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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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謀劃

  察覺谷地孕育天然法陣雛形,夏安心頭頓時舒暢不少。

  僅僅尚未完全成型的陣勢,便能調和異種能量、加速靈植生長、聚攏四方靈氣,待到法陣徹底圓滿穩固,所能帶來的增幅定然難以估量。

  無論是屬地修行環境,還是物資產出,都會迎來跨越式提升。

  欣喜之餘,一絲顧慮也隨之浮現,他眉頭輕輕蹙起。

  整片天然法陣的根基,依託三面山勢與地底縱橫的月光石礦脈而生。

  若是肆無忌憚大肆開採周遭礦脈,破壞地底脈絡與月華氣源,極有可能打斷陣法演化進程,甚至讓這份天賜造化半途夭折。

  好在大月谷境內月光石儲量豐厚,礦脈分支繁多。

  捨棄法陣核心區域的幾條礦脈不予開採,其餘礦區照常作業,完全不會影響領地資源供給,也足以滿足日常所需。

  打定主意,夏安立刻傳出指令,叮囑夏月草統籌礦務開採,劃定禁採區域,守護陣法本源地勢,不可貿然破壞地脈格局。

  做完安排,他便轉身離開靈田深處。

  天地孕育的天然大陣,講究順勢而為,人力強行干預反倒容易畫蛇添足。

  以他如今金丹後期的修為底蘊,尚且沒有資格插手陣紋演化,只需靜心守護、靜待自然成型即可。

  思緒轉回屬地發展規劃之上,夏安清點起手頭事務。

  下月用於通商的凝血藥劑、月光藥劑已然提前煉製完畢,儲備充足。

  如今與大米部落達成穩定交易,邊境衝突暫時平息,周遭大範圍的危機隱患大幅降低。

  他原本有意抽調人手,組隊深入周邊荒域探索地形、搜尋資源。可稍加權衡,便暫時擱置了這個想法。

  眼下護法軍整體戰力尚且欠缺,貿然外出探索極易遭遇未知妖獸、零散山民小隊,風險隱患不小。

  而且從數萬凡人里篩選具備修行資質的苗子本就難度頗高,現階段最穩妥的路子,仍是按部就班沉澱實力、夯實內部根基。

  向外拓荒之事,暫且延後。

  既然暫無外出行動,夏安便將目光投向自身掌握的陣法傳承,心中生出新的鑽研方向。

  「不妨著手參悟大造化天宮的空明陣。」

  空明陣屬於小型專用法陣,核心功用便是穩固空間壁壘。陣法品級僅為二階,看似門檻不高,可因觸及空間本源規則,布設難度遠超同階陣法,實際煉製複雜度堪比尋常三階法陣。

  這類陣法大多內嵌於中高階儲物法器內部,用來束縛空間、防止空間塌陷潰散。

  想起天荒域特殊的空間壓製法則,夏安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此地低階儲物袋盡數失效,空間被法則擠壓收縮,唯有高階儲物器具能夠正常使用。

