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南天門擺拍事件，氣炸李天王
幽冥界，鬼門關外三千里，有一座漂浮在冥海上的孤島。
島名「忘憂」，聽起來雅致，實則是三界最大的黑市交易所。這裡不受天庭管轄，不歸地府統御，連佛門的金光都照不進來——據說島主是上古時期某位墮落的金仙，修為深不可測，但從未露面。
林默和牛魔王落地時，正是幽冥界的「午夜」。
沒有月亮，只有漫天飄浮的鬼火提供照明。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攤位，攤主有妖族、鬼修、散仙，甚至還有幾個披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的——可能是天庭或佛門的走私販子。
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丹藥的清香、血腥的鏽味、還有冥土特有的陰冷潮濕。
「這地方我幾百年來過一次，」牛魔王壓低聲音，「那時是為了買一件見不得光的法寶。記得規矩嗎？」
林默點頭：「不問來歷，不談因果，錢貨兩清，生死自負。」
「對。還有，千萬別惹島中央那家『忘憂樓』的老闆娘，她……」
話沒說完，街道前方忽然傳來騷動。
一群穿著黑色勁裝的修士圍住一個攤位，領頭的是個獨眼龍妖修，天仙初期修為，手裡拎著把滴血的鬼頭刀。
「老頭，你這批『陰魂木』摻假了吧？」獨眼龍一腳踢翻攤位，「說好是千年木心，老子回去一驗，最多三百年！」
攤主是個駝背老鬼，瑟瑟發抖：「大人，這、這不可能啊，小老兒親自從冥海深處撈的……」
「放屁！」獨眼龍一刀劈下，攤位應聲裂成兩半，「今天要麼賠錢，要麼賠命！」
周圍攤主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幾個巡邏的島衛站在遠處，抱著胳膊看熱鬧——只要不打壞街道設施，他們才懶得管。
牛魔王皺眉，握緊混鐵棍。
林默按住他手臂，搖搖頭。
「大哥，別惹事。咱們是來做生意的。」
「可那老鬼……」
「你看他的眼睛。」
牛魔王定睛看去，果然，那老鬼雖然表面害怕，但眼神深處異常平靜，甚至有一絲譏諷。
就在這時，獨眼龍身後一個嘍囉忽然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地。脖子上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黑針，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誰？！」獨眼龍猛地轉身。
街道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女子。
她穿著墨綠色的長裙，長髮及腰，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精緻得不像活人。手裡把玩著幾根同樣的黑針。
「獨眼蛟，你又在我的地盤鬧事。」女子聲音慵懶，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獨眼龍臉色大變：「墨、墨夫人……小的不知道這是您的產業……」
「現在知道了？」女子手指一彈，又一根黑針飛出。
獨眼龍慌忙舉刀格擋，「叮」的一聲，鬼頭刀被震得脫手飛出，插進遠處牆壁。黑針擦過他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滾。」女子只說了一個字。
獨眼龍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跑了。
女子走到老鬼攤位前，彎腰撿起一塊陰魂木，在手裡掂了掂。
「確實是千年木心，那群蠢貨不識貨。」她丟給老鬼一袋靈石，「這批貨我全要了，以後直接送忘憂樓，別在這擺攤。」
老鬼千恩萬謝，收了攤位匆匆離去。
女子這才轉身，目光落在林默和牛魔王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林默胸口那個淡淡的牛頭紋章上。
「妖族同心？」她挑眉，「有意思，幾百年沒見過了。」
林默心中一凜——這女人能一眼看穿系統賦予的紋章，修為絕對在太乙金仙以上。
牛魔王上前半步，把林默擋在身後，沉聲道：「墨夫人，久仰。我們只是來辦點事，辦完就走。」
「牛魔王，平天大聖，我當然認得。」墨夫人輕笑，「放心，我對你們沒興趣。不過……」
