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殿內回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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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趙城與李青山三人在山門前分開,目送那陳姓弟子引著三個少年往迎客區方向而去,他面上那層慣常的平淡便如潮水般褪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芒。別看著他這一路上表現得雲淡風輕,可一下子出了兩個身負極佳靈根之人,他內心早已激動萬分。此事,需速速稟告掌門。說不定掌門一高興,會多賞自己幾瓶增進修為的青靈丹。

  青玄宗門規森嚴,地域廣袤,為免弟子亂飛,衝撞禁地或彼此干擾,除卻執行緊急公務或有特許,門內唯有結丹期以上的長老方可御空飛行。趙城雖已修煉至築基期,距離結丹卻如天塹,此刻亦只能依規矩行事。

  他並未走那供尋常弟子往來、相對平緩蜿蜒的石階主道,而是身形一晃,宛如一縷輕煙,倏然投入山門旁側一條更隱蔽、也更陡峭的羊腸小徑。這小徑隱在蒼松怪石之後,覆滿青苔,顯然少有人行。

  足尖在滑膩的苔蘚上輕輕一點,趙城整個人的重量仿佛瞬間消失,又仿佛與山間流風融為一體。他並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遁術,只是將一門基礎的「隨風訣」催發到了極致。這法訣名字尋常,在低階弟子手中不過是提縱輕身、翻牆越戶的伎倆,但在趙城這般浸淫築基期多年的修士腳下,卻化腐朽為神奇。只見他身形飄忽不定,時而如柳絮貼地疾掠,時而借山石凸起、老樹枝椏輕彈轉折,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拉出一道道淡淡的殘影,卻又悄無聲息,連林間休憩的雀鳥都未曾驚起。

  風在他耳畔呼嘯而過,兩側景象飛速倒退。他心中念頭電轉,復盤著此行清河鎮之得失。路過「執事峰」時,瞥見半山腰廣場上,數十名外門弟子正整齊劃一地演練一套基礎劍法,呼喝聲隱隱傳來,透著朝氣,也透著一種被嚴格規範的刻板。再遠些,青雲峰方向有淡淡的藥香與煙火氣混雜飄來,那是外門丹堂弟子在完成每日的功課。一切井然有序,卻又仿佛少了些什麼。宗門近幾十年來,雖穩居天玄大陸七大派之一,但新血乏力,尤其是頂尖資質的弟子,已許久未曾出現。上次測出地靈根,似乎還是二十年前?那次為了爭奪那名弟子,幾位長老幾乎撕破臉皮,最後還是掌門一錘定音,讓其先築基後再自行拜師,如今那人已是兩屆外門大比第一,據說離築基不遠了。

  而這次……趙城眼神微凝,速度再提三分。周富貴,那胖小子,那日他以鑒靈鏡粗粗一觀,其體內靈光之純粹、反應之強烈,幾乎灼目,若非天靈根,也必是地靈根中的極品!還有那皇甫若蘭,年紀雖小,氣度沉凝得不像話,靈光隱而不發,卻自有一番淵渟岳峙的氣象,屬性雖一時難以完全辨明,但品階絕對低不了。至於李青山……趙城腦海中閃過那少年接過母親包袱和木盒時的眼神,沉穩,重情,靈光雖不似前兩者耀目,卻中正平和,韌性十足,更難得的是心性似乎頗為早熟堅韌,這種弟子,雖然靈根差點,但能堅持下來的話,往往後勁綿長,未必不能走得更遠。

  兩個好苗子,尤其是一個疑似是天靈根,足以讓掌門和幾位長老動容了。只是……趙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周富貴是商賈之子,心思活絡卻十分浮躁,需得好生打磨;皇甫若蘭來歷有些模糊,其言談舉止間偶爾流露出的東西,絕非世間人家所有。如何安排,如何引導,都需掌門定奪。

  心思浮動間,前方雲霧豁然開朗,一座巍峨聳立、仿佛接天連地的巨峰映入眼帘。此峰比沿途所見任何山峰都要雄偉數倍,通體青黑,如一根巨柱直插蒼穹,半山以上盡數隱沒在翻滾的乳白色靈雲之中,峰頂隱約有七彩霞光流轉,更有道道瑞氣垂落,將整座山峰映襯得宛若仙家真境。這便是青玄宗核心之所在,掌門清修、宗門重大議事之地——青玄主峰。

  靠近主峰,空中無形的禁制壓力驟增,即便趙城也不敢再全力施展身法。他身形落地,沿著一條寬闊平整、由整塊青玉鋪就的「登天階」疾步而上。階梯兩側,每隔十丈便有一對栩栩如生的石雕異獸鎮守,形態各異,或猙獰,或威嚴,皆隱隱散發著令築基修士也心悸的靈力波動。偶爾有身穿黃色宗門服飾的弟子匆匆上下,有認識趙城的,就駐足行禮,口稱「師叔」。趙城只是微微頷首,腳下不停。

  不多時,前方出現一片極其開闊的雲台,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流雲與遠山。雲台盡頭,便是那青玄宗主殿——議事殿。

