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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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三王響應,討逆聯軍初形成

  驛馬衝出齊國城門的第三日,天剛破曉,成都王司馬穎已在府衙後堂的晨霧中練劍。家傳「破陣劍法」開合縱橫,劍風裹挾著寒意,劈開繚繞的水汽。劍尖掠過院中老槐樹的虬枝,幾片沾著晨露的新葉簌簌墜落,與他額角滾落的汗珠一同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濕痕。

  「大王!齊國急信!」

  親兵撞開竹籬院門的呼喊,打破了晨練的靜謐。司馬穎收劍入鞘,玄色勁裝後背已被汗水浸透,他接過遞來的竹筒,封泥崩裂的紋路里還嵌著驛道的塵土——顯然是途中加急拆驗過。抽出黃絹檄文,墨跡淋漓的字句映入眼帘,正是齊王司馬冏討伐司馬倫的檄文抄本。他逐字細讀,眉峰漸蹙,讀到「廢殺皇后,囚禁儲君,矯詔稱制,禍亂社稷」時,握著絹帛的指節泛白,手背青筋突突跳動。

  「取輿圖來!」

  幕僚慌忙鋪開西晉疆域圖,絲帛上的山川河流在晨光中泛著暗啞的光澤。司馬穎的目光死死釘在洛陽的位置,修長的手指順著長江逆流而上,掠過漢水,一路北推至宛城:「我出巴蜀,走荊州古道,直搗宛城,再北上三百里,便是洛陽南境咽喉。」

  「大王三思!」長史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巴蜀一帶的標註,「巴蜀歷經兵燹,疲敝多年,在冊甲士不足萬餘,糧草儲備亦僅夠三月之用。司馬倫掌控六軍精銳,若傾巢來攻,我軍孤懸境外,恐難支撐。」

  另一位參軍附和:「齊王雖傳檄天下,卻未見實兵出動。我等若孤軍深入,萬一陷入重圍,首尾不能相顧,豈非得不償失?」

  司馬穎沉默不語,將檄文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上銅爵嗡嗡作響:「你們所言皆是實情,但此事無關勝負,只關道義。司馬倫廢后囚君,弒殺宗室,這是亂臣賊子所為!我等身為先帝子孫,食朝廷俸祿,著錦繡衣冠,如今社稷將傾,生靈塗炭,卻縮在封地算計兵糧多寡,還配稱『親王』二字嗎?」

  堂內鴉雀無聲,唯有院外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劍:「我問你們——若今日被囚於深宮的是你們的父兄,被屠戮的是你們的宗族,你們還能安坐於此,袖手旁觀嗎?」

  無人應答,幕僚們皆垂首默然。

  司馬穎轉身走向案前的青銅香爐,取下一支燃得正旺的線香,對著燭火吹滅,青煙裊裊升起,他將殘香插回爐中:「此香燃盡之時,便是我起兵之日。傳令下去,即刻召集諸將議事;另遣快馬,齎我親筆書信,星夜北上滎陽,面呈齊王。」

  親兵領命,轉身疾步而出。不到半個時辰,一名信使已跨上汗血寶馬,懷中密函封緘完好,直奔滎陽方向。函中唯有十九字:「穎以宗室支脈,豈容奸逆竊國?願率巴蜀之眾,共赴大義。」

  同日午後,關中長安城外,河間王司馬顒正坐在中軍帳內,聽斥候回報各地動靜。他年近四旬,身形魁梧,眉骨高聳,深陷的眼窩中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帳外的黃沙。

  「齊王檄文已傳至雍州各郡,百姓爭相圍觀,歡聲雷動。有縣令當眾焚毀相國府任命狀,更有鄉吏斬殺司馬倫使者,將首級懸於城門之上,以明心志。」

  「成都王那邊可有動靜?」司馬顒捻著頜下鬍鬚,聲音低沉。

  「昨夜成都王府有快馬出城,直奔滎陽方向。今晨探子回報,司馬穎已下令調集部曲,整備軍械,似有出兵之意。」

  司馬顒霍然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底踏在氈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深知,此時若按兵不動,待二王攻破洛陽,挾天子以令諸侯,自己遠在關中,終將淪為他人附庸;可若貿然起兵,一旦兵敗,便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正猶豫間,親衛掀簾而入:「報!南來信使求見,手持成都王親筆手書!」

