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北望
三軍共舉的消息，沒出五日便傳遍了南北各地。
北地大營的帥帳里，火把明明滅滅，照得帳中明暗不定，暖意卻半點也無。
胡大帥坐在案後，指尖捏著那捲密報，指節微微發白，臉色沉得如同積雨的雲。
「奉旨討北虜……好一個奉旨討北虜。」
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茶盞被震得一跳，茶水濺了出來，淌濕了半張案幾。
「皇上倒會挑時候。前腳剛封了陳皮做太子太保、太尉，後腳便命他督軍北上。這是擺明了，把我北路軍當成落了平陽的虎來欺。」
帳中坐著五六人，皆是北路軍的心腹將領，還有兩位北山派派駐在此的大劍師。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謀士輕咳一聲，低聲勸道：「大帥息怒。朝廷這道旨意，看著是讓兩邊相爭，暗地裡，恐怕另有盤算。」
「廢話。」胡大帥冷冷瞥他一眼，「老子豈能不知？他當年是怎麼坐上龍椅的，自己心裡不清楚？沒有我北路軍和北山派在背後撐著，他哪有今日的太平天子可做？」
他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靴底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年，他在京中安安穩穩坐朝，我們在北地拼死拼活替他守邊。如今皇位坐穩了，便想動手收權？可惜，晚了。」
山羊鬍謀士緩緩捋著鬍鬚，沉吟道：「依在下看，皇上未必是真想剿滅我們。朝中多少官員心向我們，他比誰都清楚。這道旨意，多半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做給誰看？」胡大帥一聲冷笑，「做給陳皮看，讓他以為朝廷站在他那邊？還是做給百姓看，裝一副要肅清四海的樣子？他不過是想火中取栗。」
「正是。」謀士點頭，「皇上要的是亂中取利。挑動我們與陳皮相爭，打得越凶，他越安心。最好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胡大帥停下腳步，盯著謀士：「你的意思，讓我們按兵不動？」
「不可。」謀士搖頭，「陳皮如今挾三軍之威，又有金、黃兩位大帥輔佐，來勢極盛。我們若一味避戰，軍心必散，到時候他大軍壓境，我們更被動。」
「那你有什麼主意？」
謀士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大帥，我們得讓皇上明白，這把火，最後會燒到他自己身上。朝中那些可用的人，是時候動一動了。」
胡大帥眯起眼，神色漸漸沉定。
千里之外的北山深處，石殿之內氣氛同樣凝重。
首座長老端坐在黑石椅上，面前攤著同樣內容的密報。
「奉旨討北虜……」他低聲念了一遍，語氣冷得像石殿裡的風，「好一個北虜。」
殿內幾位長老彼此對視，無人敢輕易開口。
過了片刻，一位中年劍師忍不住道：「長老，我北山派千年清譽，當年又有扶立之功，如今被朝廷一句『北虜』輕輕抹煞。這口氣，實在難咽。」
首座長老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咽不下，也得讓他替我們咽。」
他起身走到殿門前，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
「你們都記著，當年皇上能登基，靠的是誰。」
眾人默然。
「是北山派，是北路軍。」首座長老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年先帝諸子爭位，皇上勢單力薄，是我派十二名劍師入京，為他清除障礙。北路軍則陳兵城外，震懾朝野。」
「這些年，朝廷對北山派的供奉從未間斷。我們要藥材、要鐵礦、要戰馬，他無不應允。」
他緩緩回頭：「可如今，他以為江山穩固，便想把我們一腳踢開。」
一位年輕劍師按捺不住：「那我們難道就這麼認了？」
「認？」首座長老淡淡一笑，笑意里沒有半分暖意，「當然不認。」
他走回案前，提筆蘸墨，寫下數行字，封入信函。
「把這封信送去給胡大帥。」
「告訴他，北山派與他同氣連枝。他要戰，我派便出劍；他要靜觀，我派便等候。但有一條——」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
「要讓朝廷知道，這天下，從不是他一人說了算。」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宮。
