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池巨著,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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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王大殿內,原本搖曳的燈火在風雪的倒灌下顯得明滅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射在那些巨大的神農石像上,仿佛這些遠古的醫聖正在俯瞰這場跨越千年的貪婪與救贖。風雪順著開啟的大門瘋狂灌入,吹得殿內的長明燈劇烈搖晃,火影在那尊尊冰冷的石像上瘋狂跳動。沈行舟猛地回頭,原本緊握驚蟬劍的手微微一顫,來人那纖細的身影在漫天白雪中顯得如此突兀。

  「孫姑娘?」沈行舟焦急地喊道,原本如死灰般的眼神中透出一抹濃濃的錯愕。

  只見孫蘭幽披著一件水墨色的披風,面色因嚴寒而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她懷中死死抱著一個黑檀木漆金長盒,步履沉穩地踏過門檻,那一身素雅在血腥氣濃郁的大殿中如同一朵靜謐的青蓮。

  「錦瑟呢?她怎麼樣了?」沈行舟顧不得自身的傷勢,幾步搶上前去,聲音中滿是焦灼。他此刻最牽掛的,莫過於那個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女子。

  孫蘭幽穩住身形,輕聲安慰道:「沈大哥莫急。蘇姑娘目前還算穩定,我臨行前用孫家秘傳的銀針鎖穴法為她續脈,護住了心脈不散。七日之內,絕不會有生命之憂。燕姐姐和謝大哥正貼身照看她,你放心,我來之前,她的氣息雖弱,卻還算平穩。」

  「七日……」沈行舟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但隨即又沉了下去。七日,這已是最後的期限。他看著孫蘭幽,眼中滿是愧疚:「孫姑娘,你來做什麼?這裡危險萬分,藥王殿的人狼子野心,你實在不該闖入這魔窟。」

  坐在高位上的獨孤柏楊卻坐不住了。他眯起狹長的雙眼,上下打量著這個柔弱卻淡定的女子,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冷聲問到:「你又是誰?藥王殿禁地,豈是尋常女子說進就進的?老奴,你是怎麼守的門?」

  孫蘭幽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獨孤柏楊只是一團污穢的空氣,這無視讓後者的臉色愈發陰沉。她徑直走到沈行舟身邊,壓低聲音道:「沈大哥,我們商量後認為你此行兇多吉少,藥王殿貪得無厭,絕不會輕易放過沈家血脈。所以我帶了籌碼來,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要保你拿到冰蓮。」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大殿深處,聲音雖柔卻清晰有力,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燕姐姐他們不知道,但我身為孫家長女,自幼聽父親講過天池的一段秘辛。當年天池老人仙逝前,留下了兩本足以改寫武林格局的絕世巨著——《天池金要》與《百草本綱》。《天池金要》記載的是內功極致與長生之術,而《百草本綱》則是醫毒巔峰。原本這兩本書都該傳給門主,但天池老人深知他另一位徒弟——也就是如今的藥王,野心太重,欲望太深,若兩書合一落入他手,必將生靈塗炭。所以,老人家將巨著一分為二,《百草本綱》給了藥王,《天池金要》則交給了我爹孫朝先。」

  沈行舟聽罷,整個人如遭雷擊。他苦笑著後退一步,手中的驚蟬劍發出陣陣悲戚的鳴響,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長生……又是長生!原來長生真令並不是這世間唯一的路。我沈家滿門幾十口性命,我父親一輩子的痛苦,竟然只是因為你們藥王殿在尋找另一條『備用』的長生之路?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欲望,你們竟能狠毒至此!」

  這種被命運戲弄的無力感,讓沈行舟幾乎要咬碎鋼牙。他猛地抬頭,盯著獨孤柏楊:「既然有《天池金要》,那老鬼為何不直接去孫家搶?非要盯著我沈家不放,非要滅我滿門?」

  「搶?哈哈哈!」獨孤柏楊不屑地打斷了沈行舟的話,從玉階上走下,步伐張狂,「我來替孫姑娘回答吧。當年,爺爺確實多次找過孫朝先,軟硬兼施,甚至許以平分天下的諾言。可孫朝先那頑固不化的性子,堅決不交,非要說遵從師父遺願,死守著那本破書。爺爺感念兩人當年的同門情誼,可謂是『兄弟情深』,不忍對他下死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費盡心機找到了開啟你們沈家寶藏的第二條路。畢竟,得不到師父的真傳,拿走沈家的寶藏也是一樣的。」

  「好一個兄弟情深!」沈行舟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淒涼與諷刺,震得大殿頂端的積灰籟籟而下,「因為不忍殺師弟,所以就殺了我沈家滿門?因為你們那點虛偽的交情,我沈家的命、我沈家的血,就那麼不值錢嗎?這人間的公理,難道全被你們這群畜生吃乾淨了?」

  「沈大哥……」孫蘭幽驚慌地輕喚一聲,她從未見過沈行舟如此失控的神態,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沈行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胸中翻湧的怒血,對孫蘭幽道:「孫姑娘,這不是你爹的錯,更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那該死的欲望,蒙蔽了某些人的畜生心腸,把這世間化作了煉獄。」

