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騎搗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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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爺動向麼……」

  秦盛喃喃出聲,思緒深沉。

  要不是海哥提醒,他險些忘記,歷史上在萬曆三十五年竟還有這樣一場不為人知的戰爭,烏碣岩之戰!

  他雖然不知道李成梁真實的態度,但從歷史上其動向,卻也能看出端倪。

  歷史上的烏碣岩之戰,李成梁態度曖昧。

  既沒有配合海西三部夾擊建州,也沒有陳兵建州邊境,簡單來說,他就是眼看著事情從發生到結束。

  這一戰過後,唯一能和建州爭雄的海西強部烏拉部被打殘,布占泰也因此徹底失去了與建州平起平坐的實力。

  也正是這一戰,奠定了奴兒哈只日後一統整個女真的格局!

  「他怎麼樣?」

  劉興祚語氣顯得有些急促。

  秦盛嘆了口氣,還是決定告訴他,「別指望了,帥爺已經知道此事,但他沒有任何動作,不會管的。」

  「什麼!?」劉興祚一愣,旋即大怒。

  「斐悠城主,瓦爾喀部首領策穆特赫已經秘密歸順建州,此事連烏拉部都不知情!」

  「努爾哈赤已決定派遣舒爾哈齊、長子褚英和次子代善率三千餘建州精銳前往蜚悠城接應!」

  「要是海西三部就這麼去了,必定有去無回,到時候……」

  說著,他來到桌邊,頹然坐下。

  秦盛也臉色難看起來。

  「到時候,建州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到底要不要管?

  寬甸的事已經證明,歷史是可以改變的。

  但烏碣岩之戰非同小可,那是建州和海西三部數萬人集結的大決戰!

  他現在只是個試百戶,怎麼管?

  但要是就這麼坐實建州做大而什麼都不做,那他又和歷史上這些明末尸位素餐的文臣武將有何不同?

  回想起以前看明末歷史時,為這些文臣武將猶豫、害怕,屢屢錯失良機而扼腕嘆息。

  秦盛猛然間拍案而起。

  要管!

  要儘自己所能,改變烏碣岩之戰的結局!

  起碼也要拖延建州崛起的進程!

  想到這裡,秦盛轉眼望向劉興祚。

  但那眼神已經從迷茫,變成了堅定。

  「海哥,你回去後可將我告訴你的這些內情,以及你探聽到廣寧明軍的一些動向告知老奴,越真實越好。」

  劉興祚一愣,面露不解。

  「你這是……」

  「海哥!」

  秦盛加重了語氣,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還信我嗎?」

  四目相對。

  劉興祚毫不遲疑,「信!」

  「那你就回去答應老奴讓你領軍的條件,而且要立即成婚,取得他的信任,然後主動請纓隨軍前往斐悠城!」

  秦盛一拳頭狠狠錘在桌上。

  「我們兄弟二人,在烏碣岩大鬧一場,怎麼樣?」

  劉興祚也坐起來,瞬間明白了這話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們互相傳遞情報,在戰場上遙相呼應?」

  秦盛頷首,「正是!」

  「我回去就會立即求見帥爺,力勸他插手瓦爾喀部之事,就算做不到,你也要儘量在建州內部做大。」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劉興祚眼中精光一閃,緩緩起身。

  他在屋內往來踱步,許久,方才轉身點頭。

  「我懂了,我回去後會按你所說取得老奴信任。」

  「然後,見機行事。」

  秦盛上前,再度與劉興祚緊緊抱在一起。

  「哥哥,保重!」

  「弟弟,保重!」

  ……

  秦盛又在桌上給這戶人家留了一些碎銀。


  與劉興祚拜別後,沒有任何遲疑,拍馬直奔遼東總兵府求見李成梁。

  李成梁半夜被叫起來,沒有任何不滿。

  從秦盛進門,到匯報情報結束,表情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

  半晌才緩緩開口,「此事真假尚未可知,你的這個『海哥』,到底是不是老奴派來的奸細,亦未可知。」

  秦盛垂眸望地,無言一聲嘆息。

  還是做不到麼……

  李成梁啊!

  你可是年輕時候率領遼東鐵騎,動輒奔馳千里搗巢的李成梁啊!

  難道他真是在有意姑息建奴?

  「帥爺!」

  秦盛不等命令,猛地起身。

  周圍按刀而立的內丁們紛紛上前一步,面露警惕。

  「若帥爺首肯,此行秦盛不圖功,但求無過!」

  李成梁抬手示意無妨。

  內丁們這才紛紛退下,繼續面無表情盯著秦盛。

  他沉吟良久,敲擊桌案的手指方才一緩,「你的這份眼力和魄力,倒讓老夫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秦盛一怔,面露喜色。

  難道有轉機?

  李成梁隨即又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此事老夫不能准。」

  「就算這消息是真的,如今寬甸內撤方畢,朝廷要的也是邊鎮安穩,斷無興兵之理。」

  「擅起邊釁,徒惹非議罷了。」

  秦盛難掩失望,正欲再言。

  李成梁卻話鋒一轉,「然則,寬甸之事,爾等確有功勞,本帥一向功過是非、賞罰得當,你今日既然來了,就不等朝廷旨意了。」

  「秦盛,回答我,你願意嗎?」

  秦盛不知其意,但戰功是他所求。

  沉吟片刻,再次伏跪在地。

  「卑職謹奉命!」

  李成梁微微頷首,面露滿意,「秦盛,本帥現擢升你為廣寧都司廣寧衛中千戶所實授百戶,實授實署,另賞銀一百五十兩。」

  「至於日後寬甸內撤朝廷旨意的升賞,那就不干本帥的事了。」

  李成梁說著,第一次露出笑容。

  秦盛聞言一愣。

  他這才知道,李成梁是剛給開了個小灶!

  連忙叩首高呼,「謝帥爺恩賞!」

  「至於你方才所言……」

  李成梁站起身,在堂內緩緩踱步,「建州尚稱恭順,雖不可大張旗鼓討之,但小股精銳出邊搗巢,相機行事,歷來有之。」

  他走向帥案最後方,拿起一面摺疊整齊、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大旗走到秦盛面前,居高臨下地遞過來。

  「這是老夫的大纛。」

  李成梁言罷,微微抬眸。

  似在回憶往昔的意氣風發。

  「本帥日漸遲暮,雖不能親往,但聽你所言,心癢難耐。」

  「遼軍皆知,見此纛,如見本帥。」

  「昔年老夫率遼東鐵騎馳騁塞外,東夷見此旗幟,無不望風披靡,這也是老夫能對你最大的幫助。」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但若是有什麼差池,老夫卻也不能再替你說話,你可知曉其中利害?」

  「現在,告訴我,你還願意去嗎?」

  秦盛心下一沉。

  這話里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成了,是李成梁的首功。

  敗了,是他秦盛的大罪。

  但他也沒什麼遲疑,立即上前鄭重接過大纛。

  「卑職全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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