御書房內燭火輕搖。老皇帝靠在龍椅上，面前擺著三份密報：一份來自北地，報胡大帥震怒、北山派異動；一份來自東路軍，報三軍整肅、陳皮即將督師北上；還有一份出自暗衛，說朝中近日官員往來頻繁，氣氛異樣。
他逐一看完，閉目靜息片刻，嘴角卻微微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
「都動起來了……」
一旁的太監總管低聲道：「陛下，北邊那邊，要不要派人去安撫一二？」
老皇帝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安撫？朕為何要安撫？」
總管一怔，不敢再言。
老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沉沉夜色。
「朕登基三十年。這三十年，北邊的人一直當朕是傀儡。他們要錢、要糧、要權，朕都給。他們以為，朕離了他們不行。」
他轉過身，目光冷淡：
「可他們忘了，朕是皇帝。」
「他們不想打，朕也要逼得他們打。箭已在弦上，由不得他們退。朕手握大義名分，看誰先敢跳出來反。」
「等他們兩敗俱傷，朕再出來收拾殘局。到那時，誰還敢說朕是傀儡？」
總管垂首躬身，不敢接話。
老皇帝望著窗外，輕聲自語：
「陳皮……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北地大營，胡大帥接到了北山派的密信。
他看完，沉默許久，忽然低低一笑。
「好。既然要戰，那就戰。」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元江以北的一片地域。
「傳令，收縮防線，全軍撤回北岸。」
「再告知北山派，讓他們做好準備。等陳皮一過江——」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便讓他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北虜。」
帳外星光黯淡，四下寂靜無聲。
數百里外，東路三軍大營旌旗林立，士氣高昂，整裝待發。
陳皮立在點將台上，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統領大軍，雖有金、黃兩位老帥全力扶持，心頭卻與這夜色一般，沉甸甸的。
一封提防偷襲的密報，也讓陳皮與兩位大帥，心頭多了幾分凝重。
北地大營的帥帳里，火把明明滅滅，照得帳中明暗不定，暖意卻半點也無。
胡大帥坐在案後，指尖捏著那捲密報，指節微微發白，臉色沉得如同積雨的雲。
「奉旨討北虜……好一個奉旨討北虜。」
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茶盞被震得一跳，茶水濺了出來，淌濕了半張案幾。
「皇上倒會挑時候。前腳剛封了陳皮做太子太保、太尉，後腳便命他督軍北上。這是擺明了，把我北路軍當成落了平陽的虎來欺。」
帳中坐著五六人，皆是北路軍的心腹將領，還有兩位北山派派駐在此的大劍師。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謀士輕咳一聲，低聲勸道：「大帥息怒。朝廷這道旨意，看著是讓兩邊相爭，暗地裡，恐怕另有盤算。」
「廢話。」胡大帥冷冷瞥他一眼，「老子豈能不知？他當年是怎麼坐上龍椅的，自己心裡不清楚？沒有我北路軍和北山派在背後撐著，他哪有今日的太平天子可做？」
他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靴底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年，他在京中安安穩穩坐朝，我們在北地拼死拼活替他守邊。如今皇位坐穩了，便想動手收權？可惜，晚了。」
山羊鬍謀士緩緩捋著鬍鬚，沉吟道：「依在下看，皇上未必是真想剿滅我們。朝中多少官員心向我們，他比誰都清楚。這道旨意，多半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做給誰看？」胡大帥一聲冷笑，「做給陳皮看，讓他以為朝廷站在他那邊？還是做給百姓看，裝一副要肅清四海的樣子？他不過是想火中取栗。」
「正是。」謀士點頭，「皇上要的是亂中取利。挑動我們與陳皮相爭，打得越凶，他越安心。最好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胡大帥停下腳步，盯著謀士：「你的意思，讓我們按兵不動？」
「不可。」謀士搖頭，「陳皮如今挾三軍之威，又有金、黃兩位大帥輔佐，來勢極盛。我們若一味避戰，軍心必散，到時候他大軍壓境，我們更被動。」
「那你有什麼主意？」