她目光轉向林默：「這小猴子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不是妖氣，也不是仙氣，倒像是……『不該存在於此』的味道。」
林默後背發涼。
這女人太敏銳了。
「夫人說笑了，」他強裝鎮定，「我只是花果山一隻普通猴妖。」
「普通？」墨夫人走到他面前，幾乎貼著臉打量他，「六耳獼猴，死而復生，身上還有孫悟空的記憶碎片……這可一點都不普通。」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想要觸碰林默額頭。
牛魔王混鐵棍橫擋：「夫人，請自重。」
氣氛瞬間緊繃。
墨夫人看著牛魔王，又看看林默，忽然笑了。
「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他。」她後退兩步，從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丟給林默，「拿著，以後來忘憂島，憑此令可直上三樓。那裡有些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
林默接住令牌，入手冰涼。
「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是投資。」墨夫人轉身，長裙拖過地面，卻不沾塵埃，「我看好你這條不一樣的取經路。如果真能走通……記得回來找我。」
她消失在街道陰影里，像從未出現過。
牛魔王鬆了口氣，額頭上居然滲出冷汗。
「這婆娘，修為至少太乙金仙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大羅的門檻。」他心有餘悸，「她居然沒為難我們……」
「因為她看到了更大的利益。」林默握緊墨玉令牌，「走，先去兌換靈石。」
忘憂島黑市的兌換處，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石屋。
屋裡只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老龜精，聽到門響，慢吞吞抬起頭。
「換多少？」
林默遞上一枚儲物戒：「全部。」
老龜精接過戒指，神識一掃，昏花的老眼頓時瞪圓了。
「這、這是……」
「能換嗎？」牛魔王瓮聲瓮氣地問。
「能！能！」老龜精激動得龜殼都在抖，「老夫在這幹了一千年，第一次見到這麼大單子！稍等，我請示一下島主！」
他掏出一枚傳訊符，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石屋後牆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盡頭是間密室，裡面坐著個穿金絲袍的胖子，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兩位貴客，請坐。」胖子示意，「在下錢不多，忘憂島財務總管。聽說二位要兌換……十億靈石的等值功德？」
林默點頭：「準確說是十億七千三百六十二萬上品靈石，按黑市當前比率1:105，應兌換十一億兩千七百三十萬零一百功德。零頭我們可以不要。」
錢不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對方算得這麼精確。
「這個……比率可能有些調整……」
「忘憂島的規矩，進門時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今日比率，童叟無欺。」林默平靜道，「錢總管不會想壞規矩吧？」
錢不多擦了擦額頭的汗。
十一億功德，這幾乎相當於天庭一個小部門的年度預算了。雖然忘憂島吃得下，但這麼大筆流動，肯定會驚動某些勢力。
「二位，」他試探道，「能否告知，兌換這麼多功德所為何用？我們島雖然不問來歷，但這麼大的量……」
牛魔王冷哼一聲，太乙金仙的威壓釋放一絲。
整個密室空氣瞬間凝固。
錢不多臉色發白，連忙擺手：「不問不問！我這就辦！」
他取出一個紫金算盤，噼里啪啦打了半天，又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開始記錄。
半個時辰後，林默拿到了一枚特製的功德玉牌——通體晶瑩，裡面封印著海量的金色光點，每一點都代表一功德。
「這是『功德母牌』，可隨時拆分出子牌交易。」錢不多解釋，「不過我要提醒二位，三天後天庭要調整官方比率，這十一億功德……可能會貶值。」
「我們知道。」林默收起玉牌，「告辭。」
離開密室，回到街道上，牛魔王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他要提醒我們？」