  「快請!」

  信使一身風塵,鎧甲上還沾著沿途的草屑,他跪地呈上文書。司馬顒展開一看,成都王的印璽鮮紅奪目,字跡剛勁有力,字裡行間皆是討逆的決絕。

  司馬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書信遞給身旁謀士:「你看,成都王倒是急不可耐。」

  謀士看完書信,拱手道:「二王並起,討逆之勢已成。大王若再不發兵,他日論功行賞,關中之地恐難保全,大王的威名也將掃地。」

  「我非爭功逐利之輩。」司馬顒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但我司馬顒身為親王,若畏戰避事,豈不讓天下人恥笑?今後如何號令關中將士,立足諸王之間?」

  他抓起案上的青銅兵符,狠狠摔在地上:「傳令三軍!即日起整軍備戰!騎兵五千先行集結,步卒兩萬隨後跟進;糧草調度由倉曹主簿全權負責,三日內必須備齊,不得有誤!」


  他轉頭看向先鋒將領,目光凌厲:「你率三千鐵騎,明日一早出發,沿渭水東進,先取潼關要道。記住,沿途不許濫殺無辜,不許劫掠百姓,每過一縣,便張貼檄文副本,讓天下人皆知我等是為清君側、安社稷而來。」

  將領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大步出帳。

  司馬顒望著帳外漸暗的天色,低聲自語:「司馬倫,你靠陰謀詭計上位,如今天下人皆舉義旗,看你如何抵擋這雷霆之怒。」

  七日後,滎陽古道旁的廢棄校場,三面大旗同時升起:齊王赤旗、成都白旗、河間黑旗。狂風獵獵,旗面上「討逆」二字遒勁有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司馬冏站在臨時搭建的盟壇前,身上鐵甲未卸,肩頭昨日激戰留下的傷口還纏著白布,只是換了塊乾淨的布條。他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土,知道是河間王的前鋒抵達了。

  不多時,馬蹄聲由遠及近,司馬顒身披玄甲,腰懸佩劍,身後跟著數十騎親衛,他翻身下馬,大步上前,拱手道:「齊王兄,別來無恙。」

  司馬冏還禮,笑容爽朗:「河間弟來得正好,成都王已在南營等候。」

  兩人並肩走入中軍大帳,司馬穎早已端坐帳中,一身白衣,神色沉穩。三王相見,彼此打量,司馬穎年輕英武,眉宇間透著堅毅;司馬顒粗獷豪烈,氣場逼人;司馬冏則目光如炬,銳氣內斂。

  帳內一時寂靜,唯有帳外的鼓聲隱隱傳來。

  片刻後,司馬顒輕咳一聲,打破沉默:「今日三王齊聚,為的是共討奸逆。但聯軍無主,恐難統一調度,不知誰來統帥三軍?」

  司馬穎接口道:「齊王首發義兵,理當為主帥。但我等皆是宗室親王,尊卑有序,卻無高低之分,不如設『三王共議』之制,凡軍國大事,三人同參同決,互為制衡。」

  司馬冏擺手,語氣誠懇:「我起兵不為權勢,只為誅除奸逆,迎天子復位。誰願與我共赴國難,便是我司馬冏的兄弟。至於主帥之位,不必強求,凡事商議著來便是。」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揉皺的絹帛,正是討倫檄文的底稿,上面還有他修改的墨跡:「這是我親手撰寫的檄文,每一個字,都飽含著對先帝的敬畏,對百姓的愧疚。今日,我願與二位盟誓:同心戮力,誅除奸逆,復立太子,迎回天子。事成之後,各歸藩鎮,不爭權位,不私封賞,不屠降卒。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鬼神共戮!」

