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修仙者？
半月光陰，悄然流逝。
每夜子時，待父母房中呼吸聲均勻綿長後，蕭一悄然起身，於床上盤膝而坐，依《引氣訣》所記載持之以恆，靜心守意，引納那天地間若有若無的靈氣，現在運行小周天時，已無滯澀感，感官越發靈敏，身體也越發輕盈靈巧。
次日午後，麗日當空，打穀場上依舊如往日般熱鬧。
蕭一卻敏銳的發現，村口老槐樹下，多了一個倚著扁擔歇腳的貨郎，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進村的道路；村後山坡上，似乎也有兩個砍柴人的身影，動作遲緩，心不在焉。
眼線，比之前更多，也更隱蔽了。
當夜，夜深人靜。
村東頭方向，忽然傳來幾聲短促而尖銳的犬吠，隨即又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卻快速移動的衣袂破風聲，掠過村子上空，朝著後山方向遠去。
蕭一霍然坐起，心臟狂跳，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黑暗中，他的聽覺被放大到極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撞擊。
隔壁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是父母起身了。蕭文遠披上外衫，示意蘇婉留在屋內，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用指尖蘸了點唾沫，輕輕潤開窗紙一角，向外窺探。
夜色漆黑如墨，月光被薄雲遮掩，村子沉浸在一種異樣的死寂中，連日常的蟲鳴都消失了，方才那陣犬吠仿佛從未發生。
蕭文遠的心沉了下去，這不像普通江湖客的夜探，他想起了雜記殘篇中提到的「低階探查法器」和「感應敏銳者」。
難道，來的不是青木堂或黑虎幫的人？是……真正的修真者？或是他們請動了什麼擁有非常手段的人物？
就在他凝神思索時，村口方向，驀地亮起了一點幽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只有豆粒大小，懸浮在半人高的空中，幽幽閃爍，像墳地里的鬼火，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沿著村中的土路飄動。
蕭文遠瞳孔驟縮。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那綠光並非無意識的飄蕩，它分明像是在「探查」。光線掃過之處，院牆、柴垛、甚至緊閉的門窗，都仿佛被無形的視線穿透。
綠光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正朝著村中幾戶人家，包括自家小院的方向而來。
「是在找……」蕭文遠瞬間明白了，這綠光可能是一種探查手段，它在搜尋「靈氣」的痕跡，蕭一可能泄露的氣息，以及那冊子本身蘊含的靈機。
冷汗瞬間打濕了蕭文遠的內衫，他回頭，看向兒子房間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與決斷，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退回內室，對蘇婉急聲道：「婉娘，收拾最緊要的東西，銀錢、乾糧、水囊，快，從地窖走，你知道那條備用的小道！」
蘇婉嘴唇顫抖，卻未多問一句，立刻轉身行動起來，動作麻利而無聲。蕭文遠則快步走到蕭一房門口，低喝：「一一，出來，快！」
蕭一早已穿好衣服，抱著他那小小的包袱—裡面除了幾件衣物，最重要的便是貼身藏好的《引氣訣》，他跑到父親身邊，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爹，是……是來找我的嗎？」
「可能是。」蕭文遠蹲下身，雙手輕輕放在兒子肩膀上，目光如炬，「一一，那綠光邪門，多半是衝著靈氣或那冊子來的，你現在立刻跟你娘從地窖密道走，去『老地方』等我。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不要回頭，不要停下，收斂所有氣息，就像你平時修煉入靜那樣，把自己想像成一塊石頭，一根木頭。」
「那爹你呢？」蕭一急問。
「我留下，應付一下，拖延時間。」蕭文遠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若是普通江湖人，我自有說辭。若真是……不可力敵的，我留下也能迷惑他們，讓他們以為東西還在村里。記住，萬一……萬一爹沒能趕去，你就跟著你娘，往南走，去你姥爺家暫避，但切不可久留，更不可輕易顯露任何異於常人的地方！」
「不！爹，一起走！」蕭一抓住父親的衣袖，聲音帶上了哭腔。
「聽話！」蕭文遠難得對兒子疾言厲色，但眼中深沉的父愛幾乎要溢出來，「保護好自己，就是對你娘，對我最大的孝順。快走！」
他不由分說，將蕭一推向蘇婉。蘇婉含淚看了一眼丈夫，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握住兒子的手，低聲催促：「一一，聽你爹的，走！」
地窖入口在廚房灶台後方，極為隱蔽，揭開蓋板，一股陰冷潮濕的土腥氣撲面而來。蘇婉率先下去，點燃早已備好的、用厚布蒙住大部分光亮的油燈。蕭一緊隨其後，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地窖口、身形在昏黃油燈下顯得高大瘦長的父親。
「文遠……」蘇婉哽咽。