  「說得好!」獨孤柏楊放聲大笑,眼神中寫滿了狂熱與貪婪,「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本以為長生真令毀了,長生之路已絕,沒想到這一天之內,長生巨著和沈家寶藏竟然一起送上門來了!姓孫的,交出你手裡的黑盒,我保你和你父親平安無事。那裡面,就是《天池金要》吧?」


  孫蘭幽後退一步,雙手死死抱住懷中的長盒,冷冷拒絕:「做夢。論輩分,我是你師姑,你爺爺也得叫我一聲小師妹,你怎敢對我如此無禮?」

  「做夢?師姑?」獨孤柏楊收斂笑容,神色變得猙獰而乖戾,右手猛然一揮,「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師姑既然如此掛念同門情誼,就請留下做客吧!來人,送客入瓮!」

  隨著他這一揮手,沉重的殿門「轟」地一聲自行合攏,震起漫天塵土。大殿兩側的陰影中,突然無聲無息地躥出數十名身著黑甲、氣息陰森的死士,而在他們後方,幾個動作僵硬、散發著腐肉與草藥混合氣息的屍傀也緩緩圍攏,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的兩人。

  獨孤柏楊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宛如看著兩隻跌入蛛網的獵物:「我有的是時間。但這天池山的雪大,氣溫降得快,蘇錦瑟等不了,你沈行舟也等不了。耗下去,最先死的定是那個女人,而我,只要等到你們精疲力竭,想要什麼沒有?」

  孫蘭幽自小跟著孫朝先見慣了官場陰暗與宮廷權斗,她並非那般柔弱無知的閨閣女子。此刻雖然被死士合圍,她卻並沒有失去冷靜,因為她知道手中這盒子的分量。

  「獨孤柏楊,你爺爺,也就是我師伯,與我父親是同門師兄弟,他們當年的同門之情天下皆知,諒你也不敢對我如何。」孫蘭幽冷靜地向前一步,擋在沈行舟身側,「我此行來,就是為了用《天池金要》換取極北冰蓮。你要的是長生,我們要的是人命。只要你現在交出冰蓮,讓我沈大哥帶走救人,我立刻雙手奉上巨著,絕不反悔。」

  「你以為你們現在還有資本跟我談條件嗎?」獨孤柏楊獰笑著,眼神在沈行舟和孫蘭幽之間逡巡,像是在打量貨架上的商品,「《天池金要》我要,沈行舟的心口精血我也要!我只要慢慢等,等到沈行舟力竭倒下,還怕拿不到書?在這藥王殿,我就是規矩!」

  「既然你不給,那我就只能搶了。」沈行舟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平靜,那是一種死寂般的平靜,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他緩緩橫劍於胸,劍鋒上的暗金光芒驟然收縮,眼神如死神般注視著獨孤柏楊。周圍的黑甲死士在他眼中仿佛已是死人,他語氣森然:「擋我救人者,殺無赦。」

  孫蘭幽顯然早有預料,她並沒有被這肅殺的氣息嚇退,反而快步走向大殿中央那個溫酒的火爐。

  「獨孤柏楊,我要見師伯。這樁買賣,你做不了主。」孫蘭幽聲音冷峻,不帶一絲感情。

  「我爺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他老人家正在閉關,這種小事,我說了算。」獨孤柏楊嗤之以鼻,正欲下令進攻。

  「是嗎?」孫蘭幽猛地將懷中的黑盒懸在通紅的炭火之上,滾燙的火苗舔舐著木盒邊緣,發出了細微的焦糊味,「打開冰蓮盒,交出藥,否則我現在就將這世間唯一的一本《天池金要》投火焚毀!沒了這書,你們獨孤家三代人的謀劃都將化為泡影,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獨孤柏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狂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指著孫蘭幽罵道:「蠢女人!你以為我在乎那天池金要?你以為我真的在乎那該死的長生嗎?只要有沈家的寶藏在手,天下盡在我掌控!你燒啊,燒了它,我也能活活剮了你,大不了我拿不到,誰也別想拿到!」

  他狀若癲狂,正欲揮手讓死士發起最後的衝擊,一舉拿下兩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突然從大殿深處鋪天蓋地而來。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力量,讓沈行舟感到胸口一陣氣悶,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周圍那些悍不畏死的黑甲死士竟齊刷刷地雙膝跪地,連原本咆哮的屍傀都瞬間停止了動作,乖巧得如同一隻只待宰的小羊。

  「畜生,不得對師姑無禮。」

  一聲渾厚而滄桑的聲音在大殿內炸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萬鈞之力,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連那熊熊燃燒的火爐都似乎矮了幾分。

  獨孤柏楊渾身一僵,原本狂傲的眼神中瞬間被恐懼填滿,那是一種出自本能的、對絕對上位者的恐懼。他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艱難地抬起頭,滿眼驚恐地望著上空,那個聲音傳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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