  帳內一片肅然,連呼吸聲都變得輕微。

  司馬顒與司馬穎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好!我等願依此誓!」

  親兵端上銅盆,裡面盛著烈酒,三人拔出佩劍,在手臂上各劃一刀,鮮血滴入酒中,酒液瞬間染上猩紅。三人端起酒碗,齊聲高呼:「同心討逆,不負天下!」一飲而盡,碗底朝天。

  放下酒碗,司馬冏走到輿圖前,拿起硃筆,在圖上重重一點:「既然盟誓已成,便定下進軍路線。我率本部從中路進發,自兗州北上,直逼洛陽東門,此路最險,由我來破;成都王從荊州道北上,出武關,攻南陽,牽制南面守軍,斷其糧道;河間王從關中出兵,過潼關,沿黃河東進,威逼洛陽西翼。三路並進,使司馬倫顧此失彼,無法集中兵力應對。」

  司馬穎湊近輿圖,指著南陽一帶:「南路地形複雜,多山地丘陵,我軍將士多善山地作戰,此路可行。」

  司馬顒也道:「潼關已被我軍占據,糧道通暢,五日內主力便可東出,配合中路進軍。」

  三人圍著輿圖,反覆推演戰術,敲定出兵時間:十日後,三路大軍同時啟程,以烽火為號,互通軍情,不得有誤。

  盟約寫成三份,各自加蓋印璽,密封保存,分由三王親信保管。

  夜深,盟壇上的火光漸弱,星斗滿天。司馬冏獨自走出大帳,站在空地上,望向洛陽方向。風從東方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他手中還攥著那捲檄文,邊角早已磨破,墨跡卻依舊清晰。

  「齊王在想什麼?」司馬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司馬冏轉過身,見他白衣勝雪,立在月光下:「我在想,太極殿上的天子,是否還安好;那些跟著我起兵的將士,能否活著看到洛陽的日出。」

  司馬穎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我們心存道義,行得正,坐得端,縱使前路艱險,也終會抵達終點。」

  司馬冏點點頭,兩人並肩而立,望著北方的星空,那裡是帝都洛陽的方向,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另一邊,司馬顒正在主營召集將領,他指著行軍簡圖,聲音鏗鏘有力:「明日一早,先鋒部隊出發,沿途務必安撫百姓,張貼檄文;後續部隊三日內全部離營,糧草押運隊今夜便啟程,務必保障糧道暢通。這一戰,我們是為天下而戰,只誅奸逆,不傷無辜!」


  將領們齊聲應諾,聲音震徹營帳。

  司馬穎回到南營,立即下令檢閱部曲。一千二百名披甲士卒列陣在校場上,手持長戟,盾牌整齊排列,如同一堵鐵牆。他騎馬走過隊伍前,聲音洪亮:「你們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洛陽!」士兵們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去幹什麼?」

  「清君側!誅奸逆!復社稷!」

  「好!」司馬穎拔劍出鞘,劍尖直指北方,「明日拔營,隨我北上!臨陣退縮者,軍法從事;奮勇殺敵者,我親自為他請功!」

  鼓聲隆隆響起,全軍將士齊聲應和,氣勢如虹。

  中軍大帳內,司馬冏坐在燈下,翻看各地送來的響應信函。有的是密語布條,有的是暗記帛書,還有一封用炭筆寫在桑皮紙上的短箋,字跡潦草卻堅定:「豫州豪強,願供糧三千斛,遣丁壯兩千,聽候齊王調遣。」

  他將信函一一收進木匣,蓋上蓋子,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木匣,心中感慨萬千。

  窗外,巡營士兵的腳步聲整齊而有力,與遠處的鼓聲交織在一起。司馬冏站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帳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即將刺破黑暗。

  最後一騎傳令兵衝出營地時,馬蹄踏碎了滿地露水,沿著古道疾馳而去,揚起的塵土中,一面「討逆」大旗迎風招展,朝著洛陽方向,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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