「快走！」蕭文遠揮手，迅速將蓋板復原，又熟練地將幾捆柴草挪回原位掩蓋。
蘇婉徑直走到最里側的土牆邊，摸索著按下幾塊看似普通的磚石。土牆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漆黑洞口—這是蕭家祖上不知哪一代為避禍而悄悄挖掘的密道，出口在村外一里處的亂石溝。
「一一，跟緊娘。」蘇婉將油燈的光亮調至最暗，只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率先鑽入洞口。蕭一深吸氣，貓著腰，鑽進了黑暗的密道。
幾乎就在蕭一母子進入密道後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那點幽綠色的光芒，飄飄悠悠，來到了蕭家小院之外。
它懸浮在低矮的土坯院牆上空，綠芒微微漲縮。光芒掃過院子，綠光明滅的頻率明顯加快。
正屋內，蕭文遠已然換上了一身半舊但整潔的青衫，手中捧著一卷《禮記》，就著桌上的油燈，似乎正在夜讀，他的側影透過窗紙，顯得平靜而專注。
「篤、篤、篤。」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蕭文遠放下書卷，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訝異與沉穩：「不知門外是哪位朋友？」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異常溫和的男子聲音：「深夜叨擾，實屬冒昧，在下途徑貴地，見村中有微光異動，恐有宵小作祟，特來提醒，不知主人家可曾察覺異常？」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蕭文遠心中警鈴大作。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門邊，並未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道：「多謝尊駕關懷，舍下一家早已歇下，並未察覺有何異常。許是山間磷火，或是野貓竄動，驚了村犬，擾了尊駕清靜，還望見諒。」
「哦？磷火？」門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尋常磷火，可無這般靈動的探查之能，主人家不妨開門一見，在下並無惡意，只是……對貴村近來發生的些許趣事，略感好奇罷了。」
話音未落，蕭文遠只覺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輕輕按在門板上，門閂並未斷裂，但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門，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少許。
月光與那幽綠的微光一同滲入，照亮了門口站著的人。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老年男子，面容普通，嘴角含笑，眼神溫和。但蕭文遠的視線，卻死死盯著他右手掌心—那裡，正懸浮著那點幽綠色的光芒，此刻正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在他指尖纏繞流轉。
男子目光掠過蕭文遠，掃向屋內，尤其在蕭一房門的布簾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變：「家中似乎……不止先生一人？方才那點微弱的、頗為有趣的『靈氣』波動，似乎便是從這屋中傳出，怎麼此刻……如此沉寂？」
蕭文遠身體瞬間繃緊，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尊駕說笑了。家中只有拙荊與幼子，幼子年幼，早已熟睡。至於『靈氣波動』……學生一介書生，只知經義，不解玄談，尊駕莫非是……」他故意頓了頓，露出些許恰如其分的疑惑，「縣衙派來查案的上差？半月余前確有趙捕頭前來，難道與此有關？」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縣衙和之前的江湖仇殺案。
白袍男子輕笑一聲，指尖的綠光倏地飛起，在屋內緩緩盤旋一圈，重點掠過蕭一的房間和廚房方向，最終又落回他掌心，光芒略黯。「縣衙？呵……」他不置可否，向前踏了一步，踏入屋內，隨著他的進入，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卻又更加清冷縹緲的氣息瀰漫開來。
「先生不必緊張。」男子自顧自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蕭文遠剛才閱讀的《禮記》上，語氣似乎更溫和了些，「原來是個讀書人家。在下對聖賢文章也略有涉獵，看來是誤會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視線如實質般落在蕭文遠臉上：「讀書人明理，當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有些東西，非凡俗所能保有，強留身邊，恐惹禍端，殃及家人。先生以為然否？」
蕭文遠心臟狂跳，知道對方已經懷疑。他強作鎮定，拱手道：「尊駕所言大義，學生自然知道。只是寒舍清貧，唯有幾卷詩書傳家，何來『璧』可言？若尊駕是追查前日那江湖兇案遺失之物，學生與村中眾人確實一無所知，趙捕頭亦已詳盡查問過。」