「因為他是聰明人。」林默說，「提醒我們，是賣個人情。將來我們需要套現功德時，第一個會找他。這是長線投資。」
牛魔王恍然：「你們這些玩腦子的，心真髒。」
兩人正準備離開忘憂島，系統忽然彈出緊急提示：
【警告：檢測到天庭『巡天司』大規模調動，目標區域：東勝神洲-南瞻部洲交界處】
【情報分析：李靖親率十萬天兵，布下『天羅地網大陣』，疑似針對某高價值目標】
林默臉色一變。
「大哥，李天王出動了。」
牛魔王也收到手下傳訊，掏出通訊玉符一聽，勃然大怒。
「這老匹夫！他包圍了積雷山！」
「什麼？」
「說是接到線報，積雷山私藏『天庭重犯』六耳獼猴餘孽，要搜山！」牛魔王氣得牛角都在冒煙，「老子的地盤，他說搜就搜？！」
林默迅速冷靜下來：「這是試探。李靖不敢真打，他在逼你回去，然後名正言順搜查。一旦搜出什麼『違禁品』，就能扣帽子。」
「那怎麼辦？老子現在就殺回去！」
「不急，」林默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他既然想玩，咱們陪他玩個大的。」
「怎麼玩？」
「他不是要搜『六耳餘孽』嗎？」林默咧嘴笑了，「咱們就給他一個六耳餘孽——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牛魔王愣了：「你是說……」
「南天門，」林默一字一頓，「咱們去南天門，當著三界眾生的面，演一齣戲。」
兩個時辰後，南天門外。
這裡是天庭正門，白玉階梯九萬九千級，直通凌霄寶殿。平日裡莊嚴肅穆，只有仙官出入，閒雜人等靠近百里就會被天兵驅趕。
但今天，南天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散仙、妖族探子，甚至還有幾個佛門羅漢隱在雲層里。
因為南天門前的廣場上，擺著一個奇怪的……攤位。
攤位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立著塊牌子，上面用硃砂寫著幾行大字：
「齊天大聖（偽）受害者互助會」
揭露佛門取經項目黑幕
免費諮詢，童叟無欺
主辦方：野生取經團（籌備中）」
桌子後面，林默翹著二郎腿坐著，手裡拿著個仙果啃。牛魔王站在他身後，抱著混鐵棍，像尊門神。
更誇張的是，攤位旁邊還豎著個三丈高的水鏡法寶，正在循環播放一段影像：
畫面里，黃風怪（被打碼）正在哭訴：「……連續加班巡邏三天啊！沒有加班費！還剋扣靈石配額！那個假大聖根本不是人……不是猴！」
接著是幾個花果山老猴（打碼）的控訴：「他打死了十三個老兄弟……屍體都不留……」
最後是一段模糊的錄音，能聽出是如來的聲音：「……六耳更聽話，更適合取經……」
圍觀群眾譁然。
「這、這膽子也太大了！」
「敢在南天門爆料佛門黑幕？！」
「那個牛魔王……真是平天大聖？他瘋了嗎？」
天兵天將們圍在四周，想上前驅趕，但被牛魔王太乙金仙的威壓震懾，不敢妄動。
領頭的天將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向裡面傳訊。
終於，南天門內傳來一聲怒喝：
「何方妖孽，敢在天庭重地放肆！」
金光開道，仙樂齊鳴。
托塔李天王李靖，身穿金甲，手持寶塔，率三千親衛衝出南天門。他身後跟著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中的幾位，殺氣騰騰。
李靖一眼就看到林默，瞳孔驟縮。
他雖然沒見過林默，但情報里描述的「六耳獼猴餘孽」——金毛退色，眼神通透，氣質與孫悟空迥異——完全吻合。
「牛魔王！」李靖厲聲道，「你竟敢包庇天庭重犯，還在南天門聚眾鬧事！真當我天庭無人？！」
牛魔王掏了掏耳朵：「李靖，少扣帽子。老子今天是來報案的。」
「報案？」
「對，」林默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果屑，「我們要舉報，有人冒充齊天大聖，騙取佛門取經項目經費，還壓榨妖族勞動力。這是詐騙，這是剝削，這是嚴重的三界不正之風！」
李靖差點氣笑：「你一個通緝犯，舉報別人？」
「通緝犯？」林默一臉無辜，「李天王說我是六耳獼猴？可有證據？佛祖親口說的，六耳獼猴已經被打死了。你現在說我是六耳，是在質疑佛祖嗎？」
李靖噎住。
這話他不敢接。質疑佛祖，等於打佛門的臉，後果他擔不起。
「牙尖嘴利，」他冷笑，「不管你是誰，在南天門鬧事，就是藐視天威！來人，給我拿下！」
三千天兵齊聲應諾，結成戰陣，就要撲上。
牛魔王冷哼一聲，混鐵棍往地上一頓。
「轟——！」
以他為中心，地面炸開一圈氣浪，沖在最前的幾百天兵被震得東倒西歪。
太乙金仙之威，恐怖如斯。
