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丹道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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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練氣五層的第二日,蕭一照例於辰時前抵達丹霞峰地火殿。

  經脈中流淌的靈力比昨日渾厚了不止一倍,運轉間更顯圓潤順暢。踏入丙三丹房時,赤炎師叔已立在九龍炎陽鼎前,正以神識檢查鼎內狀況,頭也不回道:「今日遲了一息。」

  蕭一心中微凜,躬身道:「弟子知錯。」

  赤炎這才轉過身,目光在蕭一身上停留片刻,那雙銳利如火的眸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你且上前來。」

  赤炎招了招手,待蕭一走至身前約三步處,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今日觀你氣息較昨日沉凝,可是突破了?」

  「回師叔,弟子昨夜僥倖突破至練氣五層。」蕭一如實答道。

  赤炎向前邁了半步,「老夫煉製的回元液,乃二品藥液,藥力老夫清楚,若非你根基夠紮實,經脈夠堅韌,此刻怕已是個廢人。伸手過來,老夫查看一番你的經脈狀況。」

  蕭一依言抬起右臂。赤炎懸掌於蕭一肩頭上方三寸處,掌心泛起一層赤紅靈光。

  「放鬆心神,莫要抵抗。」赤炎說罷,那股灼熱卻溫和的靈力便如溪流般透體而入。

  靈力在蕭一經脈中遊走,起初平緩,但僅僅過了兩息—

  赤炎的手掌猛地一顫!

  那雙總是燃燒著暴躁火焰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死死盯住蕭一,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青玄峰的小子。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時,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震驚:

  「經脈寬度四倍?!」

  赤炎收回手掌,竟然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蕭一,像在打量什麼稀世珍寶—或者說,怪物。

  「練氣五層,經脈寬度達到四倍?」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接近練氣圓滿修士才該有的經脈容量,尋常修士練氣五層,經脈能拓寬至兩倍已是資質上佳,你小子竟直接翻了一倍有餘?」

  蕭一被赤炎的反應弄得有些無措,只能道:「弟子只是按功法修煉,並不知為何如此。」

  「按功法修煉?」赤炎幾乎要吼出來,但又強行壓低聲音,湊近蕭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凝氣訣那種凡階基礎功法,能修煉出四倍經脈?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不成。」

  「除非……」赤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猶疑與探尋,「你另有機緣,或是體質有異……又或者,你所修的『凝氣訣』,並非尋常版本?」他並未等待蕭一的回答,似乎心中已有了某種猜測,緩緩搖了搖頭,將那份追問暫且壓下。

  「罷了,每人都有秘密,這是你之機緣,當好好把握。」他話鋒一轉,目光複雜:

  「經脈寬度,是修士根基最直觀的體現。修真界有句老話:經脈寬度決定靈力上限,靈力純度決定道法威能。四倍寬度……意味著你如今練氣五層的靈力總量,已接近普通練氣圓滿,等你真的練氣圓滿時,靈力會是同階修士的數倍甚至數十倍。」

  赤炎頓了頓,語氣陡然嚴厲:「福兮禍所伏,如此誇張的經脈寬度,意味著你每突破一層,需要的靈力積累將是同階的數倍!尋常丹藥對你效果將大打折扣,修煉速度也可能因此拖慢。更關鍵的是—」

  他盯著蕭一的眼睛,一字一頓:「若沒有相匹配的心境掌控力、神識強度,空有海量靈力卻無法精細操控,就像孩童揮舞巨錘,不僅傷敵,更易傷己。從今日起,你在修煉靈力的同時,必須加倍錘鍊神識與操控技巧,明白嗎?」

  蕭一心頭凜然,鄭重行禮:「弟子謹記師叔教誨。」

  赤炎哼了一聲,語氣稍緩:「不過既然有這份根基,便不能浪費。今日煉製養神丹,三品丹藥,主材為百年養魂木芯、三色幽曇花。此丹煉製過程中需以神識微調藥性融合,正好磨礪你的神識操控。」

  一枚淡金色的玉簡飛來。

  養神丹煉成後的數日,蕭一照常在丹房忙碌,赤炎師叔也依舊是那副暴躁模樣。

  一次,蕭一處理「焰心草」時,手法稍顯粗糙,赤炎師叔立刻劈手奪過,一邊用指尖靈巧地剝離草莖外層焦皮,一邊厲聲罵道:「蠢材!焰心草性烈,表皮的焦火氣不除盡,入丹便是雜質。處理這類火屬性靈材,講究『外剝內護』,剝的是這層燥氣,護的是內里那點精純火元。這點基礎都不懂!」