  若是能將空明陣熟練掌控,批量加持在普通儲物袋之上,便能強行穩住內部空間,讓低階儲物法器也抵禦住荒域法則侵蝕,正常收納物資。

  這其中蘊藏的商機與價值,難以估量。

  高階儲物法器本身造價昂貴、產量稀少,哪怕在天荒之地存在溢價,流通體量也十分有限,利潤增長空間早已固定。

  反觀數量龐大、造價低廉的低階儲物袋,本是各處修士通用的基礎物件,偏偏在這片荒域淪為廢器。

  一旦以空明陣改造,讓其適配天荒空間規則,立刻就能填補巨大的市場空白。

  不管是供應自家領地使用,還是作為交易物資和各大部落、往來拓荒修士置換資源,都能源源不斷賺取豐厚收益。

  既能解決領地物資運輸存放的難題,又能開闢一條全新的財源渠道,還能借著布陣打磨自身陣法修為,一舉數得。

  夏安腳步一轉,徑直走向靜心推演的密室,準備沉下心神,拆解空明陣陣紋結構,嘗試摸索布設之法。

  世間萬般大道之中,肉身、神魂、金木水火土皆為通俗正道,空間之力卻有些不同,他不僅神秘莫測,同時也最為凌厲霸道。

  哪怕只是淺淺觸碰一絲空間本源,蘊含的壁壘張力,也遠非尋常法則能夠比擬。

  空明陣本質只是二階輔助法陣,用途單一,純粹用來禁、穩固儲物法器的內部空間,並無殺伐防禦之能,僅僅只是微弱沾染一縷稀薄的空間紋路。


  可就這微不足道的一縷空間道韻,硬生生抬高了整套陣法的構築門檻,綜合布設難度一躍攀升至三階法陣水準。

  陣紋纖細刁鑽,軌跡曲折多變,還要兼顧空間力量的平衡,稍有一絲偏差,便會被內斂的空間勁力反噬。

  密室之內,靈光微微閃爍。

  夏安凝神斂氣,指尖靈力流轉,一筆一畫鐫刻最後的陣紋符文。

  待到最後一道紋路成型的剎那,掌心托舉的純淨靈玉驟然震顫,內里暗流躁動,潛藏的細微空間張力驟然爆發。

  嘭—

  一聲清脆炸裂響起。

  整塊用來承載陣紋的靈玉當場碎裂,細碎玉屑四散飄落,剛剛勾勒大半的空明陣紋,瞬間盡數潰散。

  夏安眸光平靜,沒有絲毫焦躁,緩緩收回指尖靈力。

  「失敗了。」

  他低聲自語,冷靜復盤方才布陣的全過程。

  「是我心緒太過急躁,符文銜接太過倉促?」

  細細回想每一道紋路的落筆輕重、靈力輸出快慢,片刻後便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並非心態浮躁的問題。

  真正的癥結,藏在陣紋本身的構架之中。

  空明陣依託空間法則而生,每一道符文都需要契合微弱的空間律動。自己照搬傳承紋路臨摹復刻,符文排布生硬死板,紋路之間的契合度不足,整體結構鬆散脆弱。

  再加上自身金丹修為,對空間道韻的感悟本就淺薄,無法柔和疏導潛藏在玉材內部的空間反噬之力。

  符文不穩,律動不合,靈力把控失衡,層層問題疊加,才會導致陣基承受不住空間內力,直接崩毀。

  「漏洞不少,問題遠比想像的更多。」

  夏安目光落在滿地碎玉之上,條理清晰梳理端。

  其一,陣紋銜接生硬,沒有順著空間流轉之勢刻畫,強行凝陣,埋下崩壞隱患。

  其二,靈力輸出把控不夠精細,空間陣法分毫之差,便是千里之別。

  其三,對於天荒本地紊亂的空間壓製法則認知不足,在外域好用的空明陣,在此地還要另行改良適配。

  想要改造低階儲物袋,使之抗衡荒域空間擠壓,不能直接照搬原本的古法陣式。

  必須在原有空明陣的基礎上,微調符文脈絡,加固壁壘韌性,專門適配天荒紊亂特殊的空間環境。

  理清所有短板,夏安眼底反倒多了幾分信心。

  能看出來,那就還有希望完成,要是連錯誤之地都看不出來,那就不用想了。

  初次試驗失利在所難免,好在只是初試,損耗不過幾塊尋常二階靈玉,代價微乎其微。

  弄懂失敗根源,後續打磨推演,便能循序漸進,一點點完善改良陣式。

  夏安抬手重新取出一塊嶄新靈玉,心神沉澱,準備第二次潛心推演刻畫。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梅花仙城。

  繁華仙都煙火繚繞,樓宇錯落,往來皆是出入荒域的拓荒修士、獨行散修。城中一間格調雅致的美人酒肆,幽靜雅間之內,酒香瀰漫。

  陰崇與宮承相對而坐,杯盞交錯,把酒閒談。二人早已逃離大月谷這片險地,徹底擺脫日日被山民窺探壓迫的困局,神色悠然,眼底只剩算計與僥倖。

  「此番駐守大月谷,到頭來開拓屬地算是徹底失敗了。」

  陰崇端起酒杯,輕輕嘆息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慶幸:「不過萬幸,尋到了一位合適的冤大頭全盤接手,若是遲遲無人接盤,我們二人被困在荒谷之中,後續損耗只會越發慘重,虧損無從彌補。」

  提起此事,宮承心中依舊鬱結難平,仰頭一飲杯中烈酒,眉宇間滿是不甘。

  「說到底還是我們吃虧。」

  「原本大月谷根基完好,月光石礦脈底蘊雄厚,再安穩經營一年,各項產業盡數投產,糧草、礦石、靈材源源不斷產出,足以源源不斷供給你我修行。往後數十年的修煉資源,都無需憂愁。」

  偏偏半路殺出遷徙而來的大米部落,山民勢力步步緊逼,蠶食邊境,硬生生毀掉了他們長久斂財的算盤。

  「那又能如何。」陰崇面色微沉,隨即化作滿心無奈,「你我二人本就是陰家、宮家的邊緣旁支,無嫡系權勢庇佑,底蘊淺薄,後台微弱。若是換做宗族嫡系子弟鎮守此地,修為強橫、底牌眾多,區區一個小型荒域山民部落,彈指便可鎮壓,何來被迫棄谷一說?」


  「此番能夠順利轉手領地,不留後患,還是靠著我堂弟從中周旋搭橋,才說服那位陰家後輩出手買下大月谷。」

  說到此處,陰崇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依我看,荒谷危機重重,山民虎視眈眈,那位新來的夏師兄,頂多苦苦支撐一兩月。

