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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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夏安輕聲安撫了心緒緊繃、連日操勞的夏月草幾句,隨即目光一轉,落至下方整齊集結的護法軍修士陣列之上。

  只是隨意一眼掃過,他的眉頭便悄然微蹙。

  陣列之中,儘是大月谷本土修士與煉體士卒,卻不見半點大米部落山民勇士的身影。

  「小草。」夏安開口,聲線平淡沉穩,「大米部落派駐過來協防礦場的山民守軍,何在?」

  夏月草聞言,神色瞬間沉肅,拱手直言:「主上,那些異族山民心性浮動、功利過重,靠不住。」

  她鎮守礦場多日,深知部落勇士的心態一隻求坐享盟約紅利,不願拼死戍守礦脈,遇事畏縮、避戰偷懶,故而她一直未曾調動這群山民參與高危清剿。

  「無妨。」

  夏安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淡然的銳利。

  「我付出了不少代價,換來他們駐礦協防,是讓他們出力守土的,不是請他們來礦場當閒散大爺、坐享紅利的。」

  話音落定,他即刻傳令:「遣人召集所有部落駐礦勇士。築基修為以下不必隨行,餘下所有高階戰力,隨我一同深入白晶礦脈核心!」

  聽聞要直奔礦脈核心,夏月草臉色驟變,當即上前一步,眉宇間浮出濃重難色與忌憚,沉聲勸阻。

  「主上不可!」

  「白晶礦最深處,常年籠罩一片詭異白霧迷霧,我曾親自帶隊試探闖入過一次,尚未觸及核心,便被逼退而出。」

  說到此處,她語氣微滯,眼底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凝重:「迷霧之內,潛藏著莫名強橫威壓,我賴以護身的巨靈體,硬生生被外力擊破、靈體潰散!」

  「哪怕是我,也根本無法在礦心迷霧之中久留。」

  「哦?」

  夏安聞聲神色微變,眼中頓時浮出濃郁的好奇與興味。

  他太清楚小草的底蘊與巨靈體的強悍。

  夏月草身負純正煉體靈體,常年靠凝血藥劑、荒原血戰打磨根基,巨靈體早已開發圓滿、淬鍊至極致,甚至在藥力滋養下隱隱再有精進、觸達蛻變門檻。

  她如今修為不過金丹初期,可肉身防禦早已超脫境界桎梏。

  尋常金丹中期修士的術法猛攻、肉身蠻力,都難以撼動巨靈體分毫,連防禦裂紋都無法打出。

  這般固若金湯、同境無敵的極致肉身防禦,竟會被礦心迷霧中的存在強行打破?

  這片看似普通的二階白晶礦脈地底,藏著的東西,遠比他預想的還要神秘。

  夏安眸光沉凝,望向遠處幽深漆黑、吞吐陰冷寒氣的地底礦道,心底已然篤定。

  白晶礦產量低迷、白晶鼠殺之不盡、礦場靈氣詭異紊亂、礦心白霧鎖死地底————

  所有反常亂象,根源盡數在那片無人能探的礦脈核心迷霧之中。

  「無妨。」

  夏安抬手示意小草安心,眸底鋒芒篤定。

  「今日,我便去親自看一看,這白晶礦的地底,究竟藏著何等玄機。」

  不多時,礦區傳令士卒匆匆而去,將大米部落駐礦山民盡數召集而來。

  一共二十餘名部落勇士,人人體魄強悍、氣血厚重,最低都是二階煉體層次,其中五人更是觸摸到三階門檻,是大米部落派駐協防的精銳戰力。

  只是一眾山民神色散漫、眼神遊離,全無護法軍的肅殺緊繃。

  他們本就覺得,自己只是按部落的命令例行駐場,要說為大月谷付出多大的力氣,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夏安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不怒自威。

  「今日隨我入礦脈核心,探索根源,有功者有賞,你們大米部落的人也一樣,有功者可得完整的凝血藥劑一管。」

  簡簡單單幾句話,瞬間壓下所有人的懈怠心思。

  荒域部落,最惜實打實的資源恩惠。

  眾人神色一凜,紛紛收斂起散漫姿態,躬身領命。

  夏安不再多言,轉身看向身前一眾精銳:「出發。」

  一行數十名高階戰力,盡數踏入幽深礦道。

  礦道曲折向下,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是昏暗,空氣越是陰冷潮濕。兩側岩壁泛著淡淡的瑩白微光,細碎白晶砂不斷簌簌脫落,腳下積著薄薄一層晶粉,踩上去綿軟無聲。


  越是深入,靈氣便越是詭異。

  不渾濁、不暴戾,反而過分溫順、過分凝滯。

  尋常靈礦地底,靈氣奔騰湧動。

  可這片白晶礦深處,靈氣像被無形屏障鎖死,沉眠岩層之間,無法升騰、無法外泄、

  無法被開採者吸納。

  小草緊隨夏安身側,低聲提醒:「主上,再往前三里,便是白霧籠罩之地,所有異常,皆出自其內。」

  一路暢通無阻,沿途零星竄出的白晶鼠剛探出頭,便被修士靈光碾壓震殺。

  越靠近核心,白晶鼠數量越是恐怖,密密麻麻盤踞礦道兩側洞窟、裂隙、死角,一雙雙細小猩紅眼珠在黑暗中幽幽發亮,令人頭皮發麻。

  可詭異的是——它們只窺不攻。

  似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意志約束、禁錮、命令,只敢盤踞外圍警戒,不敢主動撲殺,卻也絕不退走。