  他動作快如閃電,三下兩下處理好,隨手扔回給蕭一,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一次,控火練習時,蕭一嘗試同時穩定八個節點,其中一個節點的火力卻驟然波動。赤炎師叔看也不看,屈指一彈,一道細微靈力射入陣盤某處,那波動瞬間平息。他口中罵道:「貪多嚼不爛!你神識分散,強行分控八股,不如先穩穩控好七股!控火的根基,首在『勻』與『韌』,讓火力如呼吸般自然流轉,不是讓你死掐著不放!」

  蕭一若有所悟,收斂心神。

  某日準備煉製一批「蘊靈散」,赤炎師叔一邊快速將幾種輔材按特定順序排開,一邊似自言自語,又似在數落蕭一的笨拙:「煉丹如排兵布陣!『凝露花』性陰柔,需最先以文火慢煨,引出其水潤之基,此為『立君』。『地根藤』厚實,需緊隨其後,中火化開,以其土性承載、調和,此為『定臣』。最後才是『金線蒿』、『烈陽果』這些性子烈的『佐使』之材,借前兩者已成的溫和環境融入,方能激發出藥力而不至於衝突炸鍋!順序一錯,滿盤皆輸!這點道理,豬腦子都想得明白!」

  他排好材料,回頭瞪了蕭一一眼:「還愣著?看明白了就照這個順序,處理十份!錯一份,今晚就別回去了!」

  某次,蕭一因長時間操控地火而神識疲憊、靈力接續不暢時,一旁的赤炎師叔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這便支撐不住了?哼,憑你們練氣期的微末靈力、築基期的孱弱神識,一旦離了石中火與地脈之火,只怕連丹爐的門向都摸不著。」

  話音未落,他掌心突然「蓬」地一聲,躍起一簇純粹由靈力匯聚的深紅火苗。那火焰在他指尖乖巧跳動,溫度高得灼燒空氣,令周遭光線微微扭曲,卻被他以神念牢牢束縛在方寸之間,竟無一絲熱力外泄。

  「看好了,」師叔語氣淡然而傲,「金丹之境,靈力凝實如漿,神念貫通內外,丹火自生,不假外物。焰隨心動,溫烈皆由意轉,煉丹鍛器亦無不可。只不過,此法頗耗神費力,遠非爾等眼下所能企及。」

  他散掉火苗,仿佛剛才只是隨意演示了一下如何操控靈力,隨即又板起臉罵道:「不過對你來說,想這些還早呢。西邊那個火口,火力弱了三分,趕緊補上。不然今天這爐『清心丹』要是廢了,你就給我用貢獻點賠。」

  半月時光,倏忽而過。

  丹霞峰丙三丹房內,地火依舊咆哮,藥香依舊氤氳。

  「愚不可及!火候過了三分!這一縷七星藤的藥性要被你燒毀了!」赤炎師叔的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指著鼎內某處翻騰的赤金色藥液,唾沫星子都快濺到蕭一臉上了,「神識是這麼用的嗎?莽撞得像頭野豬!要柔,要潤,像春風化雨,滲透進去引導,不是拿錘子硬砸!」

  蕭一滿頭大汗,連忙調整神識波動,以更輕柔的方式包裹那縷即將被地火侵蝕的淡綠色藥性光點,小心翼翼地將它牽引至安全區域。

  「這還差不多。」赤炎哼了一聲,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眼中厲色稍減。

  「記住,煉丹如撫琴,剛柔並濟,急緩有度。該猛火時不能猶豫,該文火時不能急躁。尤其處理木屬性、水屬性這類溫和靈材,神識需帶三分水意、兩分木性,順應其理,方能激發最大藥效。」

