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宮齒輪,宿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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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這不是那種純粹的無光,而是一種充斥著青銅鏽味與機械摩擦聲的、厚重的壓抑。沈行舟抱著蘇錦瑟從綠洲陷阱墜落,足足下降了三十餘丈,才穩穩落在了一處不斷移動的青銅平台上。

  四周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那是無數巨大齒輪在咬合轉動。借著平台邊緣微弱的磷光,沈行舟看到了一幅壯麗得近乎恐怖的畫面:整座地下空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精密儀器,管道縱橫,蒸汽氤氳,仿佛一頭鋼鐵巨獸正在這大漠地底沉重地呼吸。

  「這就是無憂城的真面目……」

  沈行舟低聲自語,聲音被巨大的機械轟鳴聲瞬間吞噬。他並未鬆開緊握長劍的手,肩膀上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由於失血過多,他的臉色在磷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蒼白,配合那挺拔的眉宇,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孤絕美。

  「沈郎,放我下來吧。」

  蘇錦瑟此時已經徹底清醒。體內的「桃花劫」雖解,但她依舊虛弱得厲害。她那件殘破的青衫幾乎已無法蔽體,大片如象牙般潤滑的背部肌膚貼著沈行舟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種細膩的溫熱,是在這冰冷死寂的機關城裡,沈行舟唯一能感受到的生機。

  沈行舟將她放下,左手卻順勢牽住了她那隻柔若無骨的素手。

  「別離開我三尺之內。這裡的機關暗合五行術數,每隔半個時辰,地宮的布局就會徹底重組。」

  蘇錦瑟感受著那寬大掌心中的厚繭與灼熱,心中一暖,竟在那恐怖的地宮中生出一絲甜蜜。她微微側身,將自己幾乎赤裸的嬌軀更緊地依偎在沈行舟身側,髮絲拂過沈行舟的頸項,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香。

  「你對我那大伯……沈青山,還有印象嗎?」沈行舟一邊觀察著齒輪運行的規律,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蘇錦瑟的神情黯淡了下去,美眸中掠過一抹深藏的恐懼。

  「在『冥府』里,沈青山是比沈二爺更可怕的存在。二爺要的是錢財和壽元,而大爺要的是……成神。他認為沈家人的血里流淌著古神的殘片,而這整座地宮,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鍊金爐,他想把所有沈家的高手都投入爐中,煉出一顆長生不死藥。」

  沈行舟冷笑一聲:「所以,他當年逼死我父親,也是為了這個計劃?」

  「當年的真相,遠比你想像的更殘酷。」蘇錦瑟欲言又止,她看著沈行舟那孤傲的背影,眼底划過一抹掙扎,「沈郎,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體內的『枯榮真氣』本身就是一種詛咒,你會……」

  「我會用驚蟬,親手斬斷它。」沈行舟頭也不回,語氣果決得不留餘地。

  突然,前方一個巨大的飛輪戛然而止。

  整條青銅走廊劇烈晃動起來,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陣陣沉重的甲冑摩擦聲。那聲音不像是人類在行走,更像是某種沉重的金屬傀儡在冰冷的地面上拖曳。

  一道猩紅的目光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沈家逆子,擅闖聖地者……死。」

  聲音沙啞、僵硬,沒有一絲感情。隨著腳步聲的臨近,一個身高九尺、渾身覆蓋著鏽蝕甲冑的巨型身影緩緩走出。

  讓沈行舟心頭劇震的是,那具甲冑的縫隙里,並沒有血肉,而是纏繞著無數根半透明的、閃爍著綠光的絲線——那是聖女一脈特有的「繞指柔」真氣!

  這竟是一具由歷代隕落的聖女真氣驅動的、不知疲倦的殺戮人偶。

  而那人偶面甲下的五官,雖然早已扭曲變形,但蘇錦瑟在看清的一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殛,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地,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悲鳴:

  「師父?!」

  那聲「師父」在幽閉的銅廳內激起陣陣迴響,如同一根燒紅的鐵刺,扎進了蘇錦瑟最隱秘的記憶深處。

  眼前那具九尺高的甲冑傀儡,動作遲緩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它面甲後那雙猩紅的眼,不帶任何生機,唯有那些穿透甲片縫隙、不斷律動的綠芒真氣,證明它曾是這世間最頂尖的「繞指柔」高手。

  「她已經不是你師父了。」

  沈行舟上前一步,將癱軟的蘇錦瑟擋在身後。他的聲音在齒輪的轟鳴中依舊清晰,透著一股斬斷亂麻的冷冽。他能感覺到,那傀儡體內流轉的真氣,正通過這整座機關城的青銅管道,不斷汲取著來自地底的能量。