  再往前一步。

  一片茫茫乳白迷霧,橫亘整條地底主礦道。

  白霧輕柔如絮,無聲流動,看似平和無害,卻自帶一種隔絕天地的厚重壓迫感。

  迷霧之內,視野盡失、神識受阻、靈念被鎖。

  護法軍的築基修士站在霧前,皆是靈力滯澀、氣息不穩,本能心生畏懼。

  小草佇立霧前,英挺眉宇間仍凝著深深的忌憚,回想那日地底驚魂,語氣凝重沉沉訴說原委。

  「我上次深入白霧百丈之地,周身便驟然承壓。」

  「無形外力憑空碾壓軀體,層層禁、重重鎖壓,my巨靈體凝成的護體光罩寸寸龜裂、氣血倒翻翻騰,經脈都被震得發麻發僵。」

  她抬眸望向茫茫乳白迷霧,眼底掠過一絲餘悸。

  「若僅僅是場域壓迫,我肉身根基渾厚,尚能咬牙再探深處。可迷霧腹地藏著未知活物,我無意與之擦肩一瞬,對方僅僅一縷氣息掃過,我凝練圓滿、金丹難破的巨靈體,竟直接被生生破防!」

  此話落地,身後一眾護法軍、部落山民盡數心頭震顫。

  眾人皆知夏月草的底蘊。

  她肉身淬鍊極致,巨靈體得天獨厚,金丹初期的修為,卻能硬撼金丹中期而毫髮無傷,肉身防禦在同階之中堪稱無解。

  可就是這般無敵肉身,竟在這片無名白霧之內,被未知存在輕易破防。

  地底迷霧的兇險,可見一斑。

  前方,夏安緩步踏出,抬步抵至白霧邊緣。

  輕柔微涼的霧絮拂過指尖,通透純淨,無凶煞、無戾氣、無暴戾靈氣,觸感溫順得近乎詭異。

  下一瞬,他眼底驟然亮起一層澄澈淡金靈光。

  大造化天宮傳承轟然運轉,道韻解析之力鋪展全境。

  迷霧結構、氣流軌跡、岩層脈絡、地底隱秘紋路、場域壓制規則,盡數拆解透徹,映入夏安心神。

  可越是解析,他眉宇越是緊鎖,心底疑惑越重。

  「不對勁。」

  他低聲呢喃,目光穿透層層白霧,望向漆黑深邃的礦脈腹地。

  「這白霧不是地氣天然滋生,也不是靈脈外泄成形————內里殘留著極為古老、殘缺的陣法紋路。」

  迷霧流轉的軌跡暗合陣道,場域壓制的力度循規有序,絕非荒域自然造化所能形成,分明是古老陣法殘留的餘威。

  可謎題隨之而來。

  他轉頭掃向礦道四周。

  白霧之外,無數白晶鼠縮在岩層角落、礦縫陰影之中,一雙雙細碎透亮的猩紅眼眸,密密麻麻,一瞬不瞬緊盯一行人,警惕、蟄伏、窺探,卻絕不貿然靠近,也不四散逃離。

  這些伴生鼠群詭異至極,殺之不盡、驅之不絕,剛好盤踞在陣法白霧外圍,似守衛、

  似附庸、似陣眼衍生的伴生生靈。

  「有陣法痕跡,卻無布陣者遺留氣息。」

  「有異獸盤踞,卻只守不攻、只窺不擾。」

  夏安心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猜測驟然成型,眼底瞬間浮出一抹玩味的精芒。

  「有意思。」

  「難不成————這裡又是一處天地自然孕育的天然法陣?」


  非人力所布、非修士所築,是千年歲月岩層沉澱、靈機匯聚、地氣流轉,天地自行凝成的天然陣域。

  也唯有天然大陣,才能解釋一切詭異:

  無人布陣,卻有陣紋留存;無人操控,卻有場域壓制;陣力困鎖靈脈,滋生白霧,同時孕出白晶鼠為陣域守畜,千年往復,自成一界。

  所有產量低迷、鼠患不絕、白霧鎖地、肉身壓制的反常亂象,盡數有了根源。

  念頭徹底通透,夏安收束解析靈光,神色篤定,沉聲傳令。

  「隨我進去!」

  話音落下,他率先抬步,坦然踏入茫茫白霧之中。

  一行人踏入白霧,體感瞬間截然不同。

  礦道外溫熱有風,礦道內死寂沉凝。

  白霧看似柔軟,實則層層疊疊,化作無形的禁錮巨網,擠壓在肉身、靈力、氣血每一處角落。

  身後一眾築基修士剛跨入數十丈,周身靈光便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靈力運轉滯澀如灌鉛,護體光罩微微震顫,隱隱有被消解的趨勢。

