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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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了,金秋天xi,辛苦了。」

  顧承玹按下通話鍵,聲音透過耳機傳進錄音棚里。

  隔著玻璃,他能看到金秋天在麥前輕輕鬆了一口氣。

  金秋天抬手把耳機從耳朵上取下來,髮絲被耳機壓出一道淺淺的弧度,臉頰因為反覆測試還殘留著一點熱意。

  她的表情很靦腆。

  不是裝出來的乖,就是很單純的靦腆。

  「PDnim,您才辛苦了。」

  她對著話筒說完,像怕自己的聲音太大似的,還下意識壓低了一點。

  然後她才推開錄音棚的門,往控制室里走來。

  金秋天走進來時先欠了欠身,動作規矩。

  顧承玹看著她一眼,笑意很淺。

  「時間不早了。」

  他看了眼時間,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快去吃飯吧。」

  「內,PDnim。」

  金秋天又鞠了一躬,這次比剛才更放鬆了一點,像終於把緊繃的那口氣放下。

  她轉身離開時腳步很安靜,背影也帶著一種讓人覺得「很可靠」的安靜。

  門合上。

  控制室里只剩設備的微弱電流聲,以及顧承玹自己呼吸的聲音。

  他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秒,終於像卸掉了整整一下午壓在肩上的重量一樣,重重舒出一口氣。

  一整個下午,他都沒離開過這張控制台過。

  讓ve的少女們一個個進棚,試音,取樣;反覆調整發聲位置、咬字、尾音、情緒;一邊聽一邊記,一邊記一邊在腦子裡把她們的聲音「擺位」。

  他不僅要記音色,還要記她們的反應速度、理解指令的方式、對「情緒關鍵詞」的敏感度。

  這些東西會直接決定:這首出道曲的每一句,應該給誰唱;副歌誰開口最有衝擊;橋段誰來收情緒;誰適合做hook的辨識點。

  直到現在,外面天都黑透了。

  窗外的燈光像浮在玻璃上的一層薄霧,遠處的城市亮得很模糊。

  他低頭看向手邊那本記事本。

  一頁又一頁,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註:音域範圍、聲區特點、咬字習慣、尾音走向、情緒可塑性、適配定位.....

  有些地方還畫了箭頭和圈,就像橄欖球教練的戰術板。

  好在,他已經把「數據」收齊了。

  接下來,就只剩下另一半——把這些數據,和徐賢珠給的關鍵詞擰在一起,把它們變成一首真正能讓人記住的歌。

  顧承玹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然後緩緩站起身,肩胛骨輕輕一動,發出一聲很小的「咔」,他抬起手臂活動了一下筋骨,指尖都有點僵。

  舒展了一番之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拿起。

  然後,關掉控制台的幾盞指示燈,最後再看了一眼錄音棚。

  空的。

  安靜的。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笑了笑。

  他推門離開控制室。

  走廊的燈光迎面壓下來,很安靜,一個人沒有。

  顧承玹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八點了。

  他呼出一口氣,腳步不緊不慢地朝電梯走去。

  顧承玹先回了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里,他把桌上的一些資料整理好,然後又把筆記本放好。

  做好這一切的一刻,他才終於確認:今天結束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推門出去,下樓。

  星船本部的大堂里,比早上人少了很多。

  玻璃門外的夜色已經完全升起,霓虹光在地面反射成一層薄薄的亮。

  大堂里只剩熙熙攘攘的幾個練習生,有的背著包,有的拎著便利店袋子,臉上寫滿「剛下課的疲憊」。

  他們看見顧承玹的瞬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收斂疲憊,然後站直、欠身:「PDnim,晚上好。」

  聲音很整齊,很規矩。


  這一天裡,關於「顧承玹」的傳聞早就飛遍了整個公司:

  ——長得離譜。

  ——年輕得離譜。

  ——還不是來玩玩的,是來做IVE出道曲的。

  這種信息對練習生來說,幾乎等於一個會發光的傳說突然從走廊里走出來。

  顧承玹對此無所謂。

  他看向那幾張緊張又好奇的臉,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溫和禮貌:

  「晚上好,大家。」

  然後他沒再多停留,徑直走向大門。

  門關上前,他還隱約聽到背後壓低的竊竊私語,像怕被他聽見,又忍不住:

  「大發.....確實有夠帥的....」

  「得虧他沒想著出道.....要不然和他一起練習,一起出道,那不得被『壓死』啊....」

  顧承玹腳步沒停,嘴角卻極輕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習慣性的「隨它去吧」。

  他出了星船本部,夜風立刻迎面吹來。

  清潭的風不算冷,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剛好能把控制室里憋了一下午的疲憊吹散一點。

  路燈把人行道切成一格一格的亮,遠處車流的聲音像一層持續的白噪音,反而讓人放鬆。

  他還想著走路回家。

  晚飯的問題,就在路邊隨便找個小店解決吧——他今天腦子已經被音色、節奏、數據塞滿了,實在懶得再思考晚餐這種問題了。

  清潭的路邊餐廳很多。

  玻璃窗里是溫暖的燈,木質桌椅、精緻擺盤、穿著得體的服務生,一家家都看起來「還不錯」。

  在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活下去的店,確實都得有兩把刷子——要麼味道過硬,要麼氛圍過硬。

  顧承玹看得有些目不暇接。

  他在一家烤肉店門口停了一秒,又被旁邊一家小而乾淨的刀削麵館吸引;走兩步,看見一家賣湯飯的店,門口飄出來的熱氣又讓人動搖。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吃些什麼。

  然而,他更不知道的是——

  從他走出大樓開始,他身後就一直有一個人影。

  那人裹得很嚴實: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圍巾也幾乎把下巴和脖子都包住,看起來就很暖和。

  可偏偏,這種「暖和」的穿法並沒有帶來任何柔軟感。

  相反,她給人一種很冷的氣息。

  不是溫度上的冷,是氣質的冷。

  她腳步很輕,距離控制得很好,不靠近也不遠離,始終跟在顧承玹身後。

  顧承玹走,她就走。

  顧承玹停,她也停。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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