部進入這座廢棄城市,這是他反覆思考後做出的決定。

  他特意繞了一個大圈,從南方迂迴過來,維薩戈與另一個卡奧的戰鬥發生在大湖那一側,那是西方。

  東部廢墟的入口正好可以避開兩軍交戰的地點。

  多斯拉克兩軍廝殺,戰爭可能會持續很久——半天?一天?

  此時的維斯·勒科瑟之中的卡拉薩可能是最為疏忽的時候,所有人都會關注戰場的方向,所有人都會為戰爭的勝負而焦慮。

  這是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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