白袍男子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那點綠光再次飛出，這次卻直奔廚房方向，在灶台附近盤旋不去，光芒閃爍不定。
蕭文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村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火光晃動，人聲嘈雜，隱約還夾雜著兵刃交擊和呼喝聲！
「走水了！走水了！村西頭草垛著火了！」
「有賊人！攔住他們！」
「是黑虎幫的人！青木堂的也來了！打起來了！」
混亂的聲浪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
白袍男子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看向窗外驟起的火光與喧鬧，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他收回停留在灶台上空的綠光，起身，對蕭文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來，今晚貴村很是熱鬧，既有俗務紛擾，在下不便久留。不過……」
他走到門口，回首，目光似乎穿透牆壁，望向後山方向：「山中月色雖好，卻也有虎狼蟄伏，先生好自為之，我們……或許還會再見。」
說完，他袖袍一拂，那點綠光沒入袖中，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只有那縷清冷的異香，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蕭文遠僵立在原地，直到確認那人真的離去，才猛地扶住桌沿，大口喘息，後背已然濕透。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不是江湖人……絕對不是……難道是修仙者？」他喃喃道，快速打開房門看向村西—火光確實亮起，打鬥聲也真實不虛。
他無暇細想，立刻沖向廚房，挪開柴草，打開地窖蓋板，壓低聲音呼喊：「婉娘？一一？」
地窖內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氣和通往密道的入口。
蕭文遠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並未落下。那白袍男子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他只是被突如其來的混亂暫時引開了注意力。而且，他最後那句「還會再見」……
必須立刻離開，去「老地方」與妻兒匯合，然後遠走高飛！
他迅速回到屋內，將幾本最重要的書籍和剩餘的銀錢貼身藏好，吹熄油燈，閃身入了密道。
遠山如黛，村口老槐樹上正有一人默默地注視著這個小村莊今夜發生的一切。
每夜子時，待父母房中呼吸聲均勻綿長後，蕭一悄然起身，於床上盤膝而坐，依《引氣訣》所記載持之以恆，靜心守意，引納那天地間若有若無的靈氣，現在運行小周天時，已無滯澀感，感官越發靈敏，身體也越發輕盈靈巧。
次日午後，麗日當空，打穀場上依舊如往日般熱鬧。
蕭一卻敏銳的發現，村口老槐樹下，多了一個倚著扁擔歇腳的貨郎，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進村的道路；村後山坡上，似乎也有兩個砍柴人的身影，動作遲緩，心不在焉。
眼線，比之前更多，也更隱蔽了。
當夜，夜深人靜。
村東頭方向，忽然傳來幾聲短促而尖銳的犬吠，隨即又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卻快速移動的衣袂破風聲，掠過村子上空，朝著後山方向遠去。
蕭一霍然坐起，心臟狂跳，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黑暗中，他的聽覺被放大到極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撞擊。
隔壁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是父母起身了。蕭文遠披上外衫，示意蘇婉留在屋內，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用指尖蘸了點唾沫，輕輕潤開窗紙一角，向外窺探。
夜色漆黑如墨，月光被薄雲遮掩，村子沉浸在一種異樣的死寂中，連日常的蟲鳴都消失了，方才那陣犬吠仿佛從未發生。
蕭文遠的心沉了下去，這不像普通江湖客的夜探，他想起了雜記殘篇中提到的「低階探查法器」和「感應敏銳者」。
難道，來的不是青木堂或黑虎幫的人？是……真正的修真者？或是他們請動了什麼擁有非常手段的人物？
就在他凝神思索時，村口方向，驀地亮起了一點幽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只有豆粒大小，懸浮在半人高的空中，幽幽閃爍，像墳地里的鬼火，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沿著村中的土路飄動。
蕭文遠瞳孔驟縮。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那綠光並非無意識的飄蕩，它分明像是在「探查」。光線掃過之處，院牆、柴垛、甚至緊閉的門窗，都仿佛被無形的視線穿透。
綠光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正朝著村中幾戶人家，包括自家小院的方向而來。
