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油畫明珠(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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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油畫明珠(求訂閱)

  楚使鄧懿文離開汴京那日,是個陰天。

  一名親從快步而入,在李業面前站定,躬身道:「使君,楚使那邊有消息了。」

  李業抬起頭,擱下茶盞:「說。」

  親從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楚使給政事堂幾位相公送的禮都打探出來了。」

  李業眉頭微微一挑,身子往前傾了傾:「都送了些什麼?查清楚了嗎?」

  親從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雙手呈上。李業接過,展開細看。

  「送給蘇相公的是一對羊脂玉璧。」

  「送給竇相公的,是一方端硯,一罐君山銀針,還有幾本楚地典籍。」

  「蘇禹珪相公和郭相公那邊,都婉拒了,連門都沒讓進。」

  「李濤相公那邊,咱們的人沒見有人登門,不過依小的看,多半是蘇相公代為轉送的。」

  李業的目光在紙條上緩緩移動,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抬起頭,望向面前的親從:「知道了。下去吧。」

  親從躬身一揖,倒退兩步,轉身退出。

  朝廷下旨調停楚國內鬥的事,他已經聽說了,政事堂議定,天子御批。

  那現在楚使送的這些禮,算受賄,還是算順水推舟?

  他捻著那張紙條,眉頭擰了起來。

  官家對蘇相公,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上次劉忠說過,蘇相公在宮裡安插奸細,把和凝彈劾的話傳了出去,這才惹得史弘肇大鬧大理寺。這種往皇帝身邊伸手的事,放在別人身上,早該砍頭了。

  可官家呢?只是敲打了一番。

  是倚重,還是暫時不想動手?

  若是倚重,那他報上去的東西,會不會成了挑撥離間?

  他又想起史弘肇,開國元勛,託孤重臣,禁軍統帥,官家說拿就拿了,雖然留了全屍,可那也是死。

  蘇逢吉比史弘肇還重要嗎?

  可萬一這次又壓著,哪天被翻出來,官家還會說「沒有忘記情分和本分」嗎?

  他咬了咬牙,把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

  管他的。

  報上去再說。

  政事堂里,幾張案幾拼成一列,上面堆著奏章、茶盞,還有幾碟點心。

  蘇逢吉推門而入,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食盒。他走到案前,把食盒往桌上一擱,臉上堆著笑:「城南新開了一家酒樓,新制的一味點心,名叫油畫明珠」。今兒個可是最後一天賣了,下次再吃,就得上元節了。幾位相公,嘗嘗吧。」

  堂吏上前接過食盒,掀開蓋子,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糕點,個個圓潤飽滿,面上還點著金黃的酥皮,泛著油潤的光澤。他取來幾隻小碟,一人三塊,分送到蘇禹珪、李濤、楊頒、竇貞固面前。

  李濤率先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他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連連點頭:「不錯不錯,甜而不膩,酥而不散,這手藝倒是少見。待下值之後,我也去買點。」

  蘇逢吉在他對面坐下,聞言擺了擺手,笑得意味深長:「那你可買不著咯。那酒樓掌柜說了,這明珠」只賣三天,不過嘛你要吃,大可以讓他們送嘛。」

  楊端詳著碟中那幾塊糕點,捻起一塊,湊到眼前看了看。那糖衣裹得均勻,透出裡頭淡淡的鵝黃色。他正要送進嘴裡,蘇逢吉的聲音又響起來:「楊相公,新科進士的授官,可安排妥當了?」

  楊咬了一口糕點,慢慢咽下之後才開口:「竇相公擬上來的名單,我給駁了。」

  蘇逢吉笑容一僵,看向竇貞固。

  竇貞固正端著一盞茶,聞言只微微抬了抬眼,一副「我也沒辦法」的模樣。

  蘇逢吉只好又轉回來,臉上的笑意勉強掛著:「楊相公啊,這批進士是官家親自殿試過的,拖久了只怕官家不高興。不如快些批了吧,早點安排下去,也好讓那些士子早些安心當差。」

  楊分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這進士授官,可急不得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聽說,蘇相公府上,這幾日天天賓客盈門,可有此事?」


  蘇逢吉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旋即又舒展開來。他捻了捻鬍鬚,語氣輕鬆:「那不過是人情往來罷了。士子們遠道而來,登門拜訪,也是常情。」

  楊分點了點頭,那笑意卻更深了些:「這不對吧?我看竇相公擬上來的名單,有不少人都拜訪過蘇相公吧?」

  蘇逢吉對上那道目光,面上依舊平和,語氣卻多了幾分硬氣:「入朝為官,拜訪一下宰執,有何不可?莫非你府上無人拜訪?」

  楊邠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哪裡哪裡,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又拿起那半塊糕點,咬了一口,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的神色:「這糕不錯。多謝蘇相公破費了。」

  楊分把那半塊糕點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

  「授官之事,我還要細細斟酌。」

  李濤望著楊頒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蘇逢吉,欲言又止。

  蘇逢吉坐在原位,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白礬樓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熱鬧。樓下車馬絡繹,樓上燈火通明,絲竹聲隱隱約約從窗縫裡漏出來。