  他一邊罵,一邊又隨手拋過一枚玉簡:「裡面是十三種常見木屬性靈材的圖譜,今晚背熟,明天抽查。背錯一種,扣十貢獻點!」

  「是,師叔。」蕭一接過玉簡,心中卻無半分怨懟。

  半月余來,他早已習慣赤炎師叔這般暴躁教學,表面上吼得凶,罵得狠,實則每一句責罵中都藏著關鍵訣竅;看似隨意的懲罰,往往是針對他當前最薄弱環節的強化訓練。

  這位脾氣火爆的師叔,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傳道授業。

  某日煉製清心玉露丸,需在丹成前融入一縷月華露。此物至陰至寒,與地火本性相衝,時機把握極難。

  「就是現在!」赤炎低喝。

  蕭一神識微動,精準操控著一滴泛著淡藍月輝的露珠,懸於鼎口。

  「慢了半息,月華露的寒氣已開始外泄!」赤炎眉頭緊皺,但手上法訣不停,強行穩住鼎內藥液平衡。

  「記住,月華露離玉瓶後,必須在三息內投入鼎內,借地火陽剛之力瞬間氣化,陰陽激盪,方能催發清心真意。早一分,寒氣不足;晚一分,精華流失。這其中的火候,不在火焰,而在時機。」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打出法訣,硬生生將那滴略有損耗的月華露融入丹液。丹成時,原本該有九丸,卻只成了七丸,且成色稍遜。

  赤炎看著七枚丹藥,臉色黑如鍋底,卻沒有罵人,只是沉默地將丹藥收起。


  扔給蕭一另一枚玉簡:「裡面是六十四種陰寒屬性輔材,三天內看完。下次再犯同樣的錯,你就給老夫滾出丹房,永遠別再進來!」

  蕭一默默接過。他知道,這又是一次寶貴的經驗—用實際損失換來的教訓,往往比單純的成功更刻骨銘心。

  這一晚,蕭一在浩然居靜室內,取出了赤炎師叔半月前賜予的養神丹,丹藥呈淡金色,表面隱有細膩紋路,觸之柔潤。

  連日的煉丹修習,神識如繃緊的絲弦,消耗頗巨,隱有疲乏鈍痛之感。此刻靜心凝神,正是服用此丹的時機,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直衝識海。

  剎那間,蕭一隻覺眉心微脹,神識如浸泡在溫潤的泉水中,舒適而充實。溪流般的神識,在藥力滋養下,緩緩拓寬、凝實、延伸。

  在養神丹藥力與青色印記的作用下,蕭一神識中染上了一絲極淡的青光,運轉時更顯柔和順暢,操控精細度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感受著識海中充盈的神識之力,心中對赤炎師叔的感激更深一層。這位看似暴躁的師叔,所賜丹藥皆是精品,所授知識也皆是精髓。

  又過了數日。

  這一日清晨,赤炎師叔並未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始處理藥材,而是仔細端詳了蕭一半晌,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考量。

  「小子,這半月余,基礎的藥性辨識、火候操控、神識運用,你也算摸到了些門道。」赤炎的聲音難得地平靜,「雖還粗淺,但也算有了點根基。」

  他從儲物袋中緩緩取出數種靈材:一截通體晶瑩、內含金絲的破障木芯,三朵花瓣呈七彩流轉的淨心蓮,一枚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冰魄石髓,還有其他十餘種輔助藥材,皆靈氣盎然,顯然都非尋常之物。

  「今日,老夫煉製破障丹。」

  赤炎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此丹四品,在東洲修真界極為罕見,有穩固心神、破除心魔壁障之奇效。你既已有了些底子,便在一旁好生看著,該出手協助時,需全力以赴。」

  赤炎將一枚深紫色玉簡遞給蕭一:「丹方在此。破障丹煉製需經九轉淬鍊,每一轉都需精準控制火候,更需在第三、六、九轉時,以特殊法訣引動藥性中的淨心真意。你的神識需全程配合,不可有絲毫鬆懈。」

  蕭一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信息量遠超以往任何丹方,九轉淬鍊對應九套完全不同的火候變化,總計一百零八次調整,三次淨心真意的引動時機更是精妙。

  他心中震動,明白這不僅是煉丹,更是赤炎師叔對他這半月余所學的一次綜合考驗。

  「給你一炷香。」

  赤炎師叔罕見地沒有催促,而是靜靜檢查著所有靈材的成色。

  一炷香後,蕭一睜開眼:「弟子準備好了。」

  「開始。」赤炎不再多言,雙手掐訣,九龍炎陽鼎轟然作響。

  第一轉,地火需呈文火慢燉之勢,溫度不高卻需均勻滲透。蕭一同時調控四個節點。

  第二轉,轉為武火猛煉,七個節點同時升溫,烈焰騰空。蕭一額頭見汗,但雙手穩如磐石。

  第三轉,最關鍵的第一道淨心真意引動時刻。

  「就是此刻!」赤炎低喝,雙手快速打出法訣,鼎內七彩淨心蓮的花瓣開始緩緩融化,釋放出淨化心神的香氣。

  蕭一神識在赤炎師叔的引領下,在鼎內藥液中穿梭,引導著淨心蓮的藥性與破障木芯的金絲緩緩交融。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十息。當最後一縷七彩光華融入金絲時,鼎內藥液驟然清亮三分,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瀰漫開來。

