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查抄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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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遠賢緩緩坐回椅子,眼眸時而緊縮,時而放空。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秦盛說完坐下來等待回復。

  他與陳繼盛對視一眼,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但兩人心裡都知道,無論如何,這件事他們都是要乾的。

  只不過鄭遠賢代表著本地衛所,要是能把他拉下水,就算李成梁本人來了,他也會有所忌憚。

  北風吹動營帳布簾,不斷發出輕微的拍打聲。

  遠處隱約傳來巡夜堡軍沉重的腳步聲。

  「秦百戶。」

  鄭遠賢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撫順錢氏可不是尋常商賈,他們在京師有人脈,在蒙古有商隊,在建州有買賣。」

  「這些年錢氏借馬市之便,早已不是單純的商人。」

  秦盛早知道鄭遠賢會這麼說,再起身走到鄭遠賢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這位二品武將,「正因如此,才更該動他們。」

  「這些年錢氏背靠稅監盤剝百姓,民間早已是怨聲載道。」

  「如今韓宗功將燙手山芋交給我們,讓我們去籌措什麼糧餉,六萬戶百姓要吃飯,堡軍要發餉。」

  「朝廷撥付的糧米即便是杯水車薪,那韓宗功卻也未曾發下半斗米半兩銀,他只會空口白話,把難事交給我們。」

  秦盛說到這,冷笑一聲。

  「若籌措到了,就會是你和毛都司的功勞?」

  「錯了。」

  「那韓宗功和宋惟敬,一個背靠帥爺,一個背靠巡撫衙門,功勞早就被他們瓜分乾淨,與我們何干?」

  「若沒有籌措到呢?」

  秦盛看了看毛文龍,語氣漸冷。

  「到時,自然是有帳算帳,有仇報仇。」

  「帥爺會清算我與毛都司擅燒稅監衙門的罪名,堡軍缺餉缺糧,內撤百姓安置不力,也是你辦事不力。」

  鄭遠賢與秦盛對視良久,終究先移開目光。

  他嘆了口氣,「既然話已說到如此地步,看來我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那韓宗功前些日當眾讓我牽馬,實在是不給面子。」

  「既然他不仁,也就休怪我不義了!」

  毛文龍暗自鬆了口氣,大笑一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鄭參戎,我聽說今夜錢氏在寬甸的分家長子錢榮昌,正在城外莊園大擺宴席娶親。」

  鄭遠賢頷首,「我也聽說了,毛都司的意思是……?」

  毛文龍不置可否,「韓宗功令我們籌措糧餉,其中就有勸說本地豪紳富戶這一條,錢氏分家卻在此時大擺宴席,揮霍無度。」

  「真是自有取死之道!」

  鄭遠賢思慮半晌,猛然抬頭,「若我們以抗阻內撤、囤積居奇為由查抄錢氏分家,誰也說不出有什麼問題。」

  他說完,算是徹底下定決心,猛地一拍桌子,「好,就這麼辦,毛都司您帶領內丁兄弟,我自去衛所召集人手!」

  毛文龍起身,臨行前囑咐,「此事必須做得乾淨,我們無論事前事後,都要統一口徑,無論怎麼問,都是要以韓宗功的名義。」

  鄭遠賢起身,與毛文龍握手在一處。

  「這是自然。」

  ……

  半個時辰後,一支三百餘人的隊伍在軍營內悄然集結。

  除了少數信得過的內丁,剩餘絕大多數都是本地衛所的兵丁。

  「看來本地衛所是出力氣了。」

  聽毛承祿說完,秦盛也環視周遭,「嗯,往日見的衛所兵丁都是些老弱病殘,今日來的二百多人全是青壯。」

  陳紀盛也湊過來低聲回應,「哼,這些本地衛所軍將早就把衛所當做他們自家,如今利益連接一處,怎麼會不出力。」

  「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黃龍走來提醒。

  這次帶來的內丁,必須都是信得過的人。

  所以毛文龍沒從內丁營挑人,而是直接讓秦盛把屬下的五十人帶來。

  眾人頂盔貫甲,刀出鞘弓上弦,在門口整裝待發。


  「毛都司!」

  鄭遠賢撥馬而來,遙遙朝眾人拱手。

  「這次我帶來的二百多人,全都是我部屬各自的心腹,沒有一個是來路不明的,這次行動不容有失,還望毛都司也當回事。」

  毛文龍沒有回話,而是轉頭望向秦盛。

  秦盛旋即策馬上前,「鄭參戎放心,這些兄弟都是與我在廣寧一同火燒稅監衙門的過命交情。」

  鄭遠賢一聽,這才將目光放在身後李九成等人身上。

  「如此甚好,那我們即刻動身!」

  月光下,三百人翻身上馬。

  如一道黑色洪流,直奔城外錢家莊園。

  十里路轉瞬即至。

  錢家莊園燈火通明。

  雖是夜晚,莊園內外卻亮如白晝。

  大紅燈籠掛滿廊檐,笙簫鼓樂之聲夾雜著賓客的喧譁笑鬧。

  正廳內,賓客滿座。

  主位上坐著錢氏在寬甸的分家長子錢榮昌。

  「滿飲此杯!」

  他身著大紅喜服,面色紅潤,正舉杯與賓客暢飲。

  「諸位!」

  錢榮昌再次舉杯,高聲道,「今日錢某大喜,承蒙各位賞光!日後錢氏在寬甸的生意,還望各位多多照應!」

  賓客們紛紛舉杯應和,場面熱鬧非凡。

  「錢公子客氣了!」

  「祝錢公子與周小姐白頭偕老!」

  「祝錢氏生意興隆!」

  這些賓客中,有寬甸本地的士紳。

  有來往於建州、蒙古的商賈,甚至還有幾名稅監衙門的舊吏。

  稅監衙門近日安分許多,但高淮依舊在天子面前聖眷得寵,勢力依舊不小。

  錢榮昌一飲而盡,翻了翻空空如也的酒杯。

  看著眾人紛紛滿飲,更是心中得意。

  這樁婚事是他父親,錢氏寬甸分家族長錢宣花了足足三萬兩白銀才促成的。

  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周文博雖只是正六品,但掌宮殿、陵寢修繕,油水豐厚。

  更重要的是,京官前途無量,不分品級。

  只要能在京師說得上話,六品小吏也不敢讓人小覷。

  只要搭上這條線,錢氏寬甸分家在撫順主家面前地位更好,能從邊商躍入官商之列。

  屆時,稅監算什麼?

  李成梁算什麼?

  還不都要給他錢家幾分面子?

  他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錢榮昌皺眉。

  「公子,不好了!」

  一家僕慌慌張張跑進來。

  「外面來了好多官兵!把莊園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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