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玄元山脈試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一運轉兩個周天,將培元丹的藥力化開,靈力恢復了七八成。他盤膝未動,目光平靜地掃視四周。

  陸續又有身影從下方雲霧中艱難躍出,落在平台上。

  身著樸素外門服飾的瘦削少年踉蹌踏足平台邊緣,扶著膝蓋大口喘息,正是外門弟子高鵬,他竟已突破至練氣一層,雖氣息尚顯虛浮,但能登上這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問心路,足見其心志之堅。高鵬站穩後,謹慎地尋了處邊緣角落調息,動作小心,目光不時警惕地掃視周圍那些氣息明顯強於他的內門弟子。

  片刻後,石大力魁梧如山的身軀轟然落地,震得平台微顫。他渾身汗如雨下,古銅色的皮膚泛著油光,卻咧開大嘴哈哈一笑,毫不顧忌地一屁股坐下,抓起水囊猛灌幾口,粗獷的笑聲在平台上格外突兀。

  約莫一炷香後,平台上成功登頂的弟子已達百餘人。此時,雲霧再度分開。

  玄元真人與兩位峰主凌空而至,威儀如山。

  「問心一關,登雲道上,爾等已證心志。」玄元真人聲音平靜響起,目光掃過平台,「然仙道爭鋒,非僅憑心性毅力可成。法、術、器、陣,乃至臨機應變、生死決斷,皆不可或缺。」

  他抬手指向平台後方,那片被更濃雲霧遮蔽、隱約傳來獸吼風嘯的莽莽群山。

  「此乃玄元山脈外圍,千里試煉區。其中地形複雜,妖獸潛伏。爾等第二關,便在此間進行。」

  話音落下,平台上一片肅然。不少弟子眼中閃過興奮、緊張或凝重之色。

  一中年文士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玉冊,聲音清晰朗潤:

  「試煉規則,爾等聽清。」

  「一、試煉時限,四日。自此刻起,至第四日午時止。」

  「二、試煉區內,已投放試煉玉符三百枚。玉符分散藏匿,或置於顯眼險地,或隱於妖獸巢穴。獲取玉符,並持至終點玄元山脈聚靈谷者,方計入成績。」

  「三、試煉中,允許爭奪。但嚴禁故意致人傷殘、廢人修為、取人性命。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四、每人僅可攜帶身份令牌、自身法器、符篆丹藥等物入內。宗門已為每人備下一枚護身靈佩,遭遇致命危機時可激發,靈佩護體並將人傳送出試煉區,但亦視為淘汰。」

  「五、最終成績,以抵達聚靈谷時手中持有的有效玉符數量排序。玉符數量相同者,以抵達先後判定名次。」

  中年文士合上玉冊,目光掃過眾人:「可都明白否?」

  「明白!」平台上弟子齊聲應道。

  「好。」玄元真人微微頷首,「試煉區入口已開,爾等可自行進入。記住,大道爭鋒,亦有底線。望爾等各展所能,亦存同門之誼。」

  說罷,他與左右二人身形緩緩淡去,最終消失於雲霧之中。

  平台前方,那翻滾的雲霧驟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寬闊的、通往下方莽莽山林的道路。山林之中,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隱約可見陡峭山崖、幽深溪澗,更遠處,甚至能聽到隱約的獸吼與奇異風聲。

  沒有更多猶豫,平台上弟子們紛紛動身。

  有人身形如電,率先沖入山林,顯然是想搶占先機;有人則謹慎結伴,互相照應;也有人不急不緩,似在觀察地形。

  蕭一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趙明軒化作劍光率先掠出;王清瑤與李牧匯合,低聲商議後並肩而入;石大力吼了一聲,大步流星衝進山林;高鵬等外門弟子則大多選擇抱團,小心翼翼地結隊下行;陸明不見蹤影,想來已先行一步。

  蕭一隨即不再耽擱,身形一動,流雲步展開,悄然沒入山林。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線昏暗。腳下是厚厚的腐葉層,散發出潮濕泥土與植物腐朽的混合氣息。空氣中靈氣駁雜,時而濃郁,時而稀薄,夾雜著淡淡的妖獸腥氣。

  蕭一沒有盲目疾馳,而是先尋了一處隱蔽樹冠,藏身其中,運起靈目術,仔細探查四周。

  靈目術下,視野頓時清晰許多。他能看到空氣中飄蕩的稀薄靈氣光點,不遠處幾株古木樹幹上殘留的微弱爪痕—似是某種小型妖獸所留。更遠處,一片灌木叢後,隱約有淡淡的靈力波動,似有靈草生長。

