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西路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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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沖天煞氣,源自前方一道宛如巨獸張口的巨大山谷。谷口兩側山勢險峻,壁立千仞,谷內卻豁然開朗,足以容納千軍萬馬。

  此刻,谷中旌旗如林,營帳連綿,一眼望去竟不見盡頭,怕是有十數萬人馬屯駐於此。

  帳篷並非胡亂扎堆,而是依著地勢高低錯落,暗合某種章法,隱隱有一股肅殺整肅的氣機在營地上空流淌、匯聚,與谷外荒涼死寂的天地形成鮮明對比。

  谷地最深處,視野的盡頭,一桿格外高大粗壯的旗杆上,一面金邊黑底、繡著碩大「金」字的帥旗,正被凜冽的北風扯得筆直,獵獵翻滾,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怒龍。僅僅是遠遠望著,便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威壓撲面而來。

  陳皮八人勒馬在山脊背陰處,仔細觀察片刻,才催動坐騎,朝著預設的、相對隱蔽的谷口側翼通道行去。還未靠近外圍哨卡,便有數隊精悍的游騎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眼神銳利如鷹,手中弓弩半引,警惕性極高。

  「站住!何人?哪部分的?」為首的哨長厲聲喝問,口音帶著西路軍特有的硬朗。

  陳皮翻身下馬,不慌不忙,上前幾步,用早已準備好、多年未曾使用卻爛熟於心的西路軍舊日切口、手勢配合著應答。

  這些代表著不同層級、不同營屬、甚至不同任務的暗號,在他口中流暢而出,毫無滯澀,仿佛時光倒流,他又變回了那個穿行於敵我之間的精銳斥候。

  哨兵們臉上的警惕稍緩,但並未完全放鬆。一名哨兵迅速返回報信。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谷內蹄聲疾響,一隊騎兵簇擁著一名身材不高卻異常精悍、面龐如刀削斧劈般堅毅的中年將領疾馳而出。

  那將領目光如電,落在陳皮臉上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猛地上前數步,用力拍了拍陳皮的肩膀,聲音洪亮中帶著激動,「好小子!真的是你!陳皮!當年斥候營里最能鑽、命最硬的那個跛腳什長!」

  陳皮也認出了來人,正是當年他所在斥候營的營正——石堅!十年過去,石堅風采更勝往昔,肩甲上的將星顯示他已高升為副將。

  「石營正……不,石將軍!」陳皮抱拳,也是感慨萬千。

  「什麼將軍不將軍,叫老石!」石堅大笑,旋即正色低聲道,「黃帥前日的飛鴿密信已到,提及你可能會來,並詳述了東營怪病及藥淇派疑雲。大帥正等著你呢!快隨我來!」

  有石堅親自引領,一路暢通無阻。穿過層層營壘,越往裡走,肅殺之氣越重,軍容也越發嚴整。最終,他們來到山谷最核心處,一片被親兵重重環衛的巨大帥帳前。

  帥帳比尋常帳篷大了數倍不止,以厚氈和皮革多層覆蓋,顯得沉穩厚重。帳前衛士皆虎背熊腰,眼神沉靜,氣息凝練,顯然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踏入帥帳,內部並不奢華,卻極為開闊。正中一張巨大的虎皮帥椅,椅上端坐一人。

  此人年約五旬,面龐方正,膚色呈古銅色,雙眸開闔間精光內蘊,顧盼自有威儀。他並未頂盔貫甲,只著一身暗金色的常服。

  坐在那裡,便如一座巍峨山嶽,沉穩無比,又似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利劍,鋒芒隱而不發,卻讓人不敢有絲毫忽視。正是西路軍統帥,金大帥!