「是在找……」蕭文遠瞬間明白了，這綠光可能是一種探查手段，它在搜尋「靈氣」的痕跡，蕭一可能泄露的氣息，以及那冊子本身蘊含的靈機。
冷汗瞬間打濕了蕭文遠的內衫，他回頭，看向兒子房間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與決斷，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退回內室，對蘇婉急聲道：「婉娘，收拾最緊要的東西，銀錢、乾糧、水囊，快，從地窖走，你知道那條備用的小道！」
蘇婉嘴唇顫抖，卻未多問一句，立刻轉身行動起來，動作麻利而無聲。蕭文遠則快步走到蕭一房門口，低喝：「一一，出來，快！」
蕭一早已穿好衣服，抱著他那小小的包袱—裡面除了幾件衣物，最重要的便是貼身藏好的《引氣訣》，他跑到父親身邊，小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爹，是……是來找我的嗎？」
「可能是。」蕭文遠蹲下身，雙手輕輕放在兒子肩膀上，目光如炬，「一一，那綠光邪門，多半是衝著靈氣或那冊子來的，你現在立刻跟你娘從地窖密道走，去『老地方』等我。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不要回頭，不要停下，收斂所有氣息，就像你平時修煉入靜那樣，把自己想像成一塊石頭，一根木頭。」
「那爹你呢？」蕭一急問。
「我留下，應付一下，拖延時間。」蕭文遠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若是普通江湖人，我自有說辭。若真是……不可力敵的，我留下也能迷惑他們，讓他們以為東西還在村里。記住，萬一……萬一爹沒能趕去，你就跟著你娘，往南走，去你姥爺家暫避，但切不可久留，更不可輕易顯露任何異於常人的地方！」
「不！爹，一起走！」蕭一抓住父親的衣袖，聲音帶上了哭腔。
「聽話！」蕭文遠難得對兒子疾言厲色，但眼中深沉的父愛幾乎要溢出來，「保護好自己，就是對你娘，對我最大的孝順。快走！」
他不由分說，將蕭一推向蘇婉。蘇婉含淚看了一眼丈夫，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握住兒子的手，低聲催促：「一一，聽你爹的，走！」
地窖入口在廚房灶台後方，極為隱蔽，揭開蓋板，一股陰冷潮濕的土腥氣撲面而來。蘇婉率先下去，點燃早已備好的、用厚布蒙住大部分光亮的油燈。蕭一緊隨其後，最後看了一眼站在地窖口、身形在昏黃油燈下顯得高大瘦長的父親。
「文遠……」蘇婉哽咽。
「快走！」蕭文遠揮手，迅速將蓋板復原，又熟練地將幾捆柴草挪回原位掩蓋。
蘇婉徑直走到最里側的土牆邊，摸索著按下幾塊看似普通的磚石。土牆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漆黑洞口—這是蕭家祖上不知哪一代為避禍而悄悄挖掘的密道，出口在村外一里處的亂石溝。
「一一，跟緊娘。」蘇婉將油燈的光亮調至最暗，只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率先鑽入洞口。蕭一深吸氣，貓著腰，鑽進了黑暗的密道。
幾乎就在蕭一母子進入密道後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那點幽綠色的光芒，飄飄悠悠，來到了蕭家小院之外。
它懸浮在低矮的土坯院牆上空，綠芒微微漲縮。光芒掃過院子，綠光明滅的頻率明顯加快。
正屋內，蕭文遠已然換上了一身半舊但整潔的青衫，手中捧著一卷《禮記》，就著桌上的油燈，似乎正在夜讀，他的側影透過窗紙，顯得平靜而專注。
「篤、篤、篤。」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蕭文遠放下書卷，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訝異與沉穩：「不知門外是哪位朋友？」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異常溫和的男子聲音：「深夜叨擾，實屬冒昧，在下途徑貴地，見村中有微光異動，恐有宵小作祟，特來提醒，不知主人家可曾察覺異常？」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蕭文遠心中警鈴大作。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門邊，並未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道：「多謝尊駕關懷，舍下一家早已歇下，並未察覺有何異常。許是山間磷火，或是野貓竄動，驚了村犬，擾了尊駕清靜，還望見諒。」
「哦？磷火？」門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尋常磷火，可無這般靈動的探查之能，主人家不妨開門一見，在下並無惡意，只是……對貴村近來發生的些許趣事，略感好奇罷了。」
話音未落，蕭文遠只覺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輕輕按在門板上，門閂並未斷裂，但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門，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少許。
