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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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之上,火柱接天蔽日。

  火柱之下,一座巍峨殿宇的輪廓漸漸浮現。

  殿宇通體冥銅鑄就,飛檐如翼。四周銅柱林立,每根都粗逾合抱,柱身刻滿古篆符文。符文幽暗無光,卻在天光下泛起冷冽的金屬光澤。

  殿門緊閉,門楣上三個大字若隱若現:

  「祝陽殿」。

  ……

  霽雲天一座洞穴中,火光搖曳。

  李象汐猛然睜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瞳孔微微收縮。

  林原正警惕地注視著外間動靜,並未察覺她方才的異狀。

  '祝陽殿……'

  她默默念出這個名字,眉心那道印記隱隱發燙。

  異象中的一切都太過分明,像是她曾在某個被遺忘的夢境裡親眼見過。

  自築基那夜起,李象汐便知曉何謂身不由己。三月前她一口應下那位真人之約,除卻」霽雲天」三字帶來的莫名觸動,根源還是自覺命數纏身,不願牽累族中。

  現實亦印證了她的猜想。離開望月湖後,她修為一日勝過一日,往昔百思難解的關竅,如今她卻能勇猛精進,一跨便過。

  入霽雲天后,種種感受更為強烈——法力隨呼吸而增長,短短數日,已隱隱觸及築基中期。

  仿佛那望月湖當真是桎梏她這灴火的牢籠。

  李象汐思索片刻,輕聲道:「此物有命數糾葛,實在貴重。」

  她緩緩合掌,將那一對火鈴托在掌心,直視林原:「我不過出手相助一回,林道友便以這般寶物相贈,心中實在難安。」

  林原避開那雙燃著赤焰的眸子。

  他素來言辭便給,心思剔透,來時早已備下一番說辭。

  然而念及方才種種,面對眼前的女子,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林原心頭,竟生出幾分不願欺瞞之意。

  他默然須臾,終是坦然笑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況且寶物自有靈性,便是在下今日不贈,這對火鈴只怕遲早也會自行擇主。「

  林原眼中往日的精明狡黠早已消失,只餘一片誠懇:「李道友既救我於危難,林某今日若再不誠心以待,豈非衣冠禽獸?「

  「說來慚愧,在下先祖,傳說生於中原轂郡,族中關於他的記載向來不多。唯有一事確鑿無疑,先祖曾於這霽雲天祝陽殿中修行,為【祝告虛玄真君】之記名弟子!」

  「真君」二字一出口,洞中氣息仿佛為之一凝,耳旁恍惚間似有虎嘯之聲,又或是陳辭方明、祝告神上之語。那聲音自岩壁深處幽幽滲出,似真君座下弟子齊聲祝禱之迴響。

  「轟!」

  遠處悶雷炸響,洞壁微微顫抖,簌簌碎岩落下。

  林原身形一晃,竟借勢跪倒,飛快道:「先祖修煉圓滿,本該有望求金得性……然而神通不敵天數,世事無常,卻最終功虧一簣。」

  李象汐心中一動。

  '原來失主的金位,洞天的遺脈麼……'

  她一時竟有些出神。

  又一陣震動襲來。

  李象汐回過神,發覺林原正直直望著她。

  「李道友?」

  『怎地又分心了……?』

  李象汐裝作無事,神色如常道:「林道友但說無妨?」

  林原平復心緒,又道:「自那之後,我林氏便守著這點遺澤苟延殘喘,血脈愈傳愈薄。」

  他看向李象汐,目光決絕:「事到如今,憑在下一己之力,前路已是無望。但李道友乃望月仙族,又以火德入道,更能得此鈴認主,定是身懷命數……」

  說到此處,這素來面帶笑意的族修已是眼眶微紅:「在下別無所求,唯請道友同行,護我去那祝陽殿,一睹先祖修行之地。如道友不棄,林某願以一身修為、法器相贈!」

  他也不起身,咬牙道:「道友不信也罷,這便是林某唯一的指望了!」

  李象汐沉吟一瞬,伸手去攙起林原,低聲道:「道友言重了。」

  林原一怔。他原本已做好了被再三追問的準備,甚至想好了若李象汐不信,該如何剖白心跡、立下誓言。可這女修只看了他一眼,便應承下來。


  「李道友……」他嗓音微啞,一時無言以對。

  李象汐將火鈴收入眉心,微微笑道:「受了道友這份重禮,若不應下,我心難平。便當替道友走這一遭。只是醜話說在前頭——我應下此事,只因時局所迫,不進則退。至於能否見到貴族先祖舊跡,只能盡力而為。」

  「夠了,夠了……」

  林原聲音發顫,俯身深深一揖道:「數百年來,我林氏子弟前仆後繼,死傷無數,卻連洞天邊緣都不曾真正觸及。今日能有望探尋祖地,便已是天大的機緣。」

  他直起身,沉聲道:」這霽雲天廣袤無垠,我族中有秘法,可指引後人前往那祝陽殿。」

  「轟隆——」

  那震動驟然加劇,林原身形不穩,險些跌倒,卻也讓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還有一事。」

  他深吸一口氣,面露慚愧之色:「道友光風霽月,林某自愧不如。」

  「實不相瞞,先祖求道之際曾立下遺訓,稱那祝陽殿中,有一樁至寶封存。乃是留與後輩之中,倘族中有天縱之才修至紫府圓滿,意圖求取金位之時,可憑信物前往開啟,以為我林氏重振門楣的根基。」

  言及此處,林原面上浮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紫府圓滿……求金得性……呵,先祖當真高看了後世子孫。」

  他自嘲道:「如今我鮊山林氏族脈零落,便是築基也後繼無人,若當真死守著這條規矩,只怕等林家香火斷絕,那遺寶也只能便宜了長懷。」

  「是以,縱使林某道行淺薄,此舉大違先人遺命……亦只能放手一搏了。」

  李象汐聽罷,目光落在那枚黯淡的玉簡上,心中也是微微一嘆。隨後便輕聲問道:「恕我冒昧,令祖那遺訓中,可曾言明是何至寶?」

  聽得此問,林原猛地一僵,並未立時作答,竟緩緩閉上雙目,隨即只聽一聲嘆息,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李道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若囈語:「此物牽連極廣,若走漏一字風聲,我鮊山林氏闔族上下俱無幸理……本來林某便是粉身碎骨,也斷不敢吐露半個字的。」

  他直視李象汐的眼睛,語氣誠懇:「但…在下信得過李道友。」

  「據玉簡所載,那寶物名為……」

  他嘴唇翕動,艱難地擠出了七個字:

  「祝陽四六渡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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