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營救死士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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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如墨,河浦鎮通往馬場的僻靜小道上,數輛覆著厚氈的馬車在精幹護衛的簇擁下,悄無聲息地行進。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很快便被晚風吹散。

  馬車上,陳皮卸去的平常服裝,換作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臉上也略作修飾,膚色染暗,眉骨處貼了道舊疤,若非極親近之人,乍看之下難辨真容。他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酉陽之行的每一步,以及河浦鎮內戲台的搭建。

  馬場深處,一座新辟的、依水而建的隱蔽院落已然收拾出來,外圍以原有的馬棚、草料場為掩映,內里卻結構嚴謹,地下更是連夜趕工,以石板混合夯土,隔出了數間牢固的囚室,通風口巧妙隱藏在排水渠中。

  十七名潛伏者,包括那個最終鬆口的突破口,被分別秘密轉移至此,由程慶精選的、絕對忠誠的杏林派弟子與部分周校尉心腹交叉看守,飲食藥物皆經老郎中和文瀾雙重查驗。

  陳皮對眾人最後交代,「此地便是我們以後的家。黃豆芽照顧好兩個孩子。祖父,文瀾,吳藥工,青黛,鎮守之責,重於泰山。醫館暫時閉門,一應急診告知鎮中人,已轉移到馬場門房,由祖父與文瀾坐鎮,既加強守衛,又減少外人窺探。」

  陳皮接著對吳藥工說,「馬場藥圃改造一切如常,暗中加強巡邏。」

  他又看向周校尉與張團練,「周兄,張兄,河浦鎮的那邊,就靠二位了。那十一名死囚,務必要讓他們死得合情合理,最好是毒發或急病,放出風聲後,嚴密監視鎮內一切異常動向,尤其是藥鋪、醫館、殯葬行當。那死字木牌的主人,或許會忍不住出來查看成果。」

  黃豆芽眼含不舍,緊緊拉著陳皮的手,不肯鬆開,只盯矚一切小心。

  陳皮抱了抱女兒和小紹皮。

  在眾人的矚目中,和張團練周校尉一起離開。

  一切安排就緒。

  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艘中等貨船悄然離開河浦鎮碼頭,船上堆放著常見的南方藥材與布匹,船老大和夥計皆是程慶安排的可靠之人,口音、做派毫無破綻。

  陳皮扮作隨船帳房,程慶是護船頭領,石鎖及另外三名精悍的杏林派好手充作船工。

  周校尉的心腹部下王伍長,另率一隊水性極佳、擅於隱蔽的士卒,乘坐兩條輕快小舟,遠遠墜在後頭,約定在進入酉陽複雜水道前於指定蘆葦盪匯合。

  船行水上,日升月落。陳皮站在船頭,看似觀察水道,實則在心中反覆勾勒那死士供出的地點。

  酉陽城東南二十里,一個叫烏篷灣的廢棄小碼頭附近,幾間散落的夯土屋,看似是窮苦漁民的居所,實則暗中監視著數里外一處隱秘的宅院,死士們的家眷便被集中軟禁在那裡。

  「那領頭看管的,是個跛腳中年人,左手缺了小指,人稱九指跛。手下約莫七八人,多是當地招募的閒漢,不成氣候。但宅院內部據說另有玄機,可能有機關,且每隔五日,會有一名郎中前來請平安脈,實則是檢查家眷是否安好,並可能暗中下藥控制。」

  這是那死士在極度掙扎後,最後吐露的細節。

  「五日一診……算算日子,我們趕到時,恰好是下一次請脈的前一天。」陳皮對程慶低聲道,「這是機會,也是風險。那郎中很可能才是真正的核心眼線。」

  程慶摩挲著刀柄,眼中精光閃爍,「管他郎中醫官,一併拿下便是。只是動作需快,不能驚動烏篷灣那幫眼線。」

  行動迅速,日夜兼程,不敢有半點耽擱。

  第三日傍晚,貨船抵達預定蘆葦盪。

  周校尉的小舟如幽靈般靠攏。眾人聚在船艙內,借著一盞氣死風燈的光芒,最後確認計劃。

  「烏篷灣的眼線,由我帶兩人解決,務必悄無聲息。」程慶點了石鎖和另一名擅於潛行刺探的好手。

  「那處宅院,我與王伍長帶主力突入,速戰速決,控制所有人,尤其是那名可能的跛腳九指和宅內可能存在的機關。」陳皮道,「王伍長,分出四人,在宅院通往外界的主要路口設伏,攔截可能的外援或報信者。另派兩人,打扮成當地漁民,在『郎中』明日可能來的路上遠遠盯著,一旦發現,立刻示警。」

  王伍長點頭,「已準備妥了鉤索、套網、迷煙,儘量活口。酉陽這邊駐軍有我們的人,已打過招呼,必要時可以接應,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儘量不驚動他們。」

  夜色漸濃,水汽升騰,蘆葦盪中一片寂靜,只聞蟲鳴與水波輕響。


  子時剛過,程慶帶著石鎖二人,如狸貓般沒入黑暗,沿著泥濘的河岸,向烏篷灣摸去。他們身上塗抹了特製的草藥泥,能掩蓋氣味,行動間幾乎無聲。

  一個時辰後,約定的夜梟啼聲隱約傳來,三短一長。烏篷灣的眼哨已拔除。

  陳皮深吸一口氣,與王伍長對視一眼,一揮手,十餘名黑影迅速離船登岸,借著稀疏的星光和對地形的熟記,向那片隱藏在雜木林後的宅院潛行。

  宅院比想像中稍大,土牆斑駁,院門緊閉,內有微弱燈火,似有人未眠。

  王伍長的手下熟練地用鉤索搭上牆頭,兩人率先翻入,片刻,院內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隨即院門被從內輕輕打開。

  眾人魚貫而入。院子分為前後兩進,前院住著看守,後院應當是家眷。此刻前院正房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似在低聲交談。

  陳皮打了個手勢,王伍長帶人直撲正房,程慶留下的人則分散控制廂房。

  「砰!」房門被猛地撞開。房內兩人驚起,其中一人反應極快,伸手就去抓桌上一柄短刀,另一人則是個跛子,左手果然缺了小指!

  「九指跛!」陳皮低喝。

  王伍長動作更快,一腳踢飛短刀,手中刀鞘重重砸在那抓刀漢子的頸側,漢子軟軟倒下。同時,兩名士卒已撲向那跛子,輕易將其制住,堵上了嘴。

  「後院!」陳皮不耽片刻,留下兩人看守,率其餘人沖向後院。

  後院的房門從內閂著。王伍長示意手下破門,卻被陳皮攔住。他貼近門縫,用那死士告知的特定節奏,輕輕叩響了門板,三輕兩重。

  門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細微的拉動門閂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婦人驚疑不定的臉。

  「可是三河村李石頭家眷?」陳皮壓低聲音,說出死士告知的暗號和其本名。

  婦人眼睛猛地睜大,瞬間蓄滿淚水,用力點頭,將門拉開。屋內,或坐或臥,擠著二十餘口老弱婦孺,個個面黃肌瘦,眼中充滿恐懼與希冀。

  「莫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李石頭讓我們來的。」陳皮快速掃視一圈,未發現明顯異常,「所有人,立刻跟我們走,不要出聲,不要帶多餘東西。」

  家眷們顯然早有心理準備,雖慌亂,卻在幾個稍年長者的組織下,迅速而沉默地起身。王伍長分出幾人,攙扶老幼,有序向外撤去。

  就在大部分家眷已撤出後院,陳皮正待轉身時,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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