  陳皮當年在西路軍時,職位低微,只是遠遠見過金大帥數次背影或側影。如今近距離面對,才真切感受到這位與黃大帥師出同門的統帥,那份經年累月積澱下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威嚴與氣度。

  「末將陳皮,參見金大帥!」陳皮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身後韓七、熊煥等人也連忙跟隨行禮。

  「起來吧。」金大帥的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寬闊的帳內清晰迴蕩,「黃大帥信中對你讚譽有加。你一路辛苦,情形我已大致知曉。將你沿途所見、所疑,細細道來。」

  「是!」陳皮起身,條理清晰地將自己從河浦鎮出發,水路遇險、搗毀暗樁、擒獲聯絡人、遭遇潰兵、發現藥淇派北上線索、入黃大帥軍營救治,偽裝北路軍潰軍,進入北路軍先鋒營,打探消息,誤入詭異迷陣,直至抵達此處的經歷,原原本本陳述了一遍。

  同時,也將自己對藥淇派可能使用蠱卵手段製造怪病、意圖拖住東西兩路軍的推測,以及黃大帥軍營目前的應對情況,一併稟明。

  金大帥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不知在思量什麼。待陳皮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黃大帥那邊的情況,比信中所述更為棘手。你帶來的消息,印證了我們的某些猜測。北路軍此番,確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我西路軍,幸得黃師弟預警及時。我軍主要飲水,乃是引自後方高山之上的數眼活泉,泉頭早已派重兵把守,晝夜巡邏,飲水皆需煮沸方用。營內也加強了戒備,尤其注重排查生面孔與可疑物品。至今為止,尚未出現東路軍那般大規模的怪病。但……」

  金大帥目光掃向帳外呼嘯的北風,「按你所言,那藥淇派之人半月前便已北上,目標明確。他們既未在我軍得手。那麼,他們必然還潛伏在附近,伺機而動。任務未成,豈會甘心?定有後招。」

  此時,帳外北風更急,掠過山谷,發出嗚嗚的怪響,仿佛一場大戰即將到來。

  「石堅。」金大帥喚道。

  「末將在!」

  「你帶陳中郎將及其部屬,去谷口及各要害處查看一番。尤其是北面谷口外圍,直面北路軍先鋒的方向。陳皮曾為我軍斥候,又新從敵後而來,或有不同見解。」

  「遵命!」

  在石堅的陪同下,陳皮帶著韓七等人,頂著凜冽寒風,仔細巡查了西路軍大營的幾處關鍵防區,最後來到最北面的谷口。

  此處地勢險要,谷口相對狹窄,卻被西路軍經營得如同鐵桶。谷口內側,是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和預備隊。

  谷口外,則呈扇形分布著先鋒營、斥候營、接應營,三營互為犄角,彼此呼應,控扼著前方一片相對開闊、但有丘陵起伏的緩衝地帶。

  極目遠眺,約二十里外,隱約可見北路軍先鋒大營的輪廓和旌旗,如同對峙的猛獸,隔空散發著敵意。

  寒風卷著砂礫,打在臉上生疼。陳皮仔細觀察著己方營地的布局、水源輸送路線、崗哨設置,又望向對面北路軍大營,以及兩者之間那片地形複雜的緩衝區域,眉頭微鎖。

  「石將軍,我軍夜間斥候,通常活動範圍是多少?對面北路軍,近期夜間可有異常調動或燈火?」陳皮問。

  石堅答道,「夜間斥候一般前出十里,重點監視對方大營動靜及緩衝地帶要道。北路軍近日表面安靜,但夜間營火似乎比往常略密,且時有小股騎隊在不遠處游弋,似在探查地形,又似在掩護什麼。」

  陳皮與韓七交換了一個眼神。藥淇派的人若想對固若金湯的西路軍大營下手,強攻或潛入核心區域難度極大。

  最有可能的,便是利用兩軍對峙的前沿緩衝地帶做文章,或是針對外出執行任務的部隊下手。

  「石將軍,末將想,今夜帶我這幾位熟悉北地情形的弟兄,前出探查一番。」陳皮沉聲道,「不入北路軍大營,只在緩衝地帶隱蔽巡查,尤其注意是否有非軍隊活動的痕跡,或不同尋常的地形、氣味、聲響。或許能發現藥淇派那些人的蛛絲馬跡。」

  石堅略一沉吟,想到黃大帥信中囑託「陳皮可獨當一面,其部屬亦多奇能」,便點頭應允。

  「好!我撥一隊精銳斥候聽你調遣,他們熟悉本地夜路和北路軍哨卡規律。你們務必小心,以探查為主,切忌纏鬥,發現異常,立即撤回!」

  「末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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