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上門求醫和入門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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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安穩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這一日辰時未到,本縣張團練親自騎馬,手下人抬著紅尼大轎,前有銅鑼開道,後有親兵相隨,便衣便服,聲勢浩大而來。

  初時小鎮居民擠在街邊觀望,都以為是哪家大戶娶親,紛紛議論著新人排場不小。

  直到那頂大轎穩穩停在陳芝堂門口,張團練翻身下馬,對著醫館拱手高喊恭請陳神醫,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張府求醫來了。

  張團練一臉焦灼,進門便攥住陳皮的手腕,語氣急切,「陳神醫,救犬子一命!小兒大腿根水腫多日,近來愈發嚴重,皮肉緊繃得發亮,碰一下便痛得打滾,曾請周近郎中看過,效果不大。聽聞神醫醫術精湛,今日特親自來請!」

  陳皮想起了以前卅河浦東村老財家的二子,也是這般症狀,那孩子拖了三年,渾身浮腫、痛不欲生,最後竟被這怪病半折磨死。

  那根本不是尋常風寒瘀滯,而是邪祟入絡、積堵血脈的棘手症候。

  如今張團練一大早這般陣仗,絕非單純求醫,怕是幼子症狀危急,或是這病藏著不能外傳的隱情。

  聽張團練講完小兒子的症狀,陳皮沉吟片刻,抬手抱禮,語氣謙謹卻態度堅定,「承蒙團練大人厚愛,小神醫之稱,在下實不敢當,被眾位鄉親以訛傳訛,誇大其詞了。在下行醫不足兩月,如何敢當神醫二字!」

  他環顧四下圍觀的近鄰,又道,「幼時雖有家學,亦被祖父多方指導,對於普通風寒外傷、跌打淤痛倒是剛有些許心得。世人多不自知,有些病症本可憑自身底子熬過去,只是痛苦漫長罷了。還有一點,不妨告訴團練大人,在下不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於用些虎狼之藥對症猛治,才顯得效果顯著,對於疑難雜症,至今未遇一例,恐怕有辜團練期望。」

  張團練聞言,眉頭緊鎖,卻也沒惱,只搓著手一臉急切,餘光瞥見旁側捻須而立的老郎中,連忙上前拱手。

  「陳老先生,晚輩知曉令孫謙遜,可犬子如今已痛得水米不進,再拖下去怕是性命難保!您二位醫術高超,只求一同移步府上一趟,若能治好小兒,晚輩必有重謝,往後河浦鎮這地界,誰敢動陳芝堂分毫,便是與我張某作對!」

  這話半是懇求半是拉攏,黃豆芽腆著肚子,從裡屋出來,悄悄拉了拉陳皮的衣角,眼底滿是擔憂。

  她知曉張團練權勢滔天,拒了怕是惹禍,可去了又怕捲入是非。

  老郎中這時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團練大人一片愛子之心,老朽知曉。只是犬孫醫術尚淺,且家中醫館離不得人,不如讓犬孫隨你一趟,老朽在家守著,也好應急。只是醜話說在前頭,此症棘手,犬孫只能盡力,成與不成,還望大人莫要怪罪。」

  陳皮會意,知道祖父是給了台階,也不再推諉,只抱拳道,「祖父既開口,晚輩便隨大人一趟。只是晚輩需回家取些特製草藥與針具,且診治後需即刻趕回,家中待產老婆與醫館,皆離不得人。」

  張團練大喜過望,連連應下,「好!好!都依神醫!馬車已備,取藥即刻動身!」

  陳皮回屋快速收拾行囊,將驅蟲的檳榔、鶴草芽,活血的紅花、當歸,還有施針用的金針盡數帶上,又悄悄揣了老郎中給的護身藥粉。

  黃豆芽幫他繫緊行囊,低聲叮囑,「萬事小心,早去早回,我和祖父會守好醫館。」

  陳皮握緊她的手,點頭應下,轉身隨張團練上了轎。

  路上,張團練才鬆口透了些隱情。

  原來他幼子頑劣,瞞著家人偷偷去城郊下河摸魚,回來後便染了這病,起初只當是磕碰淤腫。找郎中敷了消腫藥,反倒愈發嚴重,如今不僅大腿根腫脹發亮,連小腹都隱隱作脹,怕是已累及內里。