  二樓雅間,臨街的窗戶半敞著,蘇逢吉、陶谷、李濤、張璨四人圍坐案前,案上擺著七八碟下酒菜,幾壺酒已經空了兩三壺。

  酒過三巡,蘇逢吉擱下酒盞,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口氣。

  「楊邠此人,真是油鹽不進。」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憤懣:「先前駁了我好幾次文書,今兒又在政事堂當眾點我,簡直是可惡。」

  蘇逢吉轉過頭,目光落在張璨臉上:「右拾遺,楊分在樞密院當差這麼多年,當真就沒有什麼把柄?」

  張璨搖了搖頭,放下酒盞,神色鄭重:「還真沒有,楊邠這個人,整天就是樞密院、政事堂、萬歲殿、府中,四處跑。不宴請,不收禮,不送禮,也從未與人深交,最多就是和王章議一下公務。」

  李濤看了看蘇逢吉,又看了看張璨,忽然開口:「蘇相公的意思————莫非要對他動手?」

  蘇逢吉放下酒杯,緩緩開口:「還不是時候,官家曾親口對我說他最信任的就是楊頒,還得從別處入手。」

  陶谷往前傾了傾身子,自光灼灼:「那蘇相公的意思是?」

  蘇逢吉卻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看敞著的窗,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然後,他抬起手,朝幾人招了招。

  陶谷、李濤、張璨紛紛起身,繞過桌子,湊到他跟前。

  蘇逢吉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幾乎像是耳語:「此事絕密,官家的人,無處不在。」

  幾人齊齊點頭,神色凝重。

  蘇逢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確定無人有異色,這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湊在跟前的三個人才能勉強聽清—

  「有兩個人需得拉攏,宣徽北院使王峻、樞密承旨聶文進————」

  窗外的喧譁聲還在繼續,餛飩挑子的叫賣聲、商販的喝聲、行人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楊分踏進萬歲殿時,劉承祐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頭那片剛抽出新芽的槐樹。

  「陛下。」

  劉承祐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楊頒手中捧著的那份奏報上。

  「楊相公來了。坐。」

  楊分在錦墩上落座,將奏報雙手呈上。

  「陛下,洛陽留守司有本上奏。」

  劉承祐展開,目光掃過,眉頭漸漸蹙起。

  奏報是白文珂親筆,字跡工整,條理分明度牒售賣貪墨一案,涉永寧、壽安、鞏縣、偃師、新安五縣。強買強賣者有之,巧立名目者有之,逼迫百姓出家者有之。半年之間,橫徵暴斂錢八萬三千餘緡。

  奏報之後,還附著一份單獨的信件。

  劉承祐翻開,是白文珂的解釋信。信中說:此事本應即時上奏,然彼時朝廷重心在科舉大典,恐此案為人利用,成為攻擊新政之口實,故先審後報。今案已審結,涉事官吏待朝廷處置,百姓錢款亦已清退,特此奏聞。

  劉承祐合上奏報,抬起頭。

  「楊相公怎麼看?」

  楊垂著眼帘,聲音沉穩:「回陛下,白文珂處置此事,不可謂不及時,不可謂不妥當。強買強賣者退錢,逼人出家者還俗,寺廟已派人安撫,百姓怨氣已平。此皆可取之處。」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然則,先斬後奏,終究是違了朝廷制度,若處處效仿,朝廷威嚴何存?臣以為,當下一道申飭旨意,罰俸一年,以做效尤。」

  為難。

  白文珂體察新政之不易,寧可先審後報,也不願讓此案成為朝堂攻訐的口實。這份苦心,他豈能不知?

  可楊頒說的也是正理。制度就是制度,今日破了例,明日便難收場。

  劉承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罰俸半年吧,白文珂處置此案,畢竟有功,推行新政,殊為不易,他能體察朕心,寧可自己擔著風險,也不讓新政受人攻擊,這份苦心,朕不能視而不見。」

  楊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陛下聖明。」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陛下,此案涉事五縣,縣令均已撤換。臣觀新科進士之中有幾人頗有才幹,可堪任用,臣已擬了名單,請陛下御覽。」

  劉承祐接過,目光掃過名單,點了點頭:「此事楊相公安排便是。」

  楊邠躬身一揖,正要告退—

  「楊相公且慢。」

  楊邠腳步一頓,抬起頭來。

  劉承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斟酌:「朕看這個趙普和沈義倫,都是人才。洛陽新政能推行得如此順利,這二人功不可沒,不如調到汴京來,做些實事。」

  楊眉頭微微一蹙。

  劉承祐繼續道:「洛陽那邊,可由魏仁浦前去協理,魏卿熟悉新政,又是樞密院的人,去洛陽坐鎮,也合適。

  楊頒思索著,趙普、沈義倫,不過是白文珂的兩個幕僚,都是小吏出身,授個七品八品的小官,無根無基,無黨無援,調來京城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抬起頭,躬身一揖:「臣遵旨,趙普可授戶部巡官,沈義倫可授司農寺丞。」

  劉承祐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那便有勞楊相公擬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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