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理念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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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什麼玩笑。」

  黑川凌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面對著走上前來的高木,他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被揭穿後的狼狽。相反,似乎是總算可以卸掉身上的偽裝,他露出了一個相當扭曲的咧嘴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低低的笑聲,然後越來越癲狂,幾個靠近他的警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九條鴉朔……工藤新一……」黑川凌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呵呵呵……兩個閒得沒事幹的混蛋,翻什麼器材堆。哼,我還以為至少可以撐到散場以後的。」

  他直起身體,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隨意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既然你們都猜到了,那我也不裝了。」

  「黑川先生!」目暮警官厲聲道,「你最好配合——」

  「配合?」黑川凌打斷他,「配合什麼?配合你們這群連空手道都練不明白的廢物,給我戴上手銬,然後關進那個四四方方的小籠子裡?」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警察,隨後看向永井健司的屍體。

  「健司啊健司……」他輕聲說,「真是可惜,看來我殺掉你還是遭了報應呢,點這麼背。」

  他往前邁了一步。一個年輕警察下意識伸手想攔,卻被黑川凌隨手一撥。那動作輕描淡寫,但那個警察整個人一下子就被推得踉蹌著倒了出去。

  「嗯?」鴉朔眉頭一挑。

  嚯,這犯人就有點意思了。之前那些犯人好像還沒有在被揭破後還正面和警察對抗的——

  村上健太郎不算,他搶槍也是偷偷搶的。

  「別碰我。」黑川凌嫌惡地甩了甩手。

  「黑川!」目暮警官拔出手槍,「站在原地別動!」

  黑川凌瞥了他一眼,笑容更深了。

  「開槍啊,警部。」他張開雙臂,「如果你想的話,那就開吧。」

  「!?」目暮警官被黑川凌這種態度搞得有點驚疑不定。

  鴉朔也不由得心中一跳。

  他快步湊近被眼前變化搞得有些茫然的毛利蘭,低聲詢問道:「毛利小姐,黑川凌是不是你口中那種能躲開子彈的那一類人?」

  「欸?」毛利蘭一愣,搖了搖頭:「……應,應該不是啊……」

  「這種事情,永井選手都不一定能做到,被永井選手擊敗的黑川選手就更不可能了……」

  「那他這是什麼意思?找死嗎?」鴉朔愕然。

  「有沒有可能是他想要驗證自己的某個想法?」工藤新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我知道有些犯人會有一種殉道者情節,我看黑川凌這狀態挺像的。」

  「殉道者???就他???」

  鴉朔不置可否。

  但不管他怎麼想的,黑川凌下一句話就開始驗證工藤新一所說的話了。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殺健司麼?」黑川凌收回雙臂,自言自語地說道:「很簡單,因為他背叛了空手道。」

  鴉朔皺眉:「背叛?」

  「沒錯,背叛。」黑川凌重複道,「空手道是什麼?是殺人技!是從古時流傳下來的、用來在戰場上取人性命的技藝!不是什麼體育競技,不是什麼『點到為止』!」

  「我和健司,我們是一起入門的。那時候的健司多好啊,一拳一腳都是奔著要人命去的。空手道就該這樣!對手就是敵人!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說到這裡,他忽然伸出手,指向石田晴美。

  「你哥哥那次,我就在場邊看著。健司那一腳踢得多漂亮啊,乾淨利落。我當時就想,這才是空手道!這才是真正的武道!」

  「你!——」

  石田晴美沒想到黑川凌會突然攻擊自己的哥哥,身體氣得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毛利蘭悄然走到她身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然後呢?」黑川凌的聲音忽然帶上了困惑,「然後健司就變了。就因為那一腳踢得太重?他開始說什麼『空手無傷』,說什麼『止戈為武』……」

  越說越激動,他猛地一拳砸在身邊的門框上。

  「哐——」整個門框劇烈搖晃,連帶著貼牆擺放的鐵架也劇烈晃動起來,上面的啞鈴滾落一地,好幾個警察被嚇得往後跳開。


  「放屁!」黑川凌吼道,「空手無傷?那練空手道幹什麼?去練瑜伽啊!止戈為武?上了擂台,站在對面的人就是要被你打倒的!」

  「……」

  黑川凌沉默了下去。

  半晌沒有什麼動靜,周圍的警察互相看了看,正準備走上前,黑川凌忽然又抬起頭來。

  「本來我殺掉健司之後本來就該走了的。哪怕藏得很深,畢竟屍體就在這,總是有可能被發現的。」

  「但是啊……我看見了京極選手,我知道了京極選手下午會登上擂台。」

  「……」

  被提及的京極真眉頭一皺,盯著黑川凌:「你也有問過我嗎?」

  「嗯。不過當時恐怕京極選手並沒有記住我吧。」

  或許是出於對空手道的敬仰,黑川凌對京極真說話時語氣要比對其他人說話時好了許多。

  「所以……我才打算留一會兒,我從來沒和京極選手交手過呢,以前我都沒有這個資格。」

  「我想看看,京極真面對一個『曾經下手狠辣』,實力卻遠不如自己的對手會如何處置……」

  「嘛,沒想到,『蹴擊貴公子』也並不理解空手道的真諦呢。」

  「……」

  喂喂喂,你這傢伙,狂得沒邊了吧?

  鴉朔看著京極真,感覺到他的氣場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京極真盯著黑川凌看了片刻後,又望向石田晴美。

  「……晴美,抱歉。你哥哥的事,」京極真平靜得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我當時不在場。如果我當時在——」

  「你在不在都一樣!」黑川凌打斷他,「你在又能怎樣?你還能攔著健司不下死手?」

  京極真瞥了黑川凌一眼,那眼神里的神色忽然讓黑川凌感到一陣刺痛。

  好像是……不屑?

  「我會告訴他……」京極真盯著黑川凌的同時說道,「空手道的空,是留有餘地。留給自己,也留給對手。」

  「放屁!」

  「……」

  鴉朔已經準備好動手了。突然有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貝爾摩德悄然出現在他身邊,輕輕搖頭。

  「別去。」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不想近距離欣賞『蹴擊貴公子』的身手麼?」

  鴉朔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京極真走向黑川凌。

  他的步伐不快,卻讓圍觀的群眾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警察們也讓開一條路。

  而鴉朔看著讓路的警察,原本肅然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有些複雜。

  面對著京極真的走近,黑川凌反而興奮了起來。

  「對!對!就是這樣!來啊京極真,用空手道擊敗我——!」

  「嗡!——」

  話音未落。

  鴉朔只看見京極真原本站著的地方揚起一片灰塵,然後黑川凌整個人就像被千斤墜猛地一砸,整個人像是釘子一樣往地板扎了進去。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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