  現如今,大月谷恐怕早已被山民攻破,身死谷滅了。」

  在他眼裡,金丹後期的年輕修士,孤身踏入天荒險地,無老兵、無強援、無屬地底蘊,絕對不可能抗衡盤踞百年的大米部落。

  二人暗自篤定,夏安早已落入絕境。

  就在話音剛剛落下之際,宮承懷中,一枚古樸的傳訊符驟然微光閃爍,靈氣蕩漾。

  他神色一斂,凝神閉目,靜靜聆聽傳訊之中傳來的字句。

  片刻過後,宮承緩緩收起傳訊玉符,整張臉龐蒙上一層濃重陰沉,眼底戾氣悄然浮現。

  「有消息了,不過算不上好事。」

  「?」陰崇抬眸看去。

  「我們預想的結局並未發生。夏安穩穩守住了整座大月谷,從頭到尾,沒有爆發大規模廝殺衝突。」

  宮承嗓音壓低,寒意隱隱:「不止如此,他非但沒有和大米部落交戰,反而達成默契,雙方私下通商往來,安穩共處。」

  「什麼?!」

  陰崇身軀一震,雙目猛地睜大,滿臉難以置信,神色驟然劇變。

  「僅僅才過去一月光陰而已————一介外來修士,怎麼做到和凶蠻的山民部落和平交易?」

  倒不是兩人不知道可以這般化解矛盾,而是兩人手中沒有足夠打動山民的資源。

  而一個金丹後期的新人,居然做到了這一步。

  雅間之內氣氛瞬間凝滯,酒水醇香不再,只剩暗流涌動。

  宮承指尖反覆摩挲冰涼的瓷杯邊緣,眼底斂著一層陰冷的貪慾,自光直直望向陰崇。

  陰崇心思剔透,一瞬間便看穿了對方潛藏的盤算,神色一凝:「你打算,把大月谷重新奪回來?」

  「難道你一點都不心動嗎?」

  宮承唇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低聲緩緩說道:「夏安能夠和大米部落達成通商,足以說明整片荒域邊境已經安穩下來。」

  「大月谷坐擁儲量豐厚的月光石礦脈,靈土肥沃,物產俱全,只要穩穩經營,月月都有源源不斷的靈材、礦石收益。」

  「有這塊寶地作為根基,我們二人修行資源徹底不愁,不必再苦苦等候家族施捨。等到修為再度精進突破,便能在宗族之中抬高話語權,脫離邊緣旁支的處境。」

  這般誘人的前景,句句戳中陰崇內心最渴望的地方。

  陰崇眉頭緊鎖,面露遲疑,心底仍舊存有忌憚:「不妥。當初這筆交易,是經由我堂弟陰天子默許促成。陰天子性情高傲,行事恪守規矩,最忌諱背信毀約。若是我們暗中動手,事後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修道之路,本就是利己爭先。」

  宮承語氣沉沉,不斷蠱惑慫:「關乎自身大道前程,些許道義規矩,又算得了什麼?」

  「再者,我們大可不必驚動陰天子。只要那名新來的夏安,永遠留在荒原之中,一切便無人知曉。」

  「他購入領地的尾款尚且沒有全部結清,名分之上,領地交割並不算徹底完善。我們二人作為舊日鎮守者,順勢收回屬地,情理之上也說得過去。」

  陰崇神色來回變幻,心中掙扎不休。

  一邊是畏懼陰天子的威壓,一邊是大月谷源源不斷的巨大利益,還有自身修為崛起的機會。

  良久,他眼底最後一絲顧慮徹底被貪慾磨滅,面色陰冷下來,咬牙點頭。

  「可以。」

  「那你準備如何行事?」

  見對方應允,宮承眼中殺意愈發直白冰冷,淡淡開口:「不過一名普通金丹後期修士罷了,何須繁複計謀。」

  「尋一個合適時機,一同前往天荒荒原,暗中出手,直接將其斬殺便可。」

  「常年闖蕩荒域、外出拓荒的宗門修士數不勝數,隕落蠻荒本就是常態。死在荒山野嶺,妖獸山民之手,宗門向來不會深究緣由,草草定論而已。」

  荒域兇險本就是公認的,在外遇害,根本無從查證人為暗算。

  陰崇緩緩頷首,默認了這套狠毒方案。

  他與宮承皆是金丹巔峰修為,二人聯手,境界壓制在先。

  夏安僅有金丹後期,哪怕底蘊再出眾,在兩名同階頂尖修士合圍之下,也絕無勝算。

  風險低微,利益滔天。

  二人相視一眼,包間之內,寒意悄然瀰漫,殺機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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