李靖臉色鐵青：「牛魔王，你真要造反？」
「造反？」牛魔王咧嘴，「老子是合法經營、依法維權。倒是你李靖，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抓人，天庭的《仙律》被你當擦屁股紙了？」
圍觀群眾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李靖氣得七竅生煙，正要催動玲瓏寶塔，忽然天空傳來一聲悠長的佛號：
「阿彌陀佛——」
觀音菩薩，腳踏蓮台，從西方而來。
她身後跟著木吒，還有幾個金剛、羅漢。佛光普照，瞬間沖淡了場中的火藥味。
「李天王，且慢動手。」觀音落地，先對李靖合十一禮，然後看向林默。
她的目光很複雜，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絲……欣賞？
「這位施主，」觀音開口，「你方才說，要舉報取經項目有問題？」
「正是。」林默不卑不亢，「菩薩，取經本是善舉，但現在被人搞成了KPI工程、政績項目。真正該救的眾生沒救到，反而養肥了一群蛀蟲。」
「你有何證據？」
林默指了指水鏡：「這些受害者的證詞，還不夠嗎？如果菩薩需要，我還能提供更多——比如某些人虛報功德、騙取撥款的黑帳。」
觀音沉默了。
她其實早就知道取經項目有問題，但佛門內部阻力太大，她一個人改變不了。
「菩薩，」李靖急了，「此妖胡言亂語，擾亂天庭秩序，應當立即鎮壓！」
「李天王，」觀音淡淡道，「若他說的都是真的呢？佛門取經，本當光明正大，若有黑幕，更該查清。否則傳出去，三界眾生如何看待我佛？」
李靖啞口無言。
觀音轉向林默：「施主，你的訴求是什麼？」
「很簡單，」林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徹查取經項目黑幕，還受害者公道；第二，允許民間成立『監督委員會』，確保取經過程公開透明；第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們要成立『野生取經團』，走一條真正為眾生取經的路。不占佛門編制，不拿天庭俸祿，全靠自己。」
全場死寂。
連觀音都愣住了。
自己拉隊伍取經？這在三界歷史上，從未有過。
「荒唐！」李靖怒極反笑，「取經是佛門東擴大計，豈是兒戲！你們有什麼資格？！」
「資格？」林默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功德母牌，注入靈力。
「嗡——」
玉牌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十一億功德的龐大願力沖天而起，在南天門上空凝聚成一片金色祥雲。
祥雲中，隱約有萬妖朝拜、眾生祈願的虛影。
「這、這是……」李靖瞪大眼睛。
「十一億功德，」林默平靜地說，「全部來自民間，來自那些被你們忽視的妖族、散仙、凡人。他們用香火、用信仰、用血汗攢下的功德，現在託付給我們。」
「李天王，你說，我們有沒有資格？」
李靖說不出話了。
十一億功德，這幾乎相當於天庭一個中等部門的全年收入。如果這些功德真的來自民間，那意味著林默背後，站著數量龐大的支持者。
觀音深深看了林默一眼。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回靈山稟報佛祖。」她說，「但在結果出來前，李天王不得為難他們。這是佛門的事，天庭不必插手。」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偏袒了。
李靖臉色鐵青，但觀音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收兵！」他咬牙切齒地揮手。
天兵天將如潮水般退去。
觀音對林默點點頭，駕蓮台離去。
圍觀群眾漸漸散去，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今天這件事，會在三界掀起多大的波瀾。
等人走光了，牛魔王才低聲問：「你哪來的十一億功德支持者？」
「假的，」林默收起母牌，「功德是真的，但支持者是水鏡幻術。不過沒關係，他們信了就行。」
牛魔王愣了半天，哈哈大笑。
「你小子……膽子是真肥啊！」
「這才剛開始。」林默看著南天門內深不見底的階梯，眼神深邃。
「大哥，你說李靖現在在幹嘛？」
「肯定在摔東西罵娘。」
「不，」林默笑了，「他在寫報告——給玉帝，給如來，給所有能告狀的人寫報告。而我們……」
他轉身，朝南天門外走去。
「該去見下一個盟友了。」
兩人化作流光消失。
南天門外，只留下那個空蕩蕩的攤位，和那塊還在循環播放的水鏡。
