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各方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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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文龍一愣,也沒再多說。

  要是旁人說出這樣的話,他只會嗤之以鼻。

  可從秦盛嘴裡說出來,他倒是覺得真可以等一等。

  「老子可沒有等別人賞飯吃的習慣。」

  毛文龍笑罵著把酒杯摔過來,指著秦盛道:「按現在的行程,四天後應該就到寬甸了,你也回去準備準備。」

  秦盛撿起酒杯放了回去,「總爺放心,我自然會讓他們知道,到底該聽誰的。」

  說著,緩緩退出大帳。

  看著秦盛離開,毛文龍臉上的笑容漸漸轉為憂慮。

  對於他,毛文龍總是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這和面對黃龍、陳繼盛,以及毛承祿的感覺截然不同。

  秦盛總是一臉白皙,身子養了一個多月,雖然比剛救回來時好了不少,對比其他內丁卻也還是略顯瘦弱。

  這樣的人,常理來說只能是在嬌生慣養的豪紳家庭里生長出來。

  可他的性子,卻一點也不像那幫紈絝子弟。

  心思細膩就不說了,最主要的是,殺起人來也毫不含糊手軟。

  面對李成梁的威壓,竟能不卑不亢。

  很多事都像是富有先機遠見一樣,能對症下藥。

  說是那麼說,但其實他現在也很好奇,秦盛話里所謂老天爺賞的飯,到底指的是什麼。

  難道韓宗功會搬起石頭砸了他自己的腳?

  ……

  四日後,寬甸堡。

  城牆輪廓在地平線上顯現時,已是午後。

  與月前秦盛初次來時相比,城頭守軍更多了些。

  城門處,一隊人馬早已等候。

  等隊伍行至城門前停下。

  才發現是一應寬甸堡文武早早準備好迎接。

  看來是李成梁提前派人傳信了。

  迎接的人群中,為首的是一文一武兩名官員。

  文官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瘦,正是分守遼海東寧道參議宋惟敬。

  (註:明代分守遼海東寧道參議為從四品,位在參政之下,寬甸六堡地方的糧儲、邊備等政務由其分管。)

  武官則是險山參將鄭遠賢,此刻他正披甲按刀,神情凝重的看著一行人走近。

  (註:明代除了駐六堡的各級將官外,直接管轄六堡的最高軍事武官為險山參將。)

  秦盛再往後掃了一眼。

  二人身後,無非是一些寬甸六堡本地的倉官、經歷,以及把總、哨官這樣的小吏軍官。

  但很快,秦盛目光就被十餘名神情緊張,大腹便便的人吸引。

  他們身著綢袍,衣著體面,一看就都是本地士紳。

  在這樣的場合,秦盛還是沒什麼權力張嘴的。

  因此給身後的李九成等人打了個眼色,讓他們老老實實待著。

  「下官宋惟敬,恭迎韓總責。」宋惟敬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但面向的卻是毛文龍身旁的韓宗功。

  他雖為文官,品級不低,但卻也提早得到風聲,知道這次內撤真正負責的人是眼前這位無官身的李成梁女婿。

  明代以文制武,險山參將鄭遠賢雖然掛著衛所正二品都督僉事的實職,但實則地位連宋惟敬都不如。

  宋惟敬都是如此,他更不敢怠慢,連忙上前笑著抱拳對韓宗功行禮,「末將險山參將鄭遠賢,見過韓總責!」

  韓宗功得意的回望一眼其餘內丁。

  等二位地方最高文武躬身站了一會兒,這才面帶微笑伸手虛扶,「宋參議、鄭參戎不必多禮!」

  他說著,忽然停住話,靜靜望著鄭遠賢,似是在等待什麼。

  鄭遠賢一愣,眼底閃過一抹屈辱和猶豫。

  但片刻後,依舊是收拾好心情,連忙上前牽著馬韁,帶著他往堡里進。

  韓宗功這才滿意,在一眾官員士紳的簇擁下向城內走去。

  毛文龍見這一幕,回望一眼秦盛,然後雙腿一夾馬腹跟了進去。

  他現在倒是明白一些前幾天夜裡,秦盛所說的老天爺的飯指的是什麼了。


  這韓宗功毫無官身品級,僅憑李家女婿的身份竟能囂張跋扈到如此程度,讓險山參將鄭遠賢當眾給他牽馬墜蹬。

  看來秦盛說的不錯,對付這樣的人,只要把他往高了抬,他自然會自己狠狠摔下來。

  那時,就是他們這些人的機會。

  秦盛也率自己的內丁們緊跟隊伍進城。

  兩人什麼都沒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本官奉帥爺之命,總責寬甸內撤事宜,今後還需二位鼎力相助。」韓宗功掃視著城內,對骯髒的環境微微蹙眉。

  宋惟敬帶著文官隊伍緊跟馬側,賠笑道:「我們已在城內為韓總責備好酒宴接風洗塵,還請賞臉。」

  「岳丈大人要我全力完成內撤,不得有誤。」

  韓宗功說到這,嘆了口氣,「本官本意是一進城就立即安排此事,沈參議真是讓我好生為難啊!」

  宋惟敬怎會聽不出這話里用李成梁威壓他們之意,面上卻也不敢有絲毫不滿。

  「內撤的各項冊籍、圖輿我等均已備妥,只等您過目。」

  「但韓總責一路舟車勞頓,也不差這幾日。」

  韓宗功這才哈哈一笑,環視左右,「既然諸位如此得力,又盛情相邀,要是本官再拒絕,豈不是不合情理?」

  直到此時,宋惟敬才仿佛注意到後方的毛文龍和秦盛等一眾內丁,但目光只在前者身上略作停留。

  「毛都司。」

  毛文龍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顯然,秦盛身上的青布罩甲已經證明其不過是個小小百戶。

  對宋惟敬這樣的人來說,實在是不以為意。

  但秦盛對這種官面上的場合其實並不在意,倒也樂得省事。

  自從進城,他就在觀察各方形勢變化。

  鄭遠賢身為險山參將,在場地位最高的二品武將,卻如同隨從,連插話的地位都沒有。

  在他身後一應地方武官,也都是一路沉默不語。

  聯想到歷史上,鄭遠賢的名字並未出現在內撤寬甸後的立功名單上,秦盛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盤算。

  或可利用此事。

  只不過歷史上鄭遠賢這幫武將可是什麼都沒說,想來也是有所忌憚的。

  具體如何,還欠缺一把火候。

  只不過這把火,要等韓宗功自己來燒。

  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他高高抬起,讓他飄飄欲仙,靜待時機。

  此外,秦盛也察覺到寬甸堡的變化。

  街市比上次來時更蕭條了。

  許多店鋪門戶緊閉,街上行人稀少,且多是老弱婦孺。

  見到軍隊入城,人們紛紛躲閃避讓唯恐不及。

  看向官軍的眼神全無信任,滿是警惕與恐懼。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撤堡啊?」

  「哎,這日子還能過嗎?」

  「這世道,能活著就不錯啦……」

  「聽說我隔壁的李二他們家,全都搬到建州去了。」

  「我也聽說了,不少人都逃到建州去了,到了那兒,青壯有力的可以直接編入旗籍,要不也逃過去試試?」

  (註:「少壯強勇之夫,亡入建州什四五。」——《酌中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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