  按照規則,玉符被分散藏匿,既為試煉,必然不會放在毫無危險之處。那些靈氣異常、或有妖獸氣息、或地形險峻的地方,可能性更大。

  蕭一沉吟片刻,決定先往地勢較高的方向移動。登高望遠,更易觀察全局。


  他身形輕盈,在樹冠與粗大枝幹間縱躍,儘量不在地面留下明顯痕跡。踏葉步與流雲步的融合,身法靈敏,移動軌跡飄忽難測。

  前行約莫三里,蕭一忽然停下,藏身於一株巨樹之後。

  不遠處,一片林間空地上,傳來打鬥聲與靈力波動。

  青光靈目術下,蕭一清晰看到五名外門弟子正結陣苦戰三頭一階前期妖獸灰鬃狼。戰況膠著,弟子們左支右絀。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戰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岩縫,有極微弱的玉符靈光。

  他眼角餘光捕捉到戰場外側一棵古樹旁,空氣有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漣漪波動,仿佛水紋輕盪,與周圍靈氣流動格格不入。那不是妖獸的氣息,也非天然形成。

  「有人潛伏,而且用了相當高明的隱匿手段。」蕭一心中一凜,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至近乎於無,身體紋絲不動,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輕緩,目光卻緊緊鎖定那處異常。

  就在五名外門弟子拼力擊傷一頭灰鬃狼,其中一人欣喜地撲向岩縫欲取玉符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處空氣漣漪猛地一顫,一道近乎透明的淡灰色絲線閃電般射出,並非攻向弟子或妖獸,而是精準地卷向岩縫中剛剛被取出的那枚玉符!

  「嗖!」玉符脫手飛出!

  持符弟子一愣,隨即驚怒:「誰?!」

  灰鬃狼亦被這突如其來的靈力波動刺激,攻勢一亂。

  透明絲線卷著玉符,急速縮回那漣漪中心。漣漪一陣晃動,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隨即迅速凝實—一名身著錦緞內門服飾、袖口繡有暗金雲紋的白皙少年顯出身形。他指尖夾著一張正迅速化為灰燼的「竊影符」,另一手輕鬆接住飛來的玉符,嘴角噙著一絲得逞的淺笑。

  「玉符有緣者得之,諸位師弟辛苦了。」白皙少年聲音溫和,甚至略帶歉意,但眼神卻平靜無波,掃過驚怒交加的五名弟子和低吼的灰鬃狼,腳下步伐輕錯,身形已飄然後退數丈。

  「放下玉符!」一名受傷較輕的外門弟子怒喝,揮劍欲追。

  白皙少年輕笑搖頭,不見他如何動作,指間又捻出一張土黃色符籙,輕輕一抖。「噗」一聲輕響,符籙爆開一小團黃霧,迅速瀰漫籠罩其周身丈許範圍。黃霧帶著濃郁的土石氣息,不僅遮蔽視線,更干擾神識感知。

  待得兩名外門弟子揮散黃霧沖入,原地已空無一人,只留下淡淡的靈力殘餘和地上幾不可查的、指向不同方向的輕微踏痕—竟連撤退都故布疑陣。

  「可惡!是李霄,芒城李家的人!」有弟子認出了那制式獨特的符籙和手法,咬牙道。另一人面色灰敗:「追不上了……李家的『遁影符』和『迷蹤符』最難纏……我們速退,狼又圍上來了!」

  五人只得咬牙重新結陣,應對再度撲來的灰鬃狼,心中憋悶不已。

  遠處樹後,蕭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芒城李家,李霄……。」蕭一記住了這個身影和手段。此人不與妖獸硬拼,不與其他弟子正面衝突,僅憑兩張符籙,就在最關鍵的時刻輕巧奪走玉符,還順手用黃霧符製造混亂,阻斷了可能的追擊。整個過程冷靜、精準、效率極高,將自己完全置身於危險之外。

  「果然,比妖獸更危險的,是人心。」蕭一心中暗忖。這李霄的陰險不在於面目猙獰,而在於這種審時度勢、一擊即走、毫不戀戰的冷酷算計。

  蕭一沒有試圖追蹤李霄。對方符篆手段詭異,且明顯對隱匿和反追蹤極為擅長,貿然跟蹤很可能暴露自己。

  他將自身氣息收斂完好,悄然繞過戰場,從側方林間繼續深入。

  一個時辰後,蕭一來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下方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中有小湖,湖水在靈目術下呈現異常靈力漩渦。

