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Rye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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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鴉朔端坐在天鵝絨的化妝凳上,脊背繃得不算太緊,卻也沒徹底放鬆下來。

  這已經是貝爾摩德的手指在他臉上動作的第三十分鐘。

  女人站在他的身後,半邊身子倚著化妝檯的邊緣,動作輕得近乎感覺不到,將膚蠟一點點在他臉上塑形,偶爾會用特製的刮刀修去多餘的邊緣。

  帶著女士香菸殘留的淡淡菸草甜香撲鼻,鴉朔一度覺得這個女人是故意的。

  不過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吧,總之他全程沒敢亂動。

  他只是在強忍著近在咫尺的女人香的同時,認真觀察著貝爾摩德的動作。畢竟易容這種高大上的玩意……他兩輩子加起來連寶寶霜什麼的都沒往自己臉上擦過,說不好奇是假的。

  「好了。」

  最後一筆落下,貝爾摩德直起身,隨手將手裡的化妝刷放回台面,而後將化妝凳一轉轉向鏡子:「看看吧,Boy。」

  鴉朔看到鏡子裡自己當前的形象時,不免愣了愣神。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輪廓深邃的五官,眼尾帶著一點鋒利的下垂,就連膚色都比他原本的色調深了不少。哪怕眼神依舊有些閒散,整個人的氣質也和之前全然不同。

  儼然就是一個一看就絕非善類的男人。

  鴉朔抬了抬眉,鏡子裡的人也跟著抬了抬眉;他扯了扯嘴角,對方也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

  無論如何,他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完全無法和自己聯繫起來。

  「這……」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側過頭看向身後的貝爾摩德:「克麗絲小姐,這……這是易容?」

  這怕不是整容啊,完全看不出這是靠化妝品堆砌出來的假臉。

  「不然呢?」貝爾摩德輕輕點了點他的下頜,「把一張臉變成另一張,連最親近的人都認不出來,才算入門。怎麼,嚇到了?」

  鴉朔點了點頭,重新把目光落回鏡子上。

  陌生是陌生,可盯著這張臉看的時間越久,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強烈。

  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不是面對面的相遇,而是在某個模糊的記憶片段里匆匆掃過一眼。

  ……到底在哪裡見過?

  「看了這麼久,是不是覺得有點眼熟?」

  貝爾摩德的聲音適時響起。她彎腰從他身後探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些許說不清的意味。

  「是有些眼熟,克麗絲小姐,這張臉到底是誰的?」

  「你忘了?」貝爾摩德直起身,抱著手臂靠在梳妝檯上:「一年前,你被人一槍打穿了側腹,差點直接沒命,還記得嗎?」

  「!」

  前身的記憶翻湧上來,那張混亂中驚鴻一瞥、帶著凜冽殺意的臉,和鏡子裡的這張臉重合在了一起。

  「Rye……」

  鴉朔立刻就說出了這個人的代號。

  某種意義上,Rye也算是鴉朔的再生父母了。沒他一槍崩死原主,他的靈魂還寄宿不到這具身體上。

  「想起來了呀。」貝爾摩德輕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Rye。」

  她走到鏡子前,伸手擦過鏡面上那張臉的眉眼,聲音漸慢漸冷:「這張臉的主人,已經去了美國。現在是我在紐約最大的敵人之一……我可是在他手下吃了不小虧的。」

  「我和Gin說,你還不適合去紐約,原因就在於他。現在的你要應付Rye還不夠,要是你被盯上了,說不定還會拖我的後腿。」

  「……」

  看著貝爾摩德臉上露出少見的忌憚神色,鴉朔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這個Rye到底有多強?」

  「多強?」貝爾摩德呵呵一笑,「我如今的行動都要儘可能規避他,Gin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是把Rye掛在心上的,他也在Rye手裡吃過虧。」

  「其他的組織成員,有代號的,也沒有幾個不對Rye避之不及的。一定要說的話……他大概是整個組織最忌憚的一枚『銀色子彈』。」

  「銀色子彈?」鴉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能一槍擊穿組織心臟的子彈,這評價恰到好處,不是麼?」

  貝爾摩德收回手,重新看向他:「……我讓你看這張臉,不是讓你學著玩的。Boy,Rye不喜歡易容,所以你要把這張臉刻在腦子裡。以後只要遇到這張臉,就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他能一槍要了你的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鴉朔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緩緩點了點頭。

  他對這個叫Rye的男人唯一的印象只有那場致命的槍擊。如今從貝爾摩德的語氣里,他聽出這個男人的分量。

  貝爾摩德看著京極真都沒這麼嚴肅過……

  「我記住了,克麗絲小姐。」

  貝爾摩德滿意地一笑,隨即又恢復了那懶洋洋的氣質,拿起卸妝棉和卸妝液示意他坐好:「好了,第一課的展示就到這裡。現在就先把妝卸了吧,我討厭這張臉。」

  「呃……」

  鴉朔依言坐好。

  貝爾摩德的動作依舊輕柔而高效。不過幾分鐘,鴉朔臉上的易容就被她徹底卸除乾淨。

  她將卸妝棉扔進垃圾桶,轉身從梳妝檯的抽屜里拿出了一本不算厚的小冊子,遞到了鴉朔的手裡。

  「這是一些易容入門的小常識。你今晚先拿去,從頭到尾看一遍,把基礎的知識點記牢。我可不想正式教學的時候,還要給你解釋一些小兒科的東西。」

  「好。」鴉朔簡單地翻開來掃了一眼後就小心翼翼地合上,「萬分感謝,克麗絲小姐。」

  貝爾摩德擺了擺手:「謝就不必了。我可不想我看中的人,以後連個偽裝都做不好,出去給我丟人。」

  她說著,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對了,鈴木小姐給你們訂的機票,什麼時候的,沒忘吧?」

  「沒忘,下午四點。」

  「那好。」貝爾摩德打了個哈欠,「明天上午,我給你放半天假。你自己出去,按冊子上寫的,把易容需要的材料、工具,都買一套齊全的,帶著路上也能方便練習。不要心疼錢,別買太差的,劣質的材料很容易穿幫。」

  反正走的是公帳。

  鴉朔心中為琴酒告罪一聲:「那您……?」

  「我?」貝爾摩德挑了挑眉,往身後的大床走去,陷進了柔軟的被窩裡:「我當然是在公寓裡養精蓄銳咯。」

  「你上午辦事。我們中午吃過午飯,提前兩個小時出發去機場,時間綽綽有餘。」

  「明白了。」鴉朔應下所有安排,「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克麗絲小姐。晚安。」

  「晚安,Boy。」貝爾摩德揮了揮手,看著他轉身帶上門的背影,臉上一絲笑意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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