  他怕傳出去被人詬病自己管教無方,失了顏面。更怕幼子有個三長兩短,這才急得親自登門。

  陳皮心中瞭然,這症狀比卅河浦老財家二子更急,分明是絲蟲幼蟲侵入經絡,堵了細小血管,又因誤敷斂腫藥,導致邪毒內陷,已然有化熱攻心之兆,若再耽擱,怕是真要性命不保。

  他閉眸沉吟,心中已有了對策,卻也暗警。

  張團練權勢太大,治好小兒,怕是難以脫身,這河浦鎮的安穩,終究是難以保住了。

  不多時抵達張府,府中早已亂作一團,管家領著眾人直奔後院廂房。

  只見張團練幼子躺在床上,面色潮紅,右腿大腿根腫得透亮,青筋暴起,疼得渾身抽搐,見有人進來,只虛弱地哼唧。


  陳皮上前,指尖輕搭脈門,一縷內力緩緩探入,只覺其經絡中似有細小異物阻滯,氣血淤堵嚴重,且內熱熾盛,正是蟲積瘀阻、濕熱內壅之症。

  他轉頭對張團練道,「大人,此症非尋常淤腫,是邪蟲入絡、堵了血脈,且已化熱,需用猛藥驅蟲通絡,再用銀針泄熱減壓,只是所用藥物皆是虎狼之品,稍有不慎便會傷了根本,且施針需刺要穴,風險極大,大人可想好了?」

  張團練紅著眼眶道,「神醫只管施治,無論結果如何,張某絕不怪罪!」

  陳皮不再多言,讓下人備好熱水與乾淨布巾,先取金針,以內力加持,精準刺入患兒腹股溝的氣沖、急脈二穴,緩緩捻轉,引內熱外泄,又刺足三里通絡,患兒痛苦的呻吟漸漸輕了些,腫脹處也稍稍褪去幾分光亮。

  隨後,他提筆開方,全是檳榔、雷丸、三棱、莪朮之類的驅蟲活血猛藥,叮囑下人即刻煎藥,且需空腹服用,服藥後定會腹痛腹瀉,是蟲體排出之兆,需專人照料。

  張團練看著兒子症狀緩解,對陳皮感激涕零,當即讓人取來百兩官銀與綢緞布匹,陳皮只收下十兩碎銀,余皆推辭,只道,「治病救人是本分,只求大人兌現允諾,診治結束後,讓在下即刻趕回河浦,待娩髮妻,白髮祖父與醫館,皆需照料。」

  張團練聞言,臉上笑容未減,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光。

  他上前一步,姿態親近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拍了拍陳皮的肩膀。

  「陳神醫莫急。犬子病症兇險,如今雖見緩,但根源未除,萬一夜間反覆,倒是難辦。」

  他聲音壓低,笑意里透出幾分深意,「神醫家中待產妻子與年邁祖父,張某已派人多加照拂,定保他們安穩無虞。你就在府中安心住下幾日,待犬子痊癒,張某不僅親自送你回去,這河浦鎮的藥市、漕運,往後都有陳芝堂一份。如何?」

  陳皮心頭一沉,面上卻不露分毫。

  這番話看似商量,實為威脅。所謂照拂,便是將祖父與黃豆芽置於他的監視之下。所謂一份,更是要將他與張府牢牢綁定。

  他迎上張團練的目光,神色平靜,拱手道,「大人思慮周全,是在下急躁了。既如此,便再叨擾兩日。只是還需每日派人回醫館取換洗衣物與特配藥引,也好讓家中祖父安心。」

  每日通信,既是報平安,也是警告對方,自己並非毫無後手。

  張團練眼中精光一閃,哈哈笑道,「好!神醫爽快!來人,給神醫安排上房,一應需求,務必周全!」

  陳皮微笑著道謝,轉身時,袖中手指已悄然握緊。

  窗外日頭正盛,他卻感到一陣寒意。這小小廂房,已成華美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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