鏡面反射著天庭的金光，也倒映著雲海之下，那個正在悄然改變的三界。
島名「忘憂」，聽起來雅致，實則是三界最大的黑市交易所。這裡不受天庭管轄，不歸地府統御，連佛門的金光都照不進來——據說島主是上古時期某位墮落的金仙，修為深不可測，但從未露面。
林默和牛魔王落地時，正是幽冥界的「午夜」。
沒有月亮，只有漫天飄浮的鬼火提供照明。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攤位，攤主有妖族、鬼修、散仙，甚至還有幾個披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的——可能是天庭或佛門的走私販子。
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丹藥的清香、血腥的鏽味、還有冥土特有的陰冷潮濕。
「這地方我幾百年來過一次，」牛魔王壓低聲音，「那時是為了買一件見不得光的法寶。記得規矩嗎？」
林默點頭：「不問來歷，不談因果，錢貨兩清，生死自負。」
「對。還有，千萬別惹島中央那家『忘憂樓』的老闆娘，她……」
話沒說完，街道前方忽然傳來騷動。
一群穿著黑色勁裝的修士圍住一個攤位，領頭的是個獨眼龍妖修，天仙初期修為，手裡拎著把滴血的鬼頭刀。
「老頭，你這批『陰魂木』摻假了吧？」獨眼龍一腳踢翻攤位，「說好是千年木心，老子回去一驗，最多三百年！」
攤主是個駝背老鬼，瑟瑟發抖：「大人，這、這不可能啊，小老兒親自從冥海深處撈的……」
「放屁！」獨眼龍一刀劈下，攤位應聲裂成兩半，「今天要麼賠錢，要麼賠命！」
周圍攤主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幾個巡邏的島衛站在遠處，抱著胳膊看熱鬧——只要不打壞街道設施，他們才懶得管。
牛魔王皺眉，握緊混鐵棍。
林默按住他手臂，搖搖頭。
「大哥，別惹事。咱們是來做生意的。」
「可那老鬼……」
「你看他的眼睛。」
牛魔王定睛看去，果然，那老鬼雖然表面害怕，但眼神深處異常平靜，甚至有一絲譏諷。
就在這時，獨眼龍身後一個嘍囉忽然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地。脖子上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黑針，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誰？！」獨眼龍猛地轉身。
街道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女子。
她穿著墨綠色的長裙，長髮及腰，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張臉精緻得不像活人。手裡把玩著幾根同樣的黑針。
「獨眼蛟，你又在我的地盤鬧事。」女子聲音慵懶，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獨眼龍臉色大變：「墨、墨夫人……小的不知道這是您的產業……」
「現在知道了？」女子手指一彈，又一根黑針飛出。
獨眼龍慌忙舉刀格擋，「叮」的一聲，鬼頭刀被震得脫手飛出，插進遠處牆壁。黑針擦過他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滾。」女子只說了一個字。
獨眼龍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跑了。
女子走到老鬼攤位前，彎腰撿起一塊陰魂木，在手裡掂了掂。
「確實是千年木心，那群蠢貨不識貨。」她丟給老鬼一袋靈石，「這批貨我全要了，以後直接送忘憂樓，別在這擺攤。」
老鬼千恩萬謝，收了攤位匆匆離去。
女子這才轉身，目光落在林默和牛魔王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林默胸口那個淡淡的牛頭紋章上。
「妖族同心？」她挑眉，「有意思，幾百年沒見過了。」
林默心中一凜——這女人能一眼看穿系統賦予的紋章，修為絕對在太乙金仙以上。
牛魔王上前半步，把林默擋在身後，沉聲道：「墨夫人，久仰。我們只是來辦點事，辦完就走。」
「牛魔王，平天大聖，我當然認得。」墨夫人輕笑，「放心，我對你們沒興趣。不過……」
她目光轉向林默：「這小猴子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不是妖氣，也不是仙氣，倒像是……『不該存在於此』的味道。」