  此殿並不以金碧輝煌取勝,而是透著一股厚重的古樸與威嚴。殿基高出雲台三尺,以不知名的深青色巨石壘砌,渾然一體,仿佛自山體中生長而出。殿身是厚重的青石牆體,歷經無數歲月風雨,色澤沉黯,卻更顯滄桑堅固。屋頂覆蓋著明黃色的琉璃瓦,在雲海天光映照下,流轉著溫潤而不刺眼的光澤,與青石牆體形成莊重典雅的對比。飛檐高挑,檐角蹲踞著幾尊造型古拙的螭吻石獸,昂首向天,似在吞吐雲氣。

  殿門前,是兩根需三人合抱的朱紅色巨柱,柱身光滑如鏡,隱隱有符文暗嵌。此刻,柱前肅立著兩名外門弟子,皆身著標準的鵝黃色宗門法衣,腰佩制式長劍,站得筆直如松,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竟都有練氣後期的修為。能在主峰議事殿值守,即便是外門弟子,也必然是百里挑一的精銳。


  趙城身形在殿前台階下停住,氣息絲毫不亂,仿佛只是信步而來。他抬眼望向那兩名值守弟子,聲音平穩清晰:「掌門可在裡面?我有要事稟告。」

  左側那名年紀稍長、面容精幹的弟子顯然認得趙城,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原來是趙師叔回山了。掌門此刻正在殿內,與各峰長老議事。勞煩師叔稍候片刻,容弟子先行通稟。」

  趙城點了點頭,面色沉靜,並未多言,只是負手立於階下,目光平靜地掃過議事殿那緊閉的沉重大門,以及門楣上那塊烏木金字的匾額。那弟子轉身,快步走到殿門前,並未直接推門,而是先整了整衣冠,然後才伸手,以一種特定的節奏和力道,輕輕叩響了門上的青銅獸首門環。

  「咚…咚咚…」聲音不高,但在靜謐的雲台上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特定的韻律,顯然是某種約定的信號。

  殿內隱隱有談話聲傳來,在那叩門聲響起後,略略一頓。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光景,那沉重大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隙,方才進去通稟的弟子側身閃出,復又將門小心掩好,這才快步走下台階,來到趙城面前,再次抱拳:「趙師叔,掌門有請。」

  「有勞。」趙城嘴角微動,算是給了個極淡的笑意,旋即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飄上台階,來到那兩扇高達兩丈的殿門前。他並未用力,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微吐一股柔勁,那看似沉重的殿門便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趙城閃身而入,殿門在他身後又悄無聲息地閉合,嚴絲合縫,將雲台上的天光與風聲盡數隔絕。

  一步踏入殿內,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瞬間被抽離。首先感受到的並非視覺,而是一種沉凝、厚重、又帶著些許玄妙靈壓的氛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心寧神的檀香,以及一種更高級的、仿佛沉澱了歲月與靈韻的茶香。

  議事殿內部極為寬敞,長足有十丈有餘,寬更是長度的近兩倍,空間高闊,讓人頓生渺小之感。殿頂並非平頂,而是拱券結構,繪著周天星斗、山川地理的巨幅彩繪,星辰以夜明砂點綴,在殿內明珠柔和光線的映照下,仿佛在緩緩流轉,蘊含玄機。四壁並非空蕩,而是鑲嵌著大幅的玉石屏風,上面雕刻著青玄宗歷代先賢的事跡、宗門重大戰役的場景,或是玄奧的雲紋道符,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氣韻流動,顯然出自大家之手,且本身可能就是某種陣法或傳承的載體。

  殿內光線主要來源於懸浮在半空的數十顆拳頭大小、散發出柔和白光的「明光珠」,以及兩側牆壁上青銅燈盞里靜靜燃燒的、據說能燃千年的「深海鮫油」。光線充足卻不刺眼,將大殿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晰,卻又營造出一種莊嚴肅穆的朦朧感。

  大殿中央,最為醒目的,便是一張巨大的八仙桌。這桌子非金非木,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深紫色,像是某種靈玉整體雕琢而成,桌面上天然生成山水雲霧般的紋理,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那些紋理仿佛也在緩緩流動。桌沿鑲嵌著繁複的銀絲符文,不時閃過一絲微光。

  此刻,八仙桌兩側,各有三張同樣材質、造型古樸大方的太師椅。六張椅子上,赫然端坐著六位氣息淵深似海的人物。他們看似在隨意地品茗交談,但僅僅是坐在那裡,無形的氣場便籠罩了整個大殿,那並非刻意散發的威壓,而是一種生命層次截然不同所帶來的、自然而然的壓迫感。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似乎都在主動向他們匯聚、盤旋。

  趙城不敢怠慢,收斂心神,快步上前,在距離八仙桌約一丈處停下,雙手抱拳,俯身深施一禮,聲音清晰而恭謹:「弟子趙城,參見掌門,參見各位長老。」

  他的目光低垂,並未直視上首,但神識感知中,六位結丹期修士的存在,宛如六座沉眠的火山,又似六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僅僅是無意識散發的點滴氣息,已讓他這築基期的修士感到心神微凜。這便是結丹與築基的本質差距,一步之隔,天高海闊。

  此刻,他的回稟,將如一顆石子,投入這六口深潭之中,會激起怎樣的漣漪,連他自己,也難以完全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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