  就連大米部落的三階勇士,強橫肉身踏入霧中,腳步也不由得沉重幾分,體內奔騰的血脈仿佛被無形按住,爆發力硬生生被削去一截。

  小草更是心頭驟緊。

  故地重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白霧的恐怖。

  上次她止步百丈,巨靈體崩碎、氣血反噬,險些受創根基。

  可今日她緊隨夏安身後,卻發現那足以碾壓她肉身的恐怖壓力,盡數被前方蔓延而出的淡金色道韻撐開、分流、消融。

  白茫茫霧海之中,夏安周身宛如自成一方清淨天地。

  所有陣力禁、場域壓制、白霧侵蝕,靠近他三尺之內盡數潰散。

  「還真是天然法陣,不過品階很低,而且成形的時間很短。」

  夏安心中微定,自己雖然只吸收了大造化天宮陣法傳承的皮毛,但現在還是夠用的。

  眾人一路深踏無阻,直抵白霧最深處、礦脈真正的陣心腹地。

  越往深處,霧色越純。

  從乳白轉為剔透瑩白,最後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純白流光,在地底岩層之間緩緩沉浮、輕輕搏動。

  整片礦脈的靈氣、地氣、陣紋,全部以此處為核心,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就在陣心展露的一瞬黑暗盡頭,一點雪白眸光,悄然睜開。

  沒有凶煞、沒有暴戾、沒有殺機,就像是冷漠的獵殺機器。

  小草渾身汗毛瞬間炸開,脫口低喝:「就是它!!」

  「上次震碎我巨靈體的存在,就是這股東西!」

  所有人瞬間繃緊心神,法器緊握、氣血提滿,死死盯著陣心那片純白流光。

  他們看不到形體、看不到輪廓、感受不到妖獸妖氣、感受不到修士靈力。

  可所有人的本能都在瘋狂預警一面對眼前亘古幽邃的地底陣域,夏安神色始終平靜從容,眼底淡金色解析靈紋層層流轉,將整片天然大陣的肌理、脈絡、生息規則盡數勘破、印證。

  良久,他輕聲感慨,語氣里透著幾分對天地造化的由衷驚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竟是天地靈氣自然匯聚、地脈流轉千年衍化,生出的天然陣靈。造化玄妙,當真不可思議。」

  夏安抬步上前,指尖遙遙指向陣心懸浮的那一團溫潤純白流光,轉頭對著身後屏息凝神的眾人,緩緩道出白晶礦脈異常的原因。

  「你們無需忌憚,此靈並非凶獸精怪,亦無惡念殺機。」

  「它是這片地底大陣,歷經萬載歲月、自行孕育而生的天然陣靈。」

  一語落地,整片白霧礦心瞬間死寂。

  身後的護法軍修士、築基戰將,人人瞳孔驟縮,滿臉震愕,反倒是大米部落的山民,一臉懵懂。

  世人皆知,天然大陣已是荒域罕見的天道饋贈,無人工雕琢、無修士布陣,純憑天地自然衍化而成,自成規則、自固疆域、歲月不滅。

  而天然大陣誕生陣靈,更是萬中無一的逆天機緣。

  這等生靈得天獨厚,承天地氣運、掌陣法權柄、統轄一方地脈,尋常修士畢生難遇,足以堪稱一方地底地脈之主。


  眾人心神震顫未定,陣心那團流轉千年的純白靈光,似是聽懂了外界的話語,終於不再沉寂蟄伏。

  嗡一陣細微空靈的震顫自地底傳開,純白流光緩緩凝聚、塑形、凝實。

  流光斂之間,一道玲瓏剔透、通體由純白晶光凝結而成的虛影,緩緩浮現在陣心中央。

  身形輪廓清晰可見,赫然是一頭放大數十倍的純白白晶鼠。

  通體無半分雜色,晶光瑩潤、剔透如玉,雙眸澄澈懵懂,無凶戾、無嗜血,只有亘古長存的空靈與純粹,體型雖為鼠形,卻自帶一絲聖潔的靈韻。

  見此真身,夏安瞬間豁然開朗,所有殘留的疑惑盡數通透。

  「原來如此!」

  「陣靈本相便是白晶鼠形態,難怪整片礦脈會有這等龐大的白晶鼠族群。」

  夏月草恍然大悟道。

  此前夏月草便心存疑慮:白晶鼠雖為礦脈伴生靈獸,卻並非天生依附白晶礦而生。鼠類本是雜食生靈,哪怕進化為靈獸,也絕無可能以堅硬冰冷的白晶石為食。

  更別說在自己的數次絞殺之下,死傷的白晶鼠早就已經不計其數了。

  白晶礦脈只是適合白晶鼠生存,並不是說白晶鼠只能在礦脈中生存。

  白晶鼠不願意離開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陣靈的存在。

  陣靈是白晶鼠的模樣,其餘白晶鼠將其當做王,王不離開,它們自然也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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