林默後背發涼。
這女人太敏銳了。
「夫人說笑了，」他強裝鎮定，「我只是花果山一隻普通猴妖。」
「普通？」墨夫人走到他面前，幾乎貼著臉打量他，「六耳獼猴，死而復生，身上還有孫悟空的記憶碎片……這可一點都不普通。」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想要觸碰林默額頭。
牛魔王混鐵棍橫擋：「夫人，請自重。」
氣氛瞬間緊繃。
墨夫人看著牛魔王，又看看林默，忽然笑了。
「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他。」她後退兩步，從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丟給林默，「拿著，以後來忘憂島，憑此令可直上三樓。那裡有些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
林默接住令牌，入手冰涼。
「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是投資。」墨夫人轉身，長裙拖過地面，卻不沾塵埃，「我看好你這條不一樣的取經路。如果真能走通……記得回來找我。」
她消失在街道陰影里，像從未出現過。
牛魔王鬆了口氣，額頭上居然滲出冷汗。
「這婆娘，修為至少太乙金仙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大羅的門檻。」他心有餘悸，「她居然沒為難我們……」
「因為她看到了更大的利益。」林默握緊墨玉令牌，「走，先去兌換靈石。」
忘憂島黑市的兌換處，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石屋。
屋裡只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老龜精，聽到門響，慢吞吞抬起頭。
「換多少？」
林默遞上一枚儲物戒：「全部。」
老龜精接過戒指，神識一掃，昏花的老眼頓時瞪圓了。
「這、這是……」
「能換嗎？」牛魔王瓮聲瓮氣地問。
「能！能！」老龜精激動得龜殼都在抖，「老夫在這幹了一千年，第一次見到這麼大單子！稍等，我請示一下島主！」
他掏出一枚傳訊符，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石屋後牆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盡頭是間密室，裡面坐著個穿金絲袍的胖子，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兩位貴客，請坐。」胖子示意，「在下錢不多，忘憂島財務總管。聽說二位要兌換……十億靈石的等值功德？」
林默點頭：「準確說是十億七千三百六十二萬上品靈石，按黑市當前比率1:105，應兌換十一億兩千七百三十萬零一百功德。零頭我們可以不要。」
錢不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對方算得這麼精確。
「這個……比率可能有些調整……」
「忘憂島的規矩，進門時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今日比率，童叟無欺。」林默平靜道，「錢總管不會想壞規矩吧？」
錢不多擦了擦額頭的汗。
十一億功德，這幾乎相當於天庭一個小部門的年度預算了。雖然忘憂島吃得下，但這麼大筆流動，肯定會驚動某些勢力。
「二位，」他試探道，「能否告知，兌換這麼多功德所為何用？我們島雖然不問來歷，但這麼大的量……」
牛魔王冷哼一聲，太乙金仙的威壓釋放一絲。
整個密室空氣瞬間凝固。
錢不多臉色發白，連忙擺手：「不問不問！我這就辦！」
他取出一個紫金算盤，噼里啪啦打了半天，又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開始記錄。
半個時辰後，林默拿到了一枚特製的功德玉牌——通體晶瑩，裡面封印著海量的金色光點，每一點都代表一功德。
「這是『功德母牌』，可隨時拆分出子牌交易。」錢不多解釋，「不過我要提醒二位，三天後天庭要調整官方比率，這十一億功德……可能會貶值。」
「我們知道。」林默收起玉牌，「告辭。」
離開密室，回到街道上，牛魔王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他要提醒我們？」
「因為他是聰明人。」林默說，「提醒我們，是賣個人情。將來我們需要套現功德時，第一個會找他。這是長線投資。」
