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文瀾出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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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千頭萬緒的忙碌里,過得飛快。

  陳皮如今身兼數職。

  一邊是安南縣尉,要整飭醫藥、巡視鄉里。一邊是杏林別業,要規劃建設、監督進度。

  自家陳芝堂的招牌,更是半點不能含糊。

  他常常天未亮便往馬場查看開荒,上午回縣衙處理假藥糾紛卷宗,午後方能在醫館坐診一兩個時辰。

  如此一來,遠道慕名而來的病患,便時常撲空。即便等到他,也往往只能匆匆診視一二,餘下的或由老郎中接手,或只能改日再來。

  這日近晚,醫館內仍有七八位外地病人候著,個個面帶疲憊,神色焦慮。

  陳皮剛從馬場趕回,一身塵土,水都來不及喝,淨手便坐回診案。

  可才看了不到三人,衙門又有人來請,說城東兩戶藥商因貨價爭執動手,需縣尉前去調停。陳皮無奈,只得向眾人拱手致歉,承諾次日必優先診治。

  一位從北邊鄰縣來的老婦,帶著咳喘不止的小孫兒,已等了整整一日。

  見狀忍不住垂淚,「陳神醫,我們知道您公務繁忙,可我這孫兒實在拖不起,一路趕來,只盼您能救命……」

  老郎中在旁溫聲勸慰,接手為孩子診脈,只是終究不及陳皮利落。

  望著老人失望的眼神,再看一屋未及診治的病患,陳皮心中如壓巨石,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當晚議事,陳皮便將此事提出,「長此以往,不僅耽誤病家,陳芝堂救人急難的名聲,也恐受損。我分身乏術,祖父年高,亦不宜過勞。日常診務,尤其是外地急症、常見病症,需有可靠之人分擔。」

  眾人一時默然。

  程慶擅武,石鎖、青黛尚需歷練,吳藥工心思全在藥田藥材。

  這時,文瀾放下手中整理的筆記,揉了揉額頭,起身向陳皮與老郎中鄭重一揖。

  「館主,師祖。」文瀾聲音清朗而沉穩,「若信得過弟子,這日常診務,弟子或可分擔一二。」

  堂內目光,一時盡聚於他。

  文瀾平日多埋首書卷,雖通醫理,可獨立坐堂,尤其面對四方滿懷期盼的病患,絕非易事。

  老郎中捻須,望著這位沉靜好學的徒孫,「文瀾,你有此心,甚好。但坐堂行醫,與伏案讀書大不相同。病患情狀千變萬化,需得心穩、手穩、判斷准,更要有令病家安心的氣度。你……可有把握?」

  文瀾並未被問住,顯然早已深思熟慮。

  他再一拱手,條理分明,「師祖教誨,弟子謹記。弟子自知經驗遠不及師祖與館主,不敢妄接疑難重症與沉疴舊疾。但觀近日積壓病患,多為常見之症,病情明確、或只需按方調理的慢性之疾。此類病症,辨證較明,用藥亦有成例可循。」

  他稍頓,眼中帶著學者的審慎與篤定,「弟子以為,診病亦如治學,講究因地制宜。弟子來自西南贛州山高林密,藥材得山氣林木滋養,藥性多偏峻猛。初至此處,確因藥力差異,於方劑用量上有所遲疑。」

  他加重語氣,「但這段時日,隨師祖與館主臨證,又比對數百脈案與藥材差異的影響,已略有所得。或許正因對差異格外留心,於尋常病症的用藥上,弟子反能更為謹慎周全。」

  他看向二位,語氣誠懇。

  「弟子願先從常見病症入手,每診必詳記,每方必先二位過目首肯,再行施用。待積累一定病例,驗證穩妥,再逐步擴大接診範圍。如此,既可分擔館主與師祖之勞,救助病患,亦是弟子將所學付諸實踐、印證所學的良機。不知……可否?」

  這番話,有理有據,既坦誠不足,又顯見準備充分、規劃清晰,更見其將理論與實踐結合的誠意。

  陳皮與老郎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讚許。

  老郎中緩緩點頭,「嗯,不驕不躁,有章法,知分寸,心是穩的。醫藥之道,本就需在實踐中求真知。你既有此心,又下了這番功夫,便試試。」

  陳皮亦鬆了口氣,笑道,「文瀾先生肯出面分擔,真是解我燃眉之急!便依你所言,先從常見明確之症著手。你坐診時,我與祖父必有一人在館,隨時可為你參詳。」

  頓了頓,「另外,你體內水行真氣精純柔和,用於安撫心神、滋潤燥結,或有意外之效。尋常針藥,再輔以你內力疏導,效果或能更佳。」

  事情便這樣定下。


  次日,陳芝堂門外貼出新告示。

  即日起,本館文瀾先生每日坐堂,專司外感、積滯、勞損等常見症候及慢性調理。疑難重症,仍由陳郎中與陳老先生親診。

  起初,病患見坐診的是位斯文的白淨先生,不免心存疑慮。

  但文瀾態度溫雅,問診極細,尤其對起居飲食、日常情狀,問得周詳。診脈時,指尖溫潤平和的氣息,令不少焦躁的病人,都漸漸安定下來。

  他開方審慎,劑量常較常規略輕,卻多佐一兩味性味平和的其他草藥,或輔以簡單飲食調護。

  方子開出,也必先請老郎中或陳皮看過,改定無誤,方才抓藥。

  不過三五日,便有多位複診病家稱道,文先生所開之藥,服之甚順。雖未必一劑即效,卻體感舒泰,好轉踏實,且不易反覆。

  尤其幾位心慌不寐、虛火上浮者,經他以內力稍加疏導,再服湯藥,竟能安睡。

  文瀾的診案記錄也愈發詳盡,不僅記病症方藥,更將每味藥在本地藥力表現、與贛州用法異同、病患服藥後的細微反應,一一備註。

  每晚,他必持記錄向老郎中請益,一老一少常在燈下,就某味藥的用量、某症的南北差異,細論至深夜。

  老郎中見文瀾診脈開方日漸沉穩,眼中因學以致用而愈發明亮,捻須微笑,對陳皮道,「文瀾此子,心思縝密,根基紮實,更難得有精益求精的鑽勁。他日成就,未必在專攻急症的大家之下,或可成一位善調慢病、深究藥理的行家。」

  陳皮心中亦甚慰。

  文瀾的加入,如在陳芝堂這株大樹上,添了一根別具風骨的新枝。這根新枝現在已經穩穩撐起一角。

  禍事?這不是禍事,僅僅是一個小插曲、小麻煩。

  那狀禍事是陳皮來不及看的一樁密函,張團練暗中所發。之所以得到消息,是張團練手下一個客棧的掌柜,偶然發現四個外地人,酒醉胡話中發現的端倪。

  外地口音,話中的目標,竟然是隱隱指向陳芝堂。

  早應該發給縣尉大人的張團練,猶豫再三,還是發了出來,時機倒還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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