  湖邊已有兩方對峙。一方三人,天劍峰趙明軒為首,氣息凌厲;另一方四人,萬象峰李牧、王清瑤在列,陣型嚴謹。

  雙方顯然都察覺到湖中異樣,疑似玉符藏於水下,但誰都不願率先冒險—水中情況不明,且那靈力漩渦隱隱給人不安之感。

  蕭一藏身坡上岩石後,青光附於靈目術,仔細觀察。他注意到湖心漩渦雖顯眼,但其靈力波動略顯刻意,反而湖邊蘆葦叢深處,有一縷更隱晦、更自然的靈力絲線。

  「誘餌?」蕭一心中判斷。湖心可能是陷阱或守護妖獸的巢穴,真正的玉符或許另藏他處。

  他沒有輕舉妄動,繼續潛伏觀察。


  就在趙明軒與李牧言語交鋒、氣氛緊繃之際—

  「轟!」

  湖面炸開,水柱沖天!一條水桶粗細、頭生獨角、鱗片泛著幽藍光澤的「碧水蟒」破水而出,蟒首高昂,冰冷的豎瞳鎖定岸邊眾人。

  一階後期!蕭一心中一凜。這等妖獸實際戰力可比修士練氣圓滿,皮糙肉厚,絕非尋常練氣弟子能單獨應對。

  碧水蟒顯然被驚擾,張口便是一道凝練的碧色水箭,速度快得驚人,直射趙明軒!

  趙明軒臉色微變,長劍出鞘,劍光如雪,與那水箭硬撼一記。

  「鐺!」

  金鐵交鳴聲中,趙明軒身形晃了晃,連退三步,劍身上竟凝結了一層薄冰。他臉色更沉,低喝:「聯手!」

  李牧等人也知情況危急,迅速與天劍峰三人結成臨時陣線,各種法術、劍光齊出,與碧水蟒戰在一處。

  湖水翻騰,靈光爆閃,場面一時混亂。

  蕭一目光卻緊鎖蘆葦叢。趁此混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蘆葦叢—竟是王清瑤!她顯然也看出端倪,身法靈巧如燕,幾個起落便接近那隱晦靈力源頭。

  幾乎同時,另一側蘆葦叢邊緣,李牧的身影也悄然閃現。這對師兄妹竟默契地分頭行動,一人正面牽制吸引注意,一人暗中取符。

  蕭一心中暗贊,卻依舊按兵不動。他視線餘光忽然瞥見—更遠處的林邊陰影中,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逝,氣息隱蔽得極好,若非青光靈目術對靈力流動異常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還有人黃雀在後?蕭一心中警惕更甚。

  下方,王清瑤已從泥沼中取出一枚玉符,迅速後退。李牧接應,兩人匯合後毫不戀戰,立即撤離。

  碧水蟒察覺玉符氣息消失,愈發狂暴,巨尾橫掃,逼得趙明軒等人連連後退。天劍峰與萬象峰剩餘弟子也趁機脫離戰場,四散退走。

  蕭一又靜待了約半盞茶時間,確認再無人潛伏,碧水蟒也緩緩沉回湖中,才悄然退離山坡。

  他未去追蹤王清瑤李牧,也未嘗試探索湖心。那碧水蟒實力強橫,非必要不硬撼。試煉才剛開始,玉符尚有數百,不必急於一時,更不必為了一枚玉符與堪比練氣圓滿的妖獸死磕。

  他在一處隱蔽岩縫中暫歇,服下凝氣丹調息。靈目術持續運轉消耗不小,需保持狀態。

  正調息間,蕭一耳廓微動。

  青光靈目術捕捉到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靈力靠近痕跡—與之前李霄動用隱匿符籙時的殘餘波動有幾分相似,但更隱蔽,且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陰冷。

  「不是李霄……是另一批人,而且來者不善。」蕭一心中一沉,瞬間將氣息收斂至極致。

  岩縫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壓低到幾乎聽不見的交談:

  「……感應就在這附近,標記很微弱,但沒錯。」

  「主上交代必須得手,這次不容有失。」

  「他孤身一人,正是機會。速戰速決。」

  蕭一心中警鈴大作。他瞬間收斂所有氣息,身體緊貼岩壁陰影,靈力內斂如石。

  透過岩縫細微空隙,他看見兩名身著普通內門服飾的男子正在林間搜尋。兩人面容平凡,丟入人堆難以辨認,但眼神陰鷙,氣息凝實—都是練氣六層!