牛魔王恍然：「你們這些玩腦子的，心真髒。」
兩人正準備離開忘憂島，系統忽然彈出緊急提示：
【警告：檢測到天庭『巡天司』大規模調動，目標區域：東勝神洲-南瞻部洲交界處】
【情報分析：李靖親率十萬天兵，布下『天羅地網大陣』，疑似針對某高價值目標】
林默臉色一變。
「大哥，李天王出動了。」
牛魔王也收到手下傳訊，掏出通訊玉符一聽，勃然大怒。
「這老匹夫！他包圍了積雷山！」
「什麼？」
「說是接到線報，積雷山私藏『天庭重犯』六耳獼猴餘孽，要搜山！」牛魔王氣得牛角都在冒煙，「老子的地盤，他說搜就搜？！」
林默迅速冷靜下來：「這是試探。李靖不敢真打，他在逼你回去，然後名正言順搜查。一旦搜出什麼『違禁品』，就能扣帽子。」
「那怎麼辦？老子現在就殺回去！」
「不急，」林默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他既然想玩，咱們陪他玩個大的。」
「怎麼玩？」
「他不是要搜『六耳餘孽』嗎？」林默咧嘴笑了，「咱們就給他一個六耳餘孽——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地方。」
牛魔王愣了：「你是說……」
「南天門，」林默一字一頓，「咱們去南天門，當著三界眾生的面，演一齣戲。」
兩個時辰後，南天門外。
這裡是天庭正門，白玉階梯九萬九千級，直通凌霄寶殿。平日裡莊嚴肅穆，只有仙官出入，閒雜人等靠近百里就會被天兵驅趕。
但今天，南天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散仙、妖族探子，甚至還有幾個佛門羅漢隱在雲層里。
因為南天門前的廣場上，擺著一個奇怪的……攤位。
攤位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立著塊牌子，上面用硃砂寫著幾行大字：
「齊天大聖（偽）受害者互助會」
揭露佛門取經項目黑幕
免費諮詢，童叟無欺
主辦方：野生取經團（籌備中）」
桌子後面，林默翹著二郎腿坐著，手裡拿著個仙果啃。牛魔王站在他身後，抱著混鐵棍，像尊門神。
更誇張的是，攤位旁邊還豎著個三丈高的水鏡法寶，正在循環播放一段影像：
畫面里，黃風怪（被打碼）正在哭訴：「……連續加班巡邏三天啊！沒有加班費！還剋扣靈石配額！那個假大聖根本不是人……不是猴！」
接著是幾個花果山老猴（打碼）的控訴：「他打死了十三個老兄弟……屍體都不留……」
最後是一段模糊的錄音，能聽出是如來的聲音：「……六耳更聽話，更適合取經……」
圍觀群眾譁然。
「這、這膽子也太大了！」
「敢在南天門爆料佛門黑幕？！」
「那個牛魔王……真是平天大聖？他瘋了嗎？」
天兵天將們圍在四周，想上前驅趕，但被牛魔王太乙金仙的威壓震懾，不敢妄動。
領頭的天將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向裡面傳訊。
終於，南天門內傳來一聲怒喝：
「何方妖孽，敢在天庭重地放肆！」
金光開道，仙樂齊鳴。
托塔李天王李靖，身穿金甲，手持寶塔，率三千親衛衝出南天門。他身後跟著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中的幾位，殺氣騰騰。
李靖一眼就看到林默，瞳孔驟縮。
他雖然沒見過林默，但情報里描述的「六耳獼猴餘孽」——金毛退色，眼神通透，氣質與孫悟空迥異——完全吻合。
「牛魔王！」李靖厲聲道，「你竟敢包庇天庭重犯，還在南天門聚眾鬧事！真當我天庭無人？！」
牛魔王掏了掏耳朵：「李靖，少扣帽子。老子今天是來報案的。」
「報案？」
「對，」林默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果屑，「我們要舉報，有人冒充齊天大聖，騙取佛門取經項目經費，還壓榨妖族勞動力。這是詐騙，這是剝削，這是嚴重的三界不正之風！」
李靖差點氣笑：「你一個通緝犯，舉報別人？」
「通緝犯？」林默一臉無辜，「李天王說我是六耳獼猴？可有證據？佛祖親口說的，六耳獼猴已經被打死了。你現在說我是六耳，是在質疑佛祖嗎？」
李靖噎住。
這話他不敢接。質疑佛祖，等於打佛門的臉，後果他擔不起。
「牙尖嘴利，」他冷笑，「不管你是誰，在南天門鬧事，就是藐視天威！來人，給我拿下！」
三千天兵齊聲應諾，結成戰陣，就要撲上。
牛魔王冷哼一聲，混鐵棍往地上一頓。
「轟——！」
以他為中心，地面炸開一圈氣浪，沖在最前的幾百天兵被震得東倒西歪。
太乙金仙之威，恐怖如斯。
李靖臉色鐵青：「牛魔王，你真要造反？」