月光與那幽綠的微光一同滲入，照亮了門口站著的人。
那是一個身著白色長袍的老年男子，面容普通，嘴角含笑，眼神溫和。但蕭文遠的視線，卻死死盯著他右手掌心—那裡，正懸浮著那點幽綠色的光芒，此刻正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在他指尖纏繞流轉。
男子目光掠過蕭文遠，掃向屋內，尤其在蕭一房門的布簾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變：「家中似乎……不止先生一人？方才那點微弱的、頗為有趣的『靈氣』波動，似乎便是從這屋中傳出，怎麼此刻……如此沉寂？」
蕭文遠身體瞬間繃緊，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尊駕說笑了。家中只有拙荊與幼子，幼子年幼，早已熟睡。至於『靈氣波動』……學生一介書生，只知經義，不解玄談，尊駕莫非是……」他故意頓了頓，露出些許恰如其分的疑惑，「縣衙派來查案的上差？半月余前確有趙捕頭前來，難道與此有關？」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縣衙和之前的江湖仇殺案。
白袍男子輕笑一聲，指尖的綠光倏地飛起，在屋內緩緩盤旋一圈，重點掠過蕭一的房間和廚房方向，最終又落回他掌心，光芒略黯。「縣衙？呵……」他不置可否，向前踏了一步，踏入屋內，隨著他的進入，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卻又更加清冷縹緲的氣息瀰漫開來。
「先生不必緊張。」男子自顧自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蕭文遠剛才閱讀的《禮記》上，語氣似乎更溫和了些，「原來是個讀書人家。在下對聖賢文章也略有涉獵，看來是誤會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視線如實質般落在蕭文遠臉上：「讀書人明理，當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有些東西，非凡俗所能保有，強留身邊，恐惹禍端，殃及家人。先生以為然否？」
蕭文遠心臟狂跳，知道對方已經懷疑。他強作鎮定，拱手道：「尊駕所言大義，學生自然知道。只是寒舍清貧，唯有幾卷詩書傳家，何來『璧』可言？若尊駕是追查前日那江湖兇案遺失之物，學生與村中眾人確實一無所知，趙捕頭亦已詳盡查問過。」
白袍男子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那點綠光再次飛出，這次卻直奔廚房方向，在灶台附近盤旋不去，光芒閃爍不定。
蕭文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村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火光晃動，人聲嘈雜，隱約還夾雜著兵刃交擊和呼喝聲！
「走水了！走水了！村西頭草垛著火了！」
「有賊人！攔住他們！」
「是黑虎幫的人！青木堂的也來了！打起來了！」
混亂的聲浪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
白袍男子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看向窗外驟起的火光與喧鬧，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他收回停留在灶台上空的綠光，起身，對蕭文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來，今晚貴村很是熱鬧，既有俗務紛擾，在下不便久留。不過……」
他走到門口，回首，目光似乎穿透牆壁，望向後山方向：「山中月色雖好，卻也有虎狼蟄伏，先生好自為之，我們……或許還會再見。」
說完，他袖袍一拂，那點綠光沒入袖中，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只有那縷清冷的異香，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蕭文遠僵立在原地，直到確認那人真的離去，才猛地扶住桌沿，大口喘息，後背已然濕透。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不是江湖人……絕對不是……難道是修仙者？」他喃喃道，快速打開房門看向村西—火光確實亮起，打鬥聲也真實不虛。
他無暇細想，立刻沖向廚房，挪開柴草，打開地窖蓋板，壓低聲音呼喊：「婉娘？一一？」
地窖內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氣和通往密道的入口。
蕭文遠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並未落下。那白袍男子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他只是被突如其來的混亂暫時引開了注意力。而且，他最後那句「還會再見」……
必須立刻離開，去「老地方」與妻兒匯合，然後遠走高飛！
他迅速回到屋內，將幾本最重要的書籍和剩餘的銀錢貼身藏好，吹熄油燈，閃身入了密道。
遠山如黛，村口老槐樹上正有一人默默地注視著這個小村莊今夜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