  蕭一心中寒意蔓延。他不認識這兩人,但對方話中「標記」「主上」等詞,瞬間讓他聯想到芒城遇襲的灰衣人。

  兩人搜尋細緻,漸漸逼近岩縫。

  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枚灰撲撲的羅盤狀法器,指針正微微顫動,指向蕭一藏身方向。

  「近了。」持羅盤者低聲道。

  蕭一知道,藏不住了。

  就在對方即將發現岩縫的剎那,他率先發動!

  沒有呼喊,沒有試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左手掐訣,藤纏術瞬發,兩根淡綠藤蔓破土而出,卻不是纏向兩人,而是猛然抽打地面枯葉!

  「嘩——!」

  枯葉漫天飛揚,遮蔽視線!

  與此同時,蕭一身形如電射出,右手並指,體內靈力奔涌,經脈中那縷青光悄然融入—青元劍指,鋒芒盡出!

  一道凝練如實質、隱隱泛著淡青光澤的劍氣撕裂空氣,直刺持羅盤者咽喉!快!准!狠!


  那持羅盤者大驚,他萬沒想到蕭一竟敢主動出擊,且攻勢如此凌厲果決!倉促間他只能將羅盤擋在身前,同時激發護體靈光。

  「嗤——!」

  劍氣穿透羅盤,余勢未衰,點碎護體靈光,最終在其咽喉留下一點嫣紅。

  持羅盤者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喉嚨里發出「嗬嗬」聲響,手中羅盤「啪嗒」掉落,整個人緩緩軟倒。

  一擊斃命!

  從蕭一出手,到此人倒下,不過一息之間!

  另一人駭然變色,他根本來不及救援同伴。眼看蕭一冰冷的目光已轉向他,眼神只有一片沉靜的殺意。

  「逃!」

  這念頭瞬間占據心神。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了腰間一枚黑色符牌!

  「嗡!」

  黑光爆閃,將他身影包裹,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臭氣息。

  蕭一沒有追擊。他迅速蹲下,在持羅盤者屍體上快速搜查,找出身份令牌—確是玄元宗內門令牌,但名字陌生。他又以靈目術仔細檢查屍體,終於在對方後頸衣領內側,發現一個極小的、扭曲如鎖鏈的灰色印記。

  他迅速處理現場,火球術將屍體焚化,掃平打鬥痕跡,取走那枚破損的灰撲撲羅盤和對方儲物袋。

  灰撲撲羅盤。羅盤中央已有一道穿透裂痕,靈光盡失,但材質特殊,入手冰涼。他嘗試注入一絲微弱靈力,羅盤毫無反應,徹底損毀。

  儲物袋裡,除了十幾枚下品靈石、兩瓶普通凝氣丹,還有一枚半個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陰刻著一個扭曲的鎖鏈圖案,與屍體後頸的印記一模一樣;背面則是一個模糊的、仿佛無數面孔痛苦嘶嚎匯聚而成的漩渦紋路,只看一眼,便覺心神微微不適。

  蕭一將令牌謹慎收起。此物或許日後有用,但現在,它是燙手山芋。

  有玄元宗內門令牌但無護身靈佩,並未參加問心路試煉,恐怕是早已在此設伏。

  蕭一仔細以靈目術檢查自身,終於在外袍下擺一處極隱蔽的線腳內,發現了一點微不可查的灰色光斑—正是那追蹤標記。

  蕭一指尖靈力吞吐,小心地將光斑剝離、碾滅。他脫下外袍,換上一件備用衣物,又將舊袍徹底焚毀。清水符清潔雙手面頰,運轉靈力沖刷全身數遍,確保再無任何異常氣息殘留。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吐一口氣,但眼神愈發凝重。

  兩名練氣六層的邪修滲透者,攜帶專門追蹤的法器……這絕非偶然。自己已被盯上,而且對方在宗門內很可能還有接應。

  他望向莽莽山林深處,那裡既有散布各處的試煉玉符,也可能有更多的埋伏與殺機。

  不能退縮。

  他整理心情,將雜念壓下,眼神變得冷靜銳利。身形再次沒入林木陰影,向著試煉區更深處,穩健而警惕地潛行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