  「好!」赤炎難得地贊了一聲,但立刻又板起臉,「不可鬆懈,後面還有六轉!」

  第四轉、第五轉......每一轉的難度都在遞增。蕭一全神貫注,神識與靈力皆催至極限。

  第六轉,第二道淨心真意引動。此次需同時平衡冰魄石髓的極寒之氣與地火的至陽之力。蕭一的神識分作兩股,一股引導寒氣,一股調和火性,於鼎內構建出微妙的陰陽平衡。

  第九轉,最後的淬鍊。

  此時鼎內藥液已凝練如汞,赤金與七彩交織,隱隱有雷鳴之聲傳出。這是藥性極致濃縮的徵兆,也是最易炸爐的時刻。

  「最後一轉,九節點同調,地火歸一!」赤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蕭一深吸一口氣,靈力精準落入陣盤九個光點。九龍炎陽鼎下方,九道地火分流驟然合併,化作一道粗壯的金赤火柱,將巨鼎完全包裹。

  鼎身開始劇烈震動,龍吟陣陣。

  第三道淨心真意的引動,就在這最狂暴的時刻。

  在鼎心最深處,一點純白光芒正在緩緩凝聚,那是破障木芯、淨心蓮、冰魄石髓三重藥性融合後孕育出的精華。

  「以神識為引,勾勒破障靈紋!」赤炎道。

  九道靈紋全部完成的剎那—

  「轟!」

  鼎蓋沖天而起,九道純白中帶著金絲的流光破鼎而出,丹香如實質般瀰漫開來,將整個丹房的地火燥氣一掃而空。

  赤炎大袖一卷,九枚丹藥盡數入手。丹藥通體純白,表面有九道金色紋路流轉,正是破障丹成丹的象徵。

  他仔細查驗每一枚丹藥,眼中終於露出滿意之色:「九丹皆成,丹紋完整,藥力充沛......好,很好!」

  赤炎看向臉色蒼白、幾近虛脫的蕭一,罕見地露出一絲笑容:「小子,今日你做得不錯。四品破障丹,便是許多築基期的丹師也未必能協助煉製成功。你以練氣五層修為做到這一步......很不錯。」

  他從九枚破障丹中取出一枚,裝入特製的玉瓶,拋給蕭一:「這枚賜你。破障丹不僅可除心魔,亦有錘鍊神識、穩固道心之效。待你日後衝擊瓶頸時,或有大用。」

  赤炎收起其餘丹藥,看著蕭一,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嚴厲,但細聽之下,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破障丹既已煉成,你在我這裡的差事,便暫時告一段落。開山大典在即,你好生準備,莫要懈怠了修煉。」

  他頓了頓,又道:「丹道一途,你已算初步入門,往後若有疑問,閒暇時可來丹霞峰尋我。記住,修行終究是根本,莫要本末倒置。」

  「弟子明白,多謝師叔這些時日的悉心教導!」蕭一深深一禮,心中充滿感激。

  「去吧。」赤炎揮了揮手,轉過身去,繼續整理丹房內的器具。

  蕭一再次深深行禮,而後退出了丙三丹房。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嚴厲的訓斥下,是毫無保留的傳授。

  蕭一逐漸看清了這位赤炎師叔真實的一面:一個將畢生熱情投入丹道,惜材如命,也惜才如命的老人。

  丹房內重歸寂靜,唯有地火在陣盤中緩緩流淌的微弱聲響。

  赤炎師叔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純白的破障丹,目光複雜。半晌,他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丹房,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師兄,你讓我傳道於他,觀察引導......如今他已有了些根基,丹道算是入了門,心性也算沉穩。」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與某個不在場的人對話:「只是,這小子......是否真如你所言,是那窺天之人?他身上的異狀,那四倍經脈,那特殊的青色靈根......確實非比尋常。」

  赤炎的聲音變得更輕,幾乎微不可聞:「之前的弟子......哎。但願這小子..........。」

  他搖了搖頭,將破障丹仔細收好,不再言語。爐火映照著他孤直的身影,在丹房牆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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