  這不僅是一個殺人機器,更是沈大爺用沈家秘術與聖女血肉煉成的「活祭」。


  「殺……殺……」

  甲冑傀儡發出一聲乾澀的咆哮,那巨大的鐵拳猛地砸向地面。整座青銅平台劇烈一晃,一股肉眼可見的綠色勁力順著金屬地面呈波浪狀擴散,所過之處,青銅板竟然被生生融出了密密麻麻的細孔。

  那是「繞指柔」練到極致後的「蝕骨勁」。

  沈行舟攬住蘇錦瑟的纖腰,身形如孤鴻驚起,在半空中一個優雅的折返,長劍「驚蟬」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驚蟬·寂滅!」

  這一劍,沈行舟動用了體內尚未磨合完全的混沌力量。劍鋒未至,那股枯萎萬物的意境已將周圍瀰漫的綠色霧氣驅散殆盡。劍尖精準地刺在傀儡胸前的護心鏡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然而,足以洞穿精鐵的一劍,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沒用的,行舟。」黑暗的高處,沈青山的虛影在蒸汽氤氳中若隱若現,「她是歷代聖女真氣的結晶,只要這地宮的齒輪還在轉動,她就是不死的。」

  沈行舟沒有理會那蠱惑人心的聲音。他感受到懷中女子的嬌軀在劇烈顫抖,蘇錦瑟緊緊抓著他的肩膀,那雙原本充滿靈氣的眼眸此刻滿是絕望。由於情緒劇烈波動,她體內殘留的「桃花劫」藥力竟隱有死灰復燃之勢,原本止住的汗水再次浸透了她殘破的黑袍,那種驚心動魄的、帶著淒婉意味的香氣,在冰冷的機油味中顯得格外突兀。

  「清醒點!」沈行舟低喝一聲,真氣透過掌心,重重拍在蘇錦瑟的背心。

  蘇錦瑟猛地打了個冷顫,對上沈行舟那雙孤傲、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眼眸。在那雙眼裡,她看到了這世間最純粹的生存意志。

  「你師父留下的這股勁力,只有你能解。」沈行舟側過頭,在漫天飛舞的蒸汽中,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剛毅,「用你的『繞指柔』,引導她體內暴走的真氣。」

  「可……可那是師父……」

  「她現在只是個被囚禁的魂靈,你殺她,才是救她!」

  沈行舟再次掠出,這一次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在傀儡周身快速穿梭,每一次劍鋒掠過,都斬斷幾根連接在甲冑上的綠色真氣絲線。隨著他的動作,傀儡的咆哮聲愈發狂躁,巨大的鐵臂四處揮砸,震得四周的青銅管道紛紛斷裂,滾燙的蒸汽噴涌而出,將這一方空間化作了迷離的雲霧。

  在這白茫茫的霧氣中,蘇錦瑟站了起來。

  她那件黑袍在蒸汽的潤濕下緊貼著曲線,露出的半截香肩與修長的頸項在紅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神性的悲劇美。她閉上眼,雙手結印,體內的陰柔真氣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頻率跳動。

  「師父……放手吧。」

  蘇錦瑟輕身躍起,如同一隻在烈火中起舞的白鶴。她那柔若無骨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避開了傀儡沉重的一擊,指尖精準地抵在了傀儡面甲的額頭處。

  兩股同源的真氣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共振。

  沈行舟看準時機,長劍「驚蟬」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貫穿了傀儡背後的能量中樞——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紫銅齒輪。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地宮。

  綠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那九尺高的甲冑失去了支撐,重重地跪倒在沈行舟面前,隨後像風化的沙石一般,從內部開始寸寸崩解。

  在傀儡徹底消失前,面甲後似乎傳出了一絲解脫般的輕嘆。

  蘇錦瑟脫力地跌落,被沈行舟穩穩接住。由於真氣極度透支,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陷在沈行舟懷裡,長發披散,遮住了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她額頭抵在沈行舟的頸間,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的皮膚。

  「這就是沈家給我們的歸宿嗎?」蘇錦瑟的聲音細若蚊蚋。

  沈行舟緊緊握住她的手,看著地宮深處那不斷旋轉、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巨大齒輪,眼中的孤傲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

  「沈青山,你的長生夢,該醒了。」

  他抱著蘇錦瑟,踏過滿地的甲冑碎片,向著那發出暗紅色光芒的中心控制室走去。在那裡,沈家積累了百年的罪惡與秘密,正等待著被這柄「驚蟬」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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