「造反？」牛魔王咧嘴，「老子是合法經營、依法維權。倒是你李靖，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抓人，天庭的《仙律》被你當擦屁股紙了？」
圍觀群眾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李靖氣得七竅生煙，正要催動玲瓏寶塔，忽然天空傳來一聲悠長的佛號：
「阿彌陀佛——」
觀音菩薩，腳踏蓮台，從西方而來。
她身後跟著木吒，還有幾個金剛、羅漢。佛光普照，瞬間沖淡了場中的火藥味。
「李天王，且慢動手。」觀音落地，先對李靖合十一禮，然後看向林默。
她的目光很複雜，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一絲……欣賞？
「這位施主，」觀音開口，「你方才說，要舉報取經項目有問題？」
「正是。」林默不卑不亢，「菩薩，取經本是善舉，但現在被人搞成了KPI工程、政績項目。真正該救的眾生沒救到，反而養肥了一群蛀蟲。」
「你有何證據？」
林默指了指水鏡：「這些受害者的證詞，還不夠嗎？如果菩薩需要，我還能提供更多——比如某些人虛報功德、騙取撥款的黑帳。」
觀音沉默了。
她其實早就知道取經項目有問題，但佛門內部阻力太大，她一個人改變不了。
「菩薩，」李靖急了，「此妖胡言亂語，擾亂天庭秩序，應當立即鎮壓！」
「李天王，」觀音淡淡道，「若他說的都是真的呢？佛門取經，本當光明正大，若有黑幕，更該查清。否則傳出去，三界眾生如何看待我佛？」
李靖啞口無言。
觀音轉向林默：「施主，你的訴求是什麼？」
「很簡單，」林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徹查取經項目黑幕，還受害者公道；第二，允許民間成立『監督委員會』，確保取經過程公開透明；第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們要成立『野生取經團』，走一條真正為眾生取經的路。不占佛門編制，不拿天庭俸祿，全靠自己。」
全場死寂。
連觀音都愣住了。
自己拉隊伍取經？這在三界歷史上，從未有過。
「荒唐！」李靖怒極反笑，「取經是佛門東擴大計，豈是兒戲！你們有什麼資格？！」
「資格？」林默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功德母牌，注入靈力。
「嗡——」
玉牌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十一億功德的龐大願力沖天而起，在南天門上空凝聚成一片金色祥雲。
祥雲中，隱約有萬妖朝拜、眾生祈願的虛影。
「這、這是……」李靖瞪大眼睛。
「十一億功德，」林默平靜地說，「全部來自民間，來自那些被你們忽視的妖族、散仙、凡人。他們用香火、用信仰、用血汗攢下的功德，現在託付給我們。」
「李天王，你說，我們有沒有資格？」
李靖說不出話了。
十一億功德，這幾乎相當於天庭一個中等部門的全年收入。如果這些功德真的來自民間，那意味著林默背後，站著數量龐大的支持者。
觀音深深看了林默一眼。
「此事關係重大，我需回靈山稟報佛祖。」她說，「但在結果出來前，李天王不得為難他們。這是佛門的事，天庭不必插手。」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偏袒了。
李靖臉色鐵青，但觀音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收兵！」他咬牙切齒地揮手。
天兵天將如潮水般退去。
觀音對林默點點頭，駕蓮台離去。
圍觀群眾漸漸散去，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今天這件事，會在三界掀起多大的波瀾。
等人走光了，牛魔王才低聲問：「你哪來的十一億功德支持者？」
「假的，」林默收起母牌，「功德是真的，但支持者是水鏡幻術。不過沒關係，他們信了就行。」
牛魔王愣了半天，哈哈大笑。
「你小子……膽子是真肥啊！」
「這才剛開始。」林默看著南天門內深不見底的階梯，眼神深邃。
「大哥，你說李靖現在在幹嘛？」
「肯定在摔東西罵娘。」
「不，」林默笑了，「他在寫報告——給玉帝，給如來，給所有能告狀的人寫報告。而我們……」
他轉身，朝南天門外走去。
「該去見下一個盟友了。」
兩人化作流光消失。
南天門外，只留下那個空蕩蕩的攤位，和那塊還在循環播放的水鏡。
鏡面反射著天庭的金光，也倒映著雲海之下，那個正在悄然改變的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