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貧道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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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角知道,自己去施粥便有可能會被餓昏了頭的饑民搶劫,甚至殺害。

  莊周講的這道理,最淺顯易懂不過。

  他若是連這道理都不懂,也不會活到現在了。

  但他還是去了。

  華安望著在村口支起粥鋪的張角,他想起了一年前,自己餓昏過去時,張角遞上的那碗精米粥。

  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華安也主動上前,幫著張角一起支起了粥鋪。

  粥水的香味傳遍了村子。

  村里還有些行動能力的村民循著香味來到了張角的粥鋪前。

  他們小心謹慎的望著他。

  華安將一碗粥水遞到一個饑民的手中。

  饑民頓時捧著粥水狼吞虎咽起來。

  隨著第一個饑民喝到粥,越來越多的饑民聚集起來。

  望著這些喝到粥水的饑民,鄧儒能感覺到,華安的內心很高興。

  但也有一絲難以藏住的傷心。

  施完粥水,華安便繼續跟著張角踏上了遊歷大漢天下的道路。

  路上。

  「他們最終還是會死。」張角對華安說道。

  才八歲的華安愣在原地,他問道:「那我們施粥的意義是什麼,師兄。」

  「意義?」張角聞言,笑了笑。

  「如果要安慰自己的話,到他們嘴裡的每一碗粥水就是意義。」他完,便自己搖頭否決了這個句話。

  他繼續道:「可我已經受夠了這麼安慰自己,師弟。」

  「一定有個什麼法子能救大家,而不是用這種一碗粥水便是意義的話,來寬慰人。」

  「這世間不能只有意義。」

  「得有法。」

  華安望著張角那還略顯生澀的面孔。

  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用莊周教的讀臉之法看去時。

  在張角的表情中,他看不出堅定,只讀出了濃烈的不甘。

  還有迷茫。

  這位比他大了五六歲的師兄,此刻很迷茫,很不甘心。

  張角找不到讓大家活下去的法,而莊周,也沒有教他這種法。

  .........

  154年,五月初,泰山郡。

  走了一月的腳程,華安與張角遇到了一股數量很大的饑民。

  那些瘦的皮包骨,兩眼發昏的饑民圍住了兩人。

  他們看著兩人的眼睛,都在發光。

  在這瘟疫,乾旱,饑荒頻發的年景里,兩個細皮嫩肉的少年。

  簡直是蒼天賜下來的禮物。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張角和華安大抵是要死在這了。

  而鄧儒發現,附身在太平書上的莊周,似乎並不打算出手拯救兩人。

  不過他也並不擔心,畢竟張角是要發起黃巾起義的。

  他不可能死在這。

  與張二牛比起來,同樣是知道張角的人生結局。

  作用,卻完全不同。

  北伐註定功虧一簣,張二牛的所有喜悅都是鏡花水月。

  而張角註定發動黃巾起義,所以他這一路上遇到的兇險,那是肯定會逢凶化吉的。

  果然,沒多久,一道中氣十足的呵斥將這群饑民喝退。

  「都他娘餓瘋啦?兩個孩子,能頂幾天飽啊?一百里外就是縣城,等縣令開倉放糧,至少能頂一年飽!」

  一個中年漢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裡有整整大幾百的饑民,分兩個小孩,你們能分到一點肉沫麼?」漢子質問著周圍的饑民。

  他的話讓饑民們沉默。

  這麼兩塊肉,瘦不拉幾的,大幾百號人,分到的又能有多少。

  一百里外就是縣城了,若是能夠走進縣城,等縣城開倉放糧,他們自然就能得救了。

  就這樣,張角和華安活了下來。


  張角選擇留了下來,跟著饑民們走了一段路。

  在這段路程里,他們知道了中年人的名字。

  東郭竇。

  他們跑去了縣城,但縣城的縣令直接站在城牆上,關上了縣城的城門。

  他拒絕了饑民們請求開倉放糧的請求。

  望著緊閉的大門,東郭竇的臉色鐵青。

  饑民在城外駐足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又陸續來了幾股饑民。

  城牆上的縣令同樣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這三天,飢餓,寒冷,對死亡的恐懼,籠罩在所有饑民的心頭。

  張角和華安在人群中望著這一切。

  他們還感受到了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大幾千號饑民少兩個孩子,簡直不要太正常。

  東郭竇望著這些饑民,他沉默了許久。

  猛地一拍大腿。

  「餓死也是死,被打死也是死,狗官不給我們活路,我們就去搶一條活路!」

  ...........

  次日清晨的天剛蒙蒙亮。

  大幾千號饑民便舉著簡易的石矛,鋤頭,石頭將整個縣城團團圍住。

  東郭竇當先衝到了城牆下。

  面前的城牆以夯土而成,最多三四米高,在沒有城牆上士兵阻攔的情況下,藉助一些石頭墊腳,正常的成年人可以翻過去。

  他冒著夯土牆上守卒的滾石長矛,攀上了城牆。

  這一幕打動了周圍的饑民,他們紛紛跟著攀附上城牆。

  沒有人覺得他們能打下縣城。

  饑民們自己,也不認為自己能夠打下縣城。

  縣城裡兩百多守軍,甲堅戈銳,強弩硬弓。

  而饑民所有的,僅僅只是石頭,鋤頭。

  但他們卻成功了。

  在橫豎都死的生存壓迫下,他們悍不畏死,登上了城牆,踩著其他饑民們的屍體爬上城牆。

  如同從地獄的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惡鬼。

  那些甲堅戈銳的漢軍精銳士卒起初還能夠憑藉甲冑與軍陣屠殺饑民。

  可隨著爬上城牆的饑民越來越多,他們的體力逐漸耗盡,士氣開始動搖。

  最終饑民們一擁而上,擊退了城牆上的守軍。

  他們跳下夯土牆,殺進縣衙,挾持了縣令,找到了糧倉。

  最後。

  殺死了縣令。

  饑民們在糧食堆里暢快的打滾。

  那糧倉里如山般高的糧食,足夠饑民們吃上數年的飽飯。

  跟著饑民進城的華安與張角靜靜的望著這一幕。

  張角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驚喜。

  「是人啊,從何求法,唯有求人。」張角喃喃著。

  華安望著張角,他感覺到,那個溫和的少年兄長似乎有了些不明顯的變化。

  這種變化,讓張角的氣從一塊溫潤的玉,變作了一柄藏在鞘中的劍。

  這柄劍,在等待著出鞘的那一天。

  這種變化,讓華安感覺到,自己與師兄,似乎有些遠了。

  但這並不是距離上的遠。

  .........

  華安與張角告別了這次農民起義的領袖,東郭竇和公孫舉。

  他們繼續在莊周的帶領下繼續遊歷大漢天下。

  只是這一次的旅程。

  在救治過那些受災的百姓之後。

  張角總是會有意的對著災民們拱拳,嘴角掛著一絲仿若神仙般慈悲笑容。

  最後留下一句。

  「貧道,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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