謀士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大帥，我們得讓皇上明白，這把火，最後會燒到他自己身上。朝中那些可用的人，是時候動一動了。」
胡大帥眯起眼，神色漸漸沉定。
千里之外的北山深處，石殿之內氣氛同樣凝重。
首座長老端坐在黑石椅上，面前攤著同樣內容的密報。
「奉旨討北虜……」他低聲念了一遍，語氣冷得像石殿裡的風，「好一個北虜。」
殿內幾位長老彼此對視，無人敢輕易開口。
過了片刻，一位中年劍師忍不住道：「長老，我北山派千年清譽，當年又有扶立之功，如今被朝廷一句『北虜』輕輕抹煞。這口氣，實在難咽。」
首座長老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咽不下，也得讓他替我們咽。」
他起身走到殿門前，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
「你們都記著，當年皇上能登基，靠的是誰。」
眾人默然。
「是北山派，是北路軍。」首座長老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年先帝諸子爭位，皇上勢單力薄，是我派十二名劍師入京，為他清除障礙。北路軍則陳兵城外，震懾朝野。」
「這些年，朝廷對北山派的供奉從未間斷。我們要藥材、要鐵礦、要戰馬，他無不應允。」
他緩緩回頭：「可如今，他以為江山穩固，便想把我們一腳踢開。」
一位年輕劍師按捺不住：「那我們難道就這麼認了？」
「認？」首座長老淡淡一笑，笑意里沒有半分暖意，「當然不認。」
他走回案前，提筆蘸墨，寫下數行字，封入信函。
「把這封信送去給胡大帥。」
「告訴他，北山派與他同氣連枝。他要戰，我派便出劍；他要靜觀，我派便等候。但有一條——」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
「要讓朝廷知道，這天下，從不是他一人說了算。」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京城深宮。
御書房內燭火輕搖。老皇帝靠在龍椅上，面前擺著三份密報：一份來自北地，報胡大帥震怒、北山派異動；一份來自東路軍，報三軍整肅、陳皮即將督師北上；還有一份出自暗衛，說朝中近日官員往來頻繁，氣氛異樣。
他逐一看完，閉目靜息片刻，嘴角卻微微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
「都動起來了……」
一旁的太監總管低聲道：「陛下，北邊那邊，要不要派人去安撫一二？」
老皇帝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安撫？朕為何要安撫？」
總管一怔，不敢再言。
老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沉沉夜色。
「朕登基三十年。這三十年，北邊的人一直當朕是傀儡。他們要錢、要糧、要權，朕都給。他們以為，朕離了他們不行。」
他轉過身，目光冷淡：
「可他們忘了，朕是皇帝。」
「他們不想打，朕也要逼得他們打。箭已在弦上，由不得他們退。朕手握大義名分，看誰先敢跳出來反。」
「等他們兩敗俱傷，朕再出來收拾殘局。到那時，誰還敢說朕是傀儡？」
總管垂首躬身，不敢接話。
老皇帝望著窗外，輕聲自語：
「陳皮……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北地大營，胡大帥接到了北山派的密信。
他看完，沉默許久，忽然低低一笑。
「好。既然要戰，那就戰。」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元江以北的一片地域。
「傳令，收縮防線，全軍撤回北岸。」
「再告知北山派，讓他們做好準備。等陳皮一過江——」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便讓他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北虜。」
帳外星光黯淡，四下寂靜無聲。
數百里外，東路三軍大營旌旗林立，士氣高昂，整裝待發。
陳皮立在點將台上，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統領大軍，雖有金、黃兩位老帥全力扶持，心頭卻與這夜色一般，沉甸甸的。
一封提防偷襲的密報，也讓陳